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球掷中未命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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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簌簌地落着，林晚棠单肩背着书包，在放学的人潮边缘停下脚步。
她仰起脸，任冰凉的雪片贴上温热的肌肤，有一片恰好停在睫毛上，黑板、公式、倒计时……一切都模糊成一片柔光。
“又是一年冬。”
呵出的白气，很快被喧嚣的谈笑声吹散。
书包带子往下滑了滑，里面塞着今天刚发下的、墨迹簇新的二模试卷。
林晚棠没去拉，只将手伸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一张叠得方正正的纸——是压在笔袋最底层的央美招生简章，边角已被摩挲得发软。
那片从窗户飘进来、落在她政治笔记旁的雪花，早就化成了一个深色的圆点，像一个未完的句号。
手机猛的弹出一条消息，是沈皓尘发来的。
【怎么？我们发卡小姐今天改走文艺少女路线，杵在雪地里思考人生还是准备羽化登仙？】
林晚棠垂眸看着消息缓缓打出几个字：【你，特么，在哪？】
发送，然后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周围可能藏人的角落——光秃秃的树后？文具店招牌旁？都没有。
手机几乎秒回。
【往高了看，啧，怎么傻不拉几的？你左边，东北角，那栋看起来很像危楼的楼顶。】
林晚棠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沈皓尘打出这行字时那副挑眉带着戏谑笑意的样子。她“啧”了一声，睫毛上融化的雪水恰好滴在屏幕上。她胡乱用袖口擦了擦，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力度大了点，仿佛能把情绪也砸进去：
【跑那么高喝西北风？沈皓尘你是不怕明天社会新闻头条写着‘某中学两男生天台失足，疑似学业压力过大’？】发送完，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特意@了那个安静的身影：【谢清河你怎么也跟他一起疯？】
信息刚发出，楼顶那个黑色人影似乎晃了晃，像是在笑？很快，回复来了：
【放心，哥稳得很。至于谢老板嘛……】消息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弹出，【他说要上来检查一下我这‘危险分子’有没有破坏公共设施。顺便，给你弄了个‘句号’。】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也跳了出来，来自谢清河，言简意赅，一如他本人：
【安全。有分寸。看下面。】
林晚棠看着几乎同时亮起的两个名字，咬了咬下唇。
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惜字如金。她正想打字回复，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清脆带笑的“嘿！”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姜雅彤和宋思菡。
姜雅彤戴着毛茸茸的白色耳罩，脸颊冻得红扑扑的，正笑着看她；宋思菡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杯热奶茶，另一只手撑着伞，很自然地将林晚棠也罩进伞下。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好几声了。”姜雅彤顺着她刚才的目光也往楼顶望去，眼睛瞬间瞪大：“我去！沈皓尘？还有谢清河？”
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宋思菡，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看见没，我就说这俩人最近不对劲，老凑一块，还一静一动的……这下跑楼顶‘二人世界’去了？”
宋思菡也抬头看去，目光在楼顶那两个身影上停留片刻，温婉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轻声对林晚棠说：“他们好像……在为你准备什么。不过，这地方选得是有点吓人。”
她的语气里，除了对安全的担忧，似乎还藏着一丝对那两人之间独特氛围的微妙觉察。
“他们俩……”林晚棠刚想说什么，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皓尘的：【发什么呆，礼物要掉雪地里了！@全体楼下的，特别是林晚棠同学，注意接收！】
几乎在看完消息的同时，姜雅彤就指着上方低呼：“哇！有东西下来了！是灯吗？”
只见楼顶边缘，那点暖黄的光已被小心翼翼地释放，正顺着极细的牵引线，摇摇晃晃却又目标明确地朝她们的方向降落。沈皓尘半蹲在楼沿，一手控制着线轴，身体前倾，姿态带着他特有的、不管不顾的专注。而谢清河就站在他侧后方一步之遥，这个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能随时介入。他没有看那盏灯，沉静的目光反而落在沈皓尘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探出楼沿的半个身影和握着线轴的手上。雪花落在他深灰色大衣的肩头，他仿佛一座沉默的灯塔，又像一根紧绷的弦，所有的注意力都系于前方那人身上，一种无声的、紧密的联结与制衡在风雪中弥漫。
