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砸场子？ ...
-
谢清河讨厌星期四。
像谢清河这种好学生，即使是刚转来，也未必不会有讨厌的东西。
尤其是像今天这样，阳光好得过分，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懒洋洋颗粒的星期四下午。
S班今天最后一节是枯燥乏味的历史课，老先生慢悠悠的语调像催眠曲，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课桌上拉得老长，他支着下巴，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弹道轨迹。
啧，无聊
坐在他斜前方的沈皓尘则背脊挺得笔直，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地落在课本上，偶尔抬手推一下金丝边眼镜，一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
啧，Strong哥
下课铃如同赦令，沉寂的教室瞬间活泛起来，学生们收拾书包的嘈杂声、相约去奶茶店或篮球场的笑闹声汇成一片。
在一片嘈杂声中，一个面容清秀的Omega男生，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红晕，扭扭捏捏地穿过人群，走到了正靠在窗边、神色淡漠的谢清河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清河哥……”
谢清河从窗外收回目光，微微挑眉，投去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
那Omega被他看得更加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更低了：“不知道你今天下午放学有没有空……那个……一起去看个电影？”说完，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着谢清河，眼中充满了期待。
谢清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不了，对Omega信息素过敏。”
Omega男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啊？”
这理由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周围原本就悄悄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同学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哈哈哈！谢清河你也太会找借口了吧！”
“对Omega信息素过敏？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病？”
“行了行了，人家谢大学霸要专心学习，别打扰人家了！”
在一片善意的调侃和哄笑声中，那个告白失败的Omega男生满脸通红，几乎是落荒而逃。
众人也哄笑着渐渐散去，只当这是校园生活中一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喧嚣过后，谢清河脸上那层应付式的淡漠悄然褪去，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了座位前方那个正准备起身的身影——沈皓尘。
沈皓尘似乎也若有所觉，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就在那零点几秒的对视里，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稀薄，有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弥漫开来，细微得如同电流噼啪作响，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锐利。
随即，两人又极有默契地、几乎是同时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锋只是错觉。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如同解除了某种静默的咒语，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楼道和出口。
谢清河随手将一本习题册塞进背包，单肩背上，随着人流向楼下走去。沈皓尘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像同行，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随着喧闹的人流，即将走出教学楼大门，融入外面夕阳的余晖中。
然而，就在这一刻——
“碰————！”
一声突兀、响亮、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炸开！这声音绝非气球爆破或者重物坠落所能比拟，它带着一种金属的尖锐和爆裂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狠狠地撞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楼道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尖叫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谢清河和沈皓尘几乎是同一瞬间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带风。两人脸上惯有的冷淡或平静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极度凝重。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这绝不是普通噪音！
脑子里瞬间闪过同一个惊悚的念头：
枪声！有人携枪进了校园！学生们都有危险！
“安静！别挤！往安全通道走！”沈皓尘反应极快，猛地提高声音喝道，试图稳住身边瞬间失控的人群，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谢清河已经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飞快地划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备注为“林晚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疑惑的女声，背景音还算安静，似乎不在最混乱的中心区域：“喂？谢清河？什么事？我刚准备往校门口走呢……”
“别过来！”谢清河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千万别往教学楼这边来！”
