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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八哭三泣阵 孢子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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孢子森林深处的空气依旧粘稠,但经历过方才的险境,众人的心境已然不同。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非必要绝不开口,连脚步声都下意识放轻。
只有玉鹿蹄下的清辉在幽暗的孢子光晕中稳定地指引方向。
走了约莫小半日,前方纠缠的巨型藤蔓与散发幽紫光芒的菌伞豁然开朗。
一棵难以形容其古老与庞大的巨树矗立在空地中央。
它的树干是暗沉的青铜色,粗糙的表皮扭曲虬结,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仿佛蕴含某种天道至理的玄奥纹路。
与其说它是一棵树,不如说是一座山峦。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巨树裸露在地表,如同盘龙般巨大虬结的根系。
在那盘根错节之处,并非泥土,而是铺设着三块颜色各异、材质不明的巨型石板。
每块石板上,都铭刻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散发着微光的繁复阵法。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了众人。
并非之前的狂躁戾气,而是一种疲惫与压抑,他们如同置身于无形的沼泽。
易桓杉眼神锐利如鹰隼,他无声地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玉骨扇不知何时已紧握在手,扇骨上流转着探查的微光。
秦沐阳捏着鼻子,指了指那些石板,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晕乎乎的表情。
这玩意儿不对劲,脑子又开始犯迷糊了!
易桓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他围绕着三块石板缓步而行,目光锐利地在古老的符文与流转的微光之间逡巡。
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孢子森林深处若有似无的嘶鸣。
叶归昔靠在一棵巨大的菌柄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柄。
程雾潇等人紧紧靠着玉鹿,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它颈侧的银白鬃毛,老老实实待在一旁,大眼睛紧张地看着易桓杉忙碌的背影。
许久,易桓杉才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面色有些古怪。
他用玉骨扇虚点着三个阵法,在空中飞快而无声地划出轨迹,指尖带起的微光勾勒出几个卦象方位。
他转向众人,眼神示意,口唇翕动。
“八哭三泣阵,布于离、坎、兑位,离火炽欲,坎水沉沦,兑泽惑神,三阵联动,汲取此地浓稠灵气与远古木煞死气,化无形力场,搅乱、催化、放大生灵七情六欲,尤其是神魂疲惫者。”
“先前种种…皆源于此!”
解释虽轻,却字字千钧,道出了众人之前几乎心神失守的真正祸源。
破解之法显然不易。
易桓杉盘膝坐于三块石板中央,神色无比专注。
玉骨扇平放膝上,双手十指飞速变幻印诀,每一次变化都引动周遭粘稠的灵气形成微弱的涡旋。
道道灵力如同精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注入不同的符文节点,不是硬撼,而是寻找那丝牵引三阵循环的关键“线头”。
汗水沿着他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周围的空间仿佛随着他的动作在扭曲、微颤,那股无形的灵魂束缚感时强时弱。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力沉重。
虞驰悄悄握紧了拳头,秦沐阳也抿紧了嘴。
叶归昔的目光几次落在易桓杉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苍白的脸上。
突然,玉鹿发出一声极其清越的短鸣。
仿佛某种提示。
易桓杉眼中精光爆射,印诀猛变,指尖灵力凝如实质,精准无比地同时点在三个阵法最核心、也是最不起眼的三处符眼之上。
“嗡——啵!”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巨大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三个石板上流转的微光如同被戳破的露珠,骤然消散!
石板本身虽未崩毁,但那诡异的力量场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刹那间,众人只觉得身上无形的重枷陡然脱落,呼吸骤然顺畅了许多,大脑一片清明。
连空气中那腐朽甜腥的压抑感都似乎淡去了不少。
萦绕心头多日的无名烦躁、细微戾气、乃至那种被窥视心灵的阴冷感,全都烟消云散。
“呼……”
易桓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几乎虚脱。
“真是……”
沉重的阴霾终于撕开,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我的天爷!”
秦沐阳第一个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总算能大口喘气了!刚才憋得我,差点以为要在这儿腌成一颗咸孢子了!”
程雾潇也放松下来,欣喜地拍了拍玉鹿的脖子。
“鹿鹿好棒!易师兄厉害!”
虞驰激动地原地小跳。
“太好了太好了!我师兄神机妙算!”
