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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日惊喜和暗流涌动 ...

  •   四个人笑闹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积雪,冲进了街角那家总是飘着甜甜香味的奶茶店。
      玻璃门开合间,带进一股寒气,瞬间被店内暖融融的空气和甜腻的香气包裹。

      “欢迎光临!哇,外面雪好大!”柜台后的店员是个圆圆脸的可爱女生,一边熟练地擦拭着操作台,一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日历,随口闲聊道:“呀,都12月28号了呀,时间过得真快,再过几天就元旦了。”

      日期被提及的瞬间,原本还在低头研究奶茶单、商量着要不要给楼上那两个“功臣”也带一杯的姜雅彤、宋思菡,以及刚刚小心翼翼把手里那盏已经小心收好的小灯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林晚棠,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姜雅彤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林晚棠:“等等,今天几号?”

      宋思菡也迅速心算了一下,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随即漾开笑意,也看向林晚棠。

      林晚棠正搓着有些冻僵的手,闻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立刻回答。倒是旁边刚把书包放下的沈皓尘,和跟在他身后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雪花的谢清河,也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沈皓尘的目光如鹰隼般倏地射向几步之外的谢清河,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一丝被抢先的不爽——仿佛“林晚棠生日”这个信息是一个重要的据点,而谢清河可能早已知情。谢清河正低头拍掉肩上的雪花,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在沈皓尘目光刺来的瞬间,他拍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精准地迎上沈皓尘带着锋芒的视线,没有丝毫退避,也无半分得色,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海。
      谢清河:“怎么了?是因为我刚刚拉你手了,所以你生气吗?对不起。”
      沈皓尘:“我靠,你闭嘴啊你!!!!”
      我能不能把他的嘴缝起来。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背景音乐都显得遥远。
      两个男生之间,明明隔着几步距离,却仿佛有无形的气场在碰撞、挤压,让柜台后的圆脸店员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姜雅彤最先按捺不住,一步凑到林晚棠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12月28日……林晚棠!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你身份证上是今天!我说你怎么一路上有点……安静得过分!”
      我就说怎么不对劲。

      宋思菡也走过来,眼神温柔中带着关切:“晚棠,真的是今天吗?怎么之前一点都没听你提起?”

      林晚棠在朋友们灼灼的视线和旁边那两道存在感极强的、无声对峙的视线共同聚焦下,耳根发烫。
      她抬起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忽,最终,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弧度:

      “嗯哼。”

      轻轻一声,如同发令枪响。

      “卧槽!真是啊!”姜雅彤炸了。

      “该罚,至少……生日蛋糕不能少。”宋思菡笑道。

      几乎在“嗯哼”尾音消散的同时,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同时射向柜台。
      沈皓尘凭借爆发力抢先半步,一手“砰”地撑在柜台边缘,身体前倾,以一个极具占有性的姿态挡住了大半个点单区,语速快得像在发射连珠炮:“六杯招牌热奶茶!全糖!加满所有能加的料!珍珠椰果布丁仙草红豆!”
      他侧头,目光越过自己手臂形成的“壁垒”,精准锁定林晚棠,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生日,就得这么过,甜到腻才对味!”

      他话音未落,谢清河已然沉稳地立于他身侧,并未试图挤开他,只是微微侧身,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店员清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切割了沈皓尘制造的嘈杂:“请做两杯全糖,两杯七分,一杯五分,一杯三分。珍珠即可,其他小料不必。”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转向林晚棠,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晚棠,你最近咳嗽刚好,不宜过甜。姜雅彤上周说在控糖,宋思菡不喜太甜。至于我们,”
      他这才淡淡扫了沈皓尘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糖分过量影响神经反应速度,你下午物理竞赛集训,需要清醒。”
      沈皓尘:“!!!!”他啥意思?!
      每一句都有依据,每一个安排都切中要害,直接将沈皓尘充满激情但略显鲁莽的“提议”拆解成了不顾他人健康与需求的独断专行。

      “行。”沈皓尘忽然转回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漫不经心却带着刺的笑,但眼底深处却燃着更旺的、不肯服输的火苗。他向前一步,逼近谢清河,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沈皓尘微微低头,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压迫姿态,对着谢清河清晰地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旁边的林晚棠听得清清楚楚:“你付钱,我定地方,不过谢清河,”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下腮帮,露出一个带着野气的笑:“地方我定,规矩,也得按我的来。寿星最大,今晚,得听寿星的,对吧?”