林晚棠显然被这没头没脑的警告弄懵了：“？你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谢清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但紧绷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我刚刚听见枪声了！”
“？！别开玩笑！”林晚棠的声音瞬间拔高，慵懒尽褪，充满了震惊。
“没开玩笑！千真万确！”谢清河一边说，一边快速操作手机，“我录音了，虽然很短，就一声，我现在发给你听！你仔细分辨一下！”
他迅速将刚才在巨响发生后、混乱发生前，凭借本能快速按下录音键捕捉到的那一声模糊但特征明显的爆响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显然林晚棠在凝神倾听那段短暂的录音。
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慵懒彻底被一种专业而平淡的语调取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定：“三八式步枪？”
谢清河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到林晚棠如此肯定地说出枪械型号，还是吃了一惊：“你这也能听出来？！就一声！就一声啊！而且还这么短！”
“废话！”林晚棠语速飞快地解释，“不同枪械的击发声、膛压特点都不一样，这声音清脆、响亮，回音带着特有的金属震颤感，间隔……虽然只有一声，但这种独特的音色，很像老式步枪，尤其是三八式步枪的特征！现代小口径步枪或者手枪声音没这么‘脆’和‘响’！这声音又老又脆，带着特有的‘叮’一声的回音，绝对是‘三八大盖’没错！这玩意儿是老古董了，怎么会出现在学校里？！”
她的分析冷静得可怕，与平时那个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没时间管它为什么出现了！”谢清河低吼，楼道里恐慌的推挤越来越严重，他必须用后背抵住墙壁才能稳住身形：“位置！能判断大概位置吗？”
“声音从你那边传来，经过楼道混响……初步判断，在你所在教学楼的上层，可能是顶楼天台，或者靠近天台的高层走廊！声音是向下传播的，源头在上！”林晚棠迅速给出判断。
“顶楼……”谢清河心头一沉，那里视野开阔，如果枪手有备而来……
“谢清河！”林晚棠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听着，这特么不是游戏，三八式虽然老，但子弹穿透力很强，在校园这种密集环境……后果不堪设想。你和沈皓尘别逞能！”
“知道！”谢清河咬牙，“你清楚枪械型号和可能位置发给我，自己躲……”
林晚棠：“我不可能逃避”
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皓尘已经凑到了谢清河身边，他显然听到了电话里的对话，直接对着手机说道：“林晚棠，你先别管枪型了！立刻联系宋思菡！让她想办法查一下校内监控系统，看看能不能找到声音源头的线索，或者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记录！必要的话……”沈皓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看看能不能用她的方式，‘访问’一下校园网的后台数据，尤其是安保日志！”
电话那头的林晚棠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想象出她此刻一定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语：“我说沈大会长，还有谢大学霸，要我说咱就不能直接报警吗？这是枪击案！不是校园恶作剧！交给警察处理不是更专业、更安全？更何况这样很容易暴露身份的！”
沈皓尘沉默了一下，眉头紧锁。谢清河接过话头，快速低声解释：“已经有人报警了，听，远处有警笛声，但警察赶到、封锁现场、排查需要时间。现在情况不明，枪手可能还在校园里，甚至可能混在慌乱的学生中，我们需要尽快掌握更多信息，判断危险等级和范围，才能决定是组织疏散还是让大家就地隐蔽。被动等待可能会错过最佳时机。”
沈皓尘补充道，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而且，枪声只有一声，之后没有再响起。这不合常理，如果是无差别袭击，不该只有一声。可能枪手的目标很明确，也可能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我们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一次未遂的袭击，还是一个更复杂局面的开始，我们都不清楚，林晚棠，我们需要信息，越快越好。”
林晚棠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复杂性，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明白了。我马上找思菡，她今天应该在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那边网络稳定，你们俩呢？现在什么位置？安全吗？”
“我们还在教学楼一楼的出口附近，这里现在很混乱，但暂时没有看到可疑目标或二次袭击的迹象。”谢清河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人群还在盲目地向门口涌动，他和沈皓尘凭借身高优势，勉强占据了一个相对靠边、能观察全局的位置，“我们会试着引导一下秩序，避免踩踏。你那边搞定后立刻联系我们。”
“好，保持通讯畅通，小心点。”林晚棠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谢清河和沈皓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危机当前，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竞争氛围暂时被搁置，一种基于能力和信任的临时同盟迅速建立。
“我去那边楼梯口看看，防止有人从上面慌不择路跳下来。”沈皓尘指了指人流相对较少的消防通道方向。
“我去正门侧面，试着让外面的人别一股脑往里挤，也给救援留出通道。”谢清河点头。
两人迅速分开行动，融入混乱却又有条不紊地开始尝试控制局面。谢清河提高声音，试图引导拥堵在门口的学生：“大家不要挤！慢慢来！注意脚下！让带小孩的低年级同学先走！”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恐慌稍减。
沈皓尘则守在消防通道口，扶起了一个摔倒的女生，同时严厉制止了几个试图逆流而上回教室取东西的学生：“东西不要了！命重要！现在立刻跟着人流有序离开这栋楼！”
就在他们竭力维持秩序时，谢清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晚棠发来的群聊消息（临时组建的四人小群，包含了谢清河、沈皓尘、林晚棠和宋思菡）。
林晚棠：【@全体成员联系上思菡了。她正在尝试。另外，我刚从几个往校门口跑的同学那里打听到，枪声大概是从旧实验楼那边传来的，方向吻合。】