祁安之小心翼翼地踩了踩脚下的苔藓,发现没再打滑,也傻乐起来。
“嘿嘿,脑子…脑子清楚多了!”
叶归昔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
看了一眼阵法,面色也有点不对。
似乎是尴尬?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巨树盘绕的根系深处传来。
“谁?”
易桓杉和叶归昔同时警觉,目光如电般扫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普济门标志性窄袖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众人,撅着屁股,埋头在巨树暴露的粗大根系之间捣鼓着什么。
“诶!”
秦沐阳提高了声音,好奇地探过头。
那人影闻声似乎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
一张眉清目秀、还有点婴儿肥的俊脸露了出来,眼神里透着股纯天然的迷茫,像只迷路的小鹿崽。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样式古怪、像个迷你九连环与罗盘结合体的灵器,上面几个零件还在他指间晃悠。
“想想?”
衡想孝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才意识到身边站了这么多人。
“师兄?!”
程雾潇叫出声。
秦沐阳更是直接两步窜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蹲着的衡想孝拍个屁股墩儿。
“老四!你怎么在这儿?钻树根底下孵蛋呢?!”
“嗯!”
衡想孝一个趔趄,非常不满意,把小脑袋撞了秦沐阳。
“噗!”
一直看秦沐阳不顺眼的祁安之笑出声,小声嘟囔。
“这呆子……”
易桓杉也被这“呆孝式”回答逗乐了,温润的眼中满是戏谑。
“是在和大树聊天吗?”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轻松的气氛弥漫开。
众人看着这莫名其妙“刷新”在秘境核心地带的、一门心思研究“树语灵器”的衡想孝,哄笑声伴随着深深的无奈在古树下回荡。
在众人轻松的笑声中,秦沐阳的目光锁定在刚刚“顶撞”了他的衡想孝身上。
衡想孝似乎对他们突然的关注有些不适应,微微偏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枚复杂灵器上的一个小旋钮,眼神却飘向了旁边巨树根须深处。
“好啦好啦……”
秦沐阳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意,语气却放得格外柔和清亮,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衡想孝面前,没等对方完全反应过来,便非常自然地一矮身。
单膝微屈半蹲下来,张开双臂,带着点不由分说的亲昵将人轻轻环抱在怀里。
这是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力度恰到好处,既带着亲密无间的熟稔,又带着安抚的意味。
“撞疼没有?是师兄不对!”
他把下巴搁在衡想孝微卷的柔软发顶上蹭了蹭,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哄小孩儿似的调皮劲儿,手掌还轻轻拍了拍衡想孝的后背。
“我手欠,没轻没重的,给小想孝赔罪啦。”
“要不要罚师兄给你买个十串八串的糖葫芦?或者你最爱吃的蟹粉包?嗯?原谅师兄这次好不好?”
衡想孝被他抱在怀里,没有激烈挣扎,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清澈却没什么焦点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对秦沐阳过近的气息和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还在适应。
秦沐阳也不急,就那么耐心地抱着,又用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像安抚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错了错了错了……”
在秦沐阳锲而不舍、又轻又哄的“赔偿”絮叨和温暖的拥抱里,衡想孝紧绷的身体线条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安静地抬起眼皮看了看秦沐阳近在咫尺、写满期待和一点“可怜兮兮”笑意的脸,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糖葫芦和蟹粉包的可行性。
终于,他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撞之“仇”。
秦沐阳立刻如蒙大赦,笑嘻嘻地抱着衡想孝,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充满纯粹好奇、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好玩的谜题般的眼神,直直看着衡想孝那双过于清澈纯净的眼眸。
“那跟师兄说说。”
秦沐阳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探究,手指还调皮地勾了勾衡想孝手中那个怪模怪样的灵器边缘。
“你怎么比这秘境里的古树根还要会藏呀?”
“大家一路千辛万苦才钻到这儿呢!你倒好,跑这铜疙瘩底下刨宝贝来了?”
“快告诉师兄,你是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衡想孝的目光缓缓从秦沐阳的脸上移开,重新聚焦到自己手中的灵器上,又越过灵器,落在树根缝隙处。
“没藏。”
他用一种极其自然、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
“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的手指抬起,精准地指向那些散发着厚重古老气息的巨大青铜树根缝隙,那正是他刚才埋头研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