      他最后一句是冲着林晚棠问的,但眼睛却死死锁着谢清河,这分明是一场公开的、关于“今晚谁主导”的宣战。
      他把林晚棠抬出来当幌子,实则在逼谢清河在他划定的框架里应对。
      谢清河没有后退半步,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冷静地迎上沈皓尘充满侵略性的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沈皓尘,而是先转向林晚棠,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晚棠,你之前说想吃城西那家新开的私房菜,主厨擅长清淡的江浙菜,对嗓子好。我记得你咳嗽刚好。”
      他精准地抛出了一个更体贴、更“正确”的选择,直接绕开了沈皓尘关于“规矩”的陷阱,将焦点拉回林晚棠的真实需求,并且暗示沈皓尘的提议可能不顾及她的身体。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沈皓尘,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寿星最大,自然要选她真正想吃的、对她好的。你觉得呢,皓尘?”
      他不仅接住了挑战,还轻巧地将“听寿星的”这个命题的内涵进行了对自己有利的置换,并反过来将了沈皓尘一军——你同意“寿星最大”。
      那你就该同意我的提议,因为这才真的是为寿星好。
      沈皓尘下颌线绷紧,插在裤兜里的手似乎握成了拳。
      他盯着谢清河,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江浙菜?清汤寡水有什么意思,生日就该热闹,该有气氛。我知道一家顶楼的露天烧烤吧,今晚有乐队,能看到全城夜景,下雪天更有感觉。”他转向林晚棠,眼神灼热,带着蛊惑,“那才是过生日该去的地方,嗯?林晚棠,你不想试试?”
      谢清河神色未动,只是淡淡补充:“露天,雪天,风寒。乐队喧闹,影响休息。明天早课是数学连堂,王老师习惯第一节课随堂测。”
      每说一句,都像在沈皓尘描绘的浪漫图景上敲下一根现实的钉子,理性到近乎冷酷。
      两人之间空气紧绷,身高相仿的两人隔着不足一拳的距离对峙着。
      沈皓尘像一团燃烧的、试图吞噬一切的火,张扬、炽热、充满侵略性;
      谢清河则像一座沉默坚固的冰山,理性、冷静,以绝对的稳定应对所有冲击。

      “喂!你们两个!”姜雅彤受不了了,冲过来硬是挤进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力场:“有完没完?晚棠过生日还是你俩辩论赛啊?晚棠,你自己说,喝什么!”

      林晚棠捧着谢清河在“战端”初启时,就不动声色从旁边饮水机接来并塞给她的温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两个男生——一个为她想要不顾一切的甜,一个为她计算着最妥帖的度。她吸了口气,声音清晰:“听谢清河的,七分糖,加珍珠就好。谢谢。”

      沈皓尘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他收回手,插进裤兜,别过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谢清河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完成了支付。滴声轻响,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沈皓尘:“……”行,算!你!赢!
      最后还是决定听谢清河的去吃江浙菜。
      私房菜馆的雅间里,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几杯热奶茶下肚,气氛活络开来,但某种微妙的张力始终萦绕在沈皓尘与谢清河之间。

      “喂,林晚棠,”沈晚棠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寿星,下巴朝对面扬了扬,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全桌听见:“你发现没,今天这俩家伙格外‘积极’啊?”

      宋思菡抿嘴轻笑,目光在沈皓尘和谢清河之间转了转,温柔地接话:“是呀,从点奶茶开始就‘各显神通’。”

      沈皓尘正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戳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珍珠,闻言立刻抬起头,扯出一个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姜雅彤,你这叫嫉妒。寿星最大,我们这是争着为晚棠同学服务,对吧,谢大学委?”
      他把“服务”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挑衅地看向对面。

      谢清河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着手指,闻言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回道:“前提是服务到位,而不是添乱。”
      他放下湿巾,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棠:“晚棠,菜合胃口吗?这道鸡汤煨白菜比较清淡,对你嗓子好。”

      林晚棠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皓尘已经抢先夹了一筷子香辣蟹放到她碟子里:“哎别光吃素的啊!生日就得吃点带劲的!这蟹我看不错,尝尝!”