旧实验楼？那里平时人迹罕至，尤其是放学后，为什么会在那里响起枪声？谢清河和沈皓尘心中疑窦丛生。
几分钟后，群聊里弹出一条来自宋思菡（头像是一个白色的小人下边写着用户已注销）的消息，言简意赅：
【监控：旧实验楼三楼，化学准备室附近，15:48分有异常动静，但角度不好，没拍到人，安保日志无异常录入。正在尝试深度扫描楼内网络设备（比如智能电表、废弃的监控探头）寻找生命体征信号……需要点时间。另外，入侵检测到校保安队的内部通讯频道刚刚激活，他们似乎也收到了指令正在往旧实验楼集结，但通讯内容加密了，级别不低。】
连校保安队的通讯都加密了？这事态显然超出了普通治安事件的范畴。
沈皓尘快速回复：【收到，宋思菡，继续尝试破解通讯内容，重点是确认枪手身份、人数和意图，林晚棠，你设法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靠近旧实验楼外围观察，但绝对不要进入！随时报告外部情况。】
林晚棠：【明白。我正在往那边绕，从体育馆后面过去，那边有视野。】
谢清河补充：【我们这边人流稍微疏通了一些，我和沈皓尘商量一下，是否可能需要靠近旧实验楼进行侦查，不能完全依赖保安队，他们未必清楚全部状况。】
沈皓尘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不等警察，但我觉得太冒险了，我们手无寸铁也没武器，对里面的布局也只知道个大概。】
谢清河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走廊尽头那道紧闭的安全门：【可我们是唯一听过枪声、知道枪型号的人，如果这不是随机作案，保安队贸然冲进去只会坏事。】
就在这时，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林晚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得意：“哎——谁跟你说我们没家伙的？”
两人同时一怔，沈皓尘把手机贴回耳边，听见那头传来拉链滑开的声响，接着是物品碰撞的轻响。
“上次做完那个安保评估，”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顺手在消防柜后面留了个‘应急包’。”
沈皓尘和谢清河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低身形朝消防柜移动。
谢清河侧身挡住监控视角，沈皓尘利落地打开柜门。
灭火器后方果然藏着一个黑色腰包，拉链上还系着一根红色丝带——林晚棠惯用的标记。
“你什么时候藏的？”沈皓尘拉开腰包，里面躺着两把紧凑型手枪和三个弹匣。
耳机里传来轻笑：“上次来做安全评估的时候，记得那个特别啰嗦的保安队长吗？我就是趁他训话时放的。”
谢清河突然按住沈皓尘的手，示意他看腰包夹层。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戒指大小的金属装置，边缘闪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
“哦那个啊，”林晚棠语气轻松，“微型爆破装置。不过现在最好别乱动——”她顿了顿，“毕竟是我用发卡临时改装的。”
沈皓尘的手指悬在微型装置上方，生生停住。
“用发卡改装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谢清河已经将两把枪检查完毕，利落地推弹上膛，把其中一把塞进沈皓尘手里。“专注点。”他声音低沉，”晚棠，爆破当量多少？”
“足够在金属门上开个洞。”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声，“但稳定性...大概只有七成把握。我建议非必要不使用。”
沈皓尘突然注意到腰包内衬上用荧光笔写着两行小字：
如遇紧急情况
扯掉红丝带
沈皓尘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根红色丝带，就在指尖触到的瞬间，微型装置突然发出轻微的"嘀"声，蓝光转为稳定的绿色。
“啊，保险解除了。”林晚棠的语气像是刚想起什么，“现在可以碰了。”
沈皓尘盯着那根轻轻摇曳的红丝带，突然笑了。
“林晚棠。”他对着话筒轻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忘了说，扯掉丝带会解除保险这件事？”
耳机里静默两秒，传来装傻的轻笑：“这个嘛……总要留点惊喜。”
沈皓尘的手指从红丝带上松开，那枚微型装置的绿灯在腰包夹层里幽幽地闪着。走廊那头保安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越来越近。
“老张，你确定听到这边有动静？”
“监控室说没问题，但刚才C区报警器误报，还是看一眼稳妥...”
谢清河反应极快，一把拉过沈皓尘，闪身躲进旁边一个设备间。门轻轻合上，外面狭长的视野被切断，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空间里弥漫着清洁用品的味道，一片漆黑。
“人走了。”谢清河贴着门缝听了片刻，低声道。
沈皓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吐了口气。手机还保持着通话，他压低声音：“宋思菡，我们需要里面的实时情况。”
“正在看。”宋思菡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声传来，“我切进了他们的内部网络……宴会厅主入口被从里面堵住了，但二层音控室旁边的货运通道应该还能走。不过……”
“不过什么？”
“枪响之后，有几个监控画面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挡住了。其中一个是货运通道入口的摄像头。”
谢清河眼神一凛：“你认为枪手有同伙，而且已经控制了那条备用通道？”
“不确定。但画面卡得有点太巧了。”宋思菡顿了顿，“还有个问题，淡定哥，你腰包侧袋里是不是有个U盘状的东西？”
沈皓尘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装置。“有。”
“那是信号接收器，范围有限。我需要你们尽量靠近宴会厅中心区域，最好能把它放在主吊灯或者中央空调通风口附近，我才能拿到更清晰的传感器数据。”
就在这时，设备间门外，刚刚远去的脚步声竟然又折返回来，而且更近了，还伴随着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是这间设备间吗？门把手好像有点松动。”
“检查一下。”
门把手从外面被转动了一下！谢清河和沈皓尘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绷。沈皓尘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枪柄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但门并没有被立刻推开。门外传来保安含糊的对话：
“锁着的吧？估计又是哪个兔崽子没关严实，弹回来了。”
“行了，去B区看看，队长催了。”
脚步声再次远去，设备间内的两人在黑暗中缓缓松了口气，沈皓尘松开按在枪柄上的手，掌心有些潮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