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徒步 ...

  •   “睡觉吧。”江山月捧住周哆的脸,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脸颊,拇指轻轻蹭了蹭,语气像蒲公英,轻轻的飘着。

      周哆“嗯”了一声,人却没动。她觉得浑身上下像烧着一团火,从耳根一路烧到指尖,睡袋里闷得透不过气来,恨不得现在掀开被子爬起来,绕着帐篷跑个八百米,跑到喘不上气,跑到腿发软。

      可江山月的手还捧着她的脸,温温热热的,那点触感又让她哪儿都不想去了。她僵在那儿,嗓子干得冒烟,憋了半天,才哑着声音挤出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江山月顶着一张没睡好的脸从帐篷里钻出来,眉头拧着,嘴角压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她站在帐篷门口,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起床气更重了,烦躁地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周哆跟出来,手里拿着她的羽绒服,从后面披上去,又蹲下身替她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牵住她的手。江山月没挣开,任由她牵着,脚步却拖拖拉拉的,走两步停一步。

      金薡和穆拉那边的帐篷还紧闭着,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江山月戴着墨镜,朝那边瞥了一眼,隔着镜片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偏过头对周哆说:“去,把那两个叫起来。”

      周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顶毫无动静的帐篷,没多说什么,松开手乖乖过去了。她走到帐篷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客气:“穆拉姐,金薡姐,起床了。”

      她们比她大不少,该叫姐。这是江山月说的。

      周哆像个尽职尽责的闹钟,不叫醒人不罢休。

      金薡被吵得不行,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隔着帐篷布胡乱拍了拍:“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找江山月玩会儿啊,我们等一下就出来。”

      周哆回头看了眼江山月,江山月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收工,几步跑回江山月身边。

      “肚子饿不饿?”

      江山月摇头,一脸不高兴,眉头拧着,嘴角压成一条线:“想睡觉。”

      周哆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淡白的光,风也比夜里小了许多,估摸着离出发还有一阵。她想了想,说:“再睡一会儿,没关系的。”

      江山月拉着她在昨晚熄灭的火堆前坐下来。牛粪饼烧了一夜的灰烬还留着,中间一小撮泛着暗红,风一吹就亮了亮,又暗下去。江山月靠在周哆肩上,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闭着眼,呼吸渐渐匀了。

      周哆没动,坐得笔直,替她把领口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挡住往里钻的冷风。

      远处山谷口,晨光正一点一点漫过来,把灰蓝色的天边染出一道极淡的金线。荒原上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枯草的簌簌声,和肩头那人绵长轻浅的呼吸。

      金薡和穆拉很快从帐篷里出来了,两个人精神头都不错。金薡伸着懒腰,一眼瞧见江山月歪在周哆身上补觉,立马来了精神,笑嘻嘻地凑过去:“哟,昨天晚上干什么了?困成这样?”

      江山月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从鼻子里挤出一句:“有些人为老不尊,吵得人睡不着。”

      金薡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穆拉,那眼神心虚得很,可嘴角到底没绷住,弯了弯,露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不要脸的笑。

      穆拉清了清嗓子,面色如常,像根本没听懂这几句你来我往。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锅,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四平八稳:“行了,我们去把帐篷收起来,吃点东西就可以走了。”

      周哆点点头。帐篷里的东西她收拾得差不多了,睡袋叠好了。眼下她只担心一件事——江山月能不能走。

      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又闹起床气,这会儿还靠在她身上打盹。周哆低头看了看她,语气很认真,像在做一个不容反驳的承诺:“走不动的话,我背你。”

      江山月笑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仰头看她,日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摇了摇头:“还有那么重的行李呢,你以为你是牛啊?”