      看着碟子里一清淡一火辣两道菜,林晚棠哭笑不得。姜雅彤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哇哦,冰火两重天啊晚棠,你先宠幸哪个?”

      这时,谢清河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温热的豆浆,轻轻推到林晚棠手边:“辣的时候缓一缓:”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沈皓尘“啧”了一声,直接拿起桌上的椰汁给林晚棠满上:“喝这个!甜的!庆祝哪有喝豆浆的?”

      “过度摄入糖分……”谢清河刚开口。

      “停!”林晚棠终于忍不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漾开真切的笑意,“两位‘总管大人’,我谢谢你们!菜都好吃,饮料都好喝,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她说着,主动给沈皓尘和谢清河各夹了一筷子菜,“你们也吃,别光顾着‘服务’我。”

      这小插曲暂时缓和了气氛,大家开始边吃边聊。然而,当蛋糕被姜雅彤和宋思菡推出来,烛光点亮时,新的“战场”又悄然开辟。

      “许愿许愿!”姜雅彤兴奋地喊。

      林晚棠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她许完愿,深吸一口气,正要吹蜡烛。

      “等等!”沈皓尘突然出声,拿出手机,“这么历史性的时刻必须记录!来,寿星,看镜头!”

      几乎是同时,谢清河的声音也响起,沉稳而清晰:“晚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可以放在心里,它会指引你。”
      他的话像是说给林晚棠听,又像是在回应沈皓尘的纪念方式。
      林晚棠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笑着吹灭了蜡烛。
      灯光亮起,她开始切蛋糕,第一块自然是给自己的。

      第二块,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沈皓尘和谢清河之间扫过。两人都看似不经意,实则密切关注着她的动作。

      沈皓尘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带笑,眼神里写着“快给我”;
      谢清河则坐姿端正,目光沉静地望过来,看不出情绪,但放在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

      林晚棠心下暗笑,手腕一转,将第二块蛋糕稳稳地放到了姜雅彤盘子里:“来,彤彤,今天你跑前跑后辛苦啦!”

      姜雅彤得意地冲两个男生扬了扬眉毛。林晚棠如法炮制,第三块给了宋思菡。然后,她才同时切下两块最大的蛋糕,一起端起,左右手分别递向沈皓尘和谢清河。

      “喏,你们的。”

      “谢谢寿星!”沈皓尘立刻接过,笑容灿烂。

      “谢谢。”谢清河也同时接过,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沈皓尘咬了一大口蛋糕,含糊不清地对谢清河说:“谢老板,蛋糕是我挑的这家店送的,味道不错吧?就知道你喜欢这种不太甜的。”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谢清河喜欢什么口味,纯粹是想在“贡献度”上压过对方一头。

      谢清河慢条斯理地用小勺舀了一点奶油,平静回应:“蛋糕糖度适中,不会影响晚棠刚好的咳嗽。倒是你,皓尘,下午物理竞赛集训需要的清醒头脑,别被糖分影响了。”

      “我脑子好得很,不劳费心!”沈皓尘挑眉。

      “好了好了,”宋思菡适时打圆场,举起奶茶杯,“我们来一起祝晚棠生日快乐吧!”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夹杂着大家的欢声笑语。
      然而,在送礼物环节,那无声的较量达到了高潮。

      沈皓尘抢先一步,拿出一个扁平的、包装得有些随意的盒子,塞到林晚棠手里:“喏,打开看看!保证你喜欢!”