“他们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姜雅彤挽住林晚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凑近她耳边，用气音说：“别说，这‘监护’与‘被监护’的味儿挺足啊，谢清河那眼神，跟焊在沈皓尘身上似的。”
宋思菡撑着伞，温声补充，却一语中的：“是担心。也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胡来。”
这话说得含蓄，却精准点出了那两人之间复杂纠葛的关系内核——关心则乱，牵绊越深，越容易针锋相对。
小灯穿过纷扬的雪花，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成功着陆，一阵稍强的风忽然刮过，小灯猛地一歪，牵引线也剧烈晃动起来。
“哎呀！”楼下的三个女生同时低呼。
楼顶上，沈皓尘“啧”了一声，身体因着急又往前探了探，几乎要失去平衡。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一直静如磐石的谢清河动了。他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不是去救灯，而是一把攥住了沈皓尘羽绒服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沈皓尘直接跌靠在他身上，同时，谢清河的另一只手已经越过沈皓尘的肩膀，稳稳地、精准地覆在了沈皓尘握着线轴的手上，就着他的力道，几个干脆利落的调整——
小灯在风中剧烈地晃了几晃，终于被重新稳住，缓缓下降。
而楼顶，沈皓尘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谢清河怀里，谢清河的手还握着他的手，两人以一个极其贴近的姿势僵持着。沈皓尘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以及握住自己手的那只手掌的微凉与坚定。
“谢清河你他妈……”沈皓尘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挣脱，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可疑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闭嘴。”谢清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但握着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直到确认小灯降落轨迹完全稳定，才猛地撤开所有接触，仿佛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别过脸，呼吸在冷空气中略显急促，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皓尘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转身瞪着谢清河，胸口起伏，脸上红晕未退，眼神里交织着狼狈、恼怒，还有一丝被看穿弱点的羞愤。“谁要你多管闲事！”他压低声音吼道，却没了平时的理直气壮。
谢清河已经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情绪，目光锐利地锁着沈皓尘：“你掉下去，更麻烦。”
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冰碴，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紧密接触和急促呼吸从未发生。
沈皓尘：“你他妈……”艹，妈的。
这短暂而激烈的肢体冲突和言语交锋，虽然被风雪和距离模糊了细节，但那种骤然拉近又猛地推开的张力，却清晰地传递到了楼下。
姜雅彤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抓住宋思菡的手臂，激动得声音发颤：“看见没看见没！刚才！谢清河拉他那一下！我的天！这什么救命恩人变仇人的戏码！这张力！”
宋思菡也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无奈笑容，轻轻摇头：“他们这样……不意外。”
她看向有些发愣的林晚棠，意有所指地柔声道：“晚棠，你的礼物，看来是两份‘心意’共同护送的成果呢。”
一份炽热冲动，一份冷静守护，彼此抵触，却又在关键时刻难舍难分。
林晚棠看着楼顶那两个再次拉开距离、各自扭头不看对方、但空气中却仿佛还残留着激烈碰撞余波的男生，又低头看看手中刚刚平安落地、还带着一丝惊险余温的小灯。灯壁上“沈大师题，谢老板出资”的字样，此刻看来，仿佛不仅仅是分工，更是某种对抗又合作的隐喻。
手机震动。
沈皓尘的消息率先弹出，语气强硬，却透着点虚张声势：【一点小风浪，哥单手搞定！礼物拿好！】
紧接着是谢清河的，依旧简短，却似乎藏着一丝未平的气息：【风大，拿稳。】
林晚棠捧着那盏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和未言明关系的小灯，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楼顶。沈皓尘已经转过身，背对着谢清河，只留下一个写着“不爽”的背影。谢清河则面向着空旷的雪夜，侧脸线条冷硬。
她慢慢打字回复，心情复杂难言：
【灯很亮，风也很大。谢谢二位……‘救命之恩’和‘技术支援’。下次，能选个无风的日子，和……和平的‘操作平台’吗？】
点击发送。她似乎看到沈皓尘的背影僵了一下，而谢清河望着远方的侧脸，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仿佛深了些许。
今年的冬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