      周哆看了一眼脚边那堆东西。

      驮包、相机箱、三脚架、水桶,确实不轻。

      她抿着嘴,眉头微微拧起来,目光在那堆行李和江山月之间来回转,像是在心里盘算怎么分配重量,好腾出个位置把人背上。

      江山月看她半天没吭声,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睁开眼瞧了瞧。晨光从周哆背后透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道毛茸茸的边。江山月看着看着,眼色软下来,嘴角弯了弯,轻声说:“傻瓜。”

      最后,傻的确实是周哆。

      江山月是个徒步高手。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背着相机包和一半的补给,还能腾出手来扶一把穆拉。

      穆拉才是最先撑不住的那个,江山月接过了她的行李。

      “不应该有本地人buff吗?”穆拉瞪着苍天,满脸不甘。

      金薡走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前拉,嘴里不饶人:“你多久没运动了?”

      穆拉被拽起来,踉跄了两步,掰着手指头估摸了一下,神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汇报:“上次……好像还是在学校读博的时候吧。五六年了。”

      周哆回头看她,见她脸色发白,嘴唇都干了,心里一紧,连忙说:“休息一会吧。”

      江山月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又摸出指南针对了对方向,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点了点头。

      “差不多中午了,吃饭休息一会儿吧。”江山月建议道。

      “好。”金薡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管雪地冰凉,把背包往身后一靠,整个人瘫成个大字。

      周哆将包垫在屁股下,在江山月旁边坐下,顺手递了块压缩饼干过去。江山月接过来咬了一口,目光却越过眼前的雪坡,定定地望向远处。

      冰川从山谷间缓缓铺下来,像一条凝固的河,冰舌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裂缝纵横,深不见底,边缘碎冰层叠,像被谁用刀劈开后没来得及收拾的碎玻璃。

      四周的雪峰绕着它立了一圈,峰顶的雪被风削得薄而锐利,像一排牙齿咬着天空。整个世界在这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冰裂声,闷闷的,像大地在翻身。

      “世界的第三极。”江山月望着那片冰川,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敬畏。

      周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幽蓝的冰舌在日光下安静地延伸着,仿佛从时间的起点就待在那里,还会一直待到时间的尽头。

      她低头啃了一口饼干,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江山月羽绒服领口那缕被风吹出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和你见过的南极、北极一样吗?”周哆好奇道。

      江山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个问题。半晌,她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不一样。南极是白的,白得刺眼,天和海连成一片,什么都分不清,像掉进一个没有边的牛奶罐子。北极是黑的,冬天去的时候,太阳一天都不出来,天幕上挂着极光,绿的、紫的,跟谁往天上泼了颜料似的。可南伽……”

      她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望向那条幽蓝的冰舌。

      “南伽是硬的。风硬,地硬,人硬。南极北极是极致的空旷,南伽是极致的野,野到想变成一只鸟。”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南极北极没人,南伽还有人。阿姆米、穆拉,还有你。”

      周哆愣了一瞬,耳根慢慢红了。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盖住半张脸,低头去拧水壶的盖子。江山月偏过头看她,目光比方才柔了许多,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把。

      “吃你的饼干。”

      周哆闷闷地“嗯”了一声,饼干渣掉了一衣襟,她手忙脚乱地去拍。金薡在旁边“啧啧”了两声,被穆拉一个眼刀瞪回去,乖乖闭了嘴。

      周哆拍干净身上的渣子,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江山月,目光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你好厉害。”

      江山月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周哆说这话时的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仰慕,又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江山月听了,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痒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挑了挑眉,下巴微抬,语气里带了点故意的得意:“也不看看是谁。”

      周哆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去拽她的袖子,江山月没躲,任由她拽着。

      风从冰川那边刮过来,卷着碎雪粒打在两人身上,冷得刺骨,可周哆拽着她袖口的那只手,隔着羽绒服都能觉出热乎气,像她现在的眼神一样烫人。

      “是江山月!”周哆回答,很自豪的语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徒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卿候桐花》已完结文 本文一周五更^_^,感谢大家支持,喜欢的话,可以多多帮忙宣传嘛,有不足欢迎指出,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