      林晚棠拆开,是一张黑胶唱片——电影《海上钢琴师》原声碟的复刻版。她眼睛一亮,她确实很久以前偶然提过喜欢1900的那份纯粹。

      “怎么样?”沈皓尘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得意:“以后……可以一起听。”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语速快了些,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谢清河。

      “很喜欢,谢谢!”林晚棠由衷地说,指尖抚过唱片封套。

      这时,谢清河才将一个古朴厚重的木制画箱轻轻放在她旁边:“画具旧了,该换一套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央美的招生简章,边角磨坏了,我打印了一份新的,放在画箱夹层。”

      林晚棠的心猛地一跳,看向谢清河。他怎么会知道……那张被她摩挲了无数遍、藏在笔袋最底层的简章?
      沈皓尘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谢清河的礼物如此精准地切中了林晚棠最核心的心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姜雅彤惊叹地摸着质感温润的画箱:“哇,谢清河你也太细心了吧!”

      宋思菡也轻声说:“这个礼物真的很用心。”

      林晚棠看着画箱盖上那个小小的、繁体的“棠”字,又看看手中承载着浪漫幻想的唱片,心中暖流汹涌,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填满。
      一份是炽热的邀约,一份是沉静的支撑。她抱紧了两份礼物,对两人认真地说:“谢谢你们,真的……我都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晚餐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中结束。一行人走到积雪的街口,姜雅彤和宋思菡有人接先行告别。

      沈皓尘推说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他深深看了林晚棠一眼,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张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走了啊寿星!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林晚棠用力点头,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好!”沈皓尘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转身随意地挥挥手,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他没有走向任何一家亮着灯的小型便利店,而是径直朝着街角那家灯火通明、商品琳琅的进口精品超市走去——那是这片老城区边缘一个突兀的现代符号,据说一瓶水能顶普通便利店三瓶。

      姜雅彤和宋思菡早已被各自家里派来的、车身锃亮的轿车接走,临走前还摇下车窗对林晚棠和谢清河眨眼。
      此刻,雪夜的街头,只剩下林晚棠和谢清河,走向同一个方向——那个与周边逐渐兴起的高档楼盘。

      “你们……”林晚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今天怎么一起在天台?”
      她无法想象沈皓尘那个跳脱的家伙,和谢清河这个喜静的人,会约好一起爬上一栋老居民楼的楼顶?

      谢清河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碰巧。”
      他言简意赅,随即补充:“他先上去的,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我路过,看到他在边缘,不安全。”
      所以,他上去是因为看到了潜在的危险?这很符合谢清河的性格,理智、负责,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围环境,包括不安分的人的掌控欲。
      而沈皓尘,大概只是单纯觉得那里视野好,适合搞他的“惊喜”。

      “那盏灯……”林晚棠想起灯壁上谢清河工整的字迹和“谢老板出资”的标注。

      “他负责想主意和动手,我提供了部分材料,并确保在可控范围内。”谢清河解释道,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或许是对沈皓尘天马行空行为的包容,也或许是对自己不得不为此“善后”的认命。
      富家子弟的“胡闹”,往往也伴随着有人“兜底”的特质,而谢清河,似乎是那个习惯性负责“兜底”的人。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林晚棠:“拜”
      谢清河:“再见”

      林晚棠抱着沉甸甸的画箱和那张轻薄的唱片,指尖还残留着外面空气的凉意。钥匙转动,推开家门,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瞬间将她与外面那个冰火交织、喧嚣又静谧的雪夜世界隔开。

      家里很安静,父母大概已经休息了。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仿佛还能听见晚餐时沈皓尘爽朗的笑声、谢清河平稳的语调,以及朋友们热闹的起哄。

      她把画箱和唱片轻轻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陪伴她多年的旧台灯。暖黄的光晕立刻洒满桌面一隅,照亮了摊开的政治笔记,还有旁边一本摊开的、厚重的速写本——那是她的秘密花园,一本专门用来画“五人小组”日常的速写本。

      指尖带着些许微颤,她翻到了最新一页。这一页还空着,雪白的纸张像在等待一个注脚。她拿起惯用的炭笔,没有太多犹豫,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线条先是勾勒出放学时分雪花纷飞的校门口,模糊的人潮作为背景。然后,五个身影逐渐清晰。她先画了姜雅彤,戴着毛茸茸的白色耳罩,脸颊冻得红扑扑,正笑嘻嘻地挽着身边的宋思菡。宋思菡则安静地撑着伞,另一只手捧着热奶茶,眼神温柔。她在画这两个好友时,笔触轻松而流畅,充满了暖意。

      接着,她的笔停顿了一下,蘸了些许炭粉,开始勾勒远处楼顶的两个身影。一个蹲在边缘,姿态张扬,手臂用力挥舞,哪怕只是静态的线条,也能看出那份不管不顾的活力——是沈皓尘。她仔细描绘了他那件看似普通、实则细节处透着不羁的羽绒服轮廓。而他旁边,站着一个更挺拔修长的身影,肩头落雪,安静矗立,只一个简单的侧面,就透出沉静与疏离——是谢清河。她用了更肯定、更简洁的线条来画他,深灰色大衣的笔挺质感,甚至镜片后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都试图捕捉一二。

      最后,她才画那个仰着头的、扎着丸子头的自己,站在伞下,目光望向楼顶。她在“自己”的眼睛里,用橡皮擦出一点点高光,那里面映出一点从楼顶缓缓降落的、温暖的光点——那盏小小的孔明灯。她在灯壁上,用极细的笔尖,隐约勾勒出那个蠢萌的少女侧脸和“林晚棠(发呆限定版)”的字样。

      画完天台这一幕,她在画面下方,用类似漫画分格的形式,快速画了几个小场景:

      奶茶店对峙:两杯标注着“全糖!加满!”和“七分,珍珠即可”的奶茶,隔着柜台“对峙”,沈皓尘身体前倾撑着柜台,谢清河沉稳立于一侧,店员一脸无措。

      餐桌暗流:一碟香辣蟹和一盅鸡汤煨白菜被推到画面中央一个小人面前,代表两种不同的关怀。

      礼物时刻:两个小小的礼物盒子。一个打开是黑胶唱片,旁边画了个俏皮的音乐符号;另一个打开是精致的画箱,里面整整齐齐,盖内隐约有个“棠”字。

      她在画这些时,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笑意,尤其是画到沈皓尘那副“本大爷最酷”的表情和谢清河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时。

      画完这些,她停下笔,静静地看着纸上的场景,喧嚣、温暖、争执、关怀、冰与火、动与静……所有今天经历的情绪和细节,仿佛都被这寥寥数笔封印在了纸面上。看着画中那个被朋友们包围、被两个鲜明身影“聚焦”的自己,她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理清了一点点,但那种被拉扯的悸动感,却更加鲜明。

      她想起沈皓尘说“一起听”时,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灼热期待,那份礼物的背后,是他想与她分享一个浪漫而纯粹的世界。也想起谢清河说出“往前看,别怕”时,那平静目光下深不见底的力量,以及那份精准切入她梦想核心的礼物所代表的踏实支撑。

      目光落在现实中的画箱和唱片上。她先拿起那张黑胶唱片,指尖抚过《海上钢琴师》的封面。1900宁愿与船同沉,也不愿踏上陌生的陆地。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也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固守。沈皓尘送她这个,是想分享那份浪漫的孤独,还是……一种无言的邀请,邀请她踏入他那个充满激情和不确定性的世界?

      然后,她打开画箱。木质的清香混合着新颜料的味道飘散出来。她找到夹层,抽出那份崭新的、边角锐利的央美招生简章。纸张光滑挺括,上面每一个字、每一幅图片,都清晰得刺眼。谢清河甚至连她旧简章上被她用指甲无意划出的细微折痕都不知道,却知道她最需要一份簇新的、代表重新开始的希望。他将她的梦想,如此具体而踏实地,安置在了这里。

      她将旧简章也拿出来,两张并排放在一起。旧的柔软、毛边,承载了无数个深夜的摩挲和犹豫;新的挺括、锋利,像一把钥匙,或者一面旗帜。

      该把哪一张,放进画箱的夹层?她犹豫了。

      最终,她将两张简章叠在了一起,旧的在下,新的在上,然后一起小心地放回了原处。旧的承载过去,新的指向未来。它们现在是一体的。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云层散开,清冷的月光流淌进来,与台灯的暖光在桌面上交织。
      她合上速写本,指尖拂过封面。今天这一页,是新的篇章的开始,充满了混乱的线条和未定的构图。

      政治笔记上那个化开的雪点,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而今天之后,它不再是一个句号,甚至不仅仅是一个冒号。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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