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娘子奋斗记》豆芽不吃豆

5、贺州来人

　　七天后，上午
　　吴家李管事骑着马，带着两个人并一辆马车到了柳家湾。
　　从进村开始就有不少人跟在后面，看着从未见过的高头大马和带后厢的马车，大家指指点点，这就是传说中，当了大官的吴家来接人了。
　　李管事看着围在马车周围村民，大都穿着粗布烂衫、他们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离得远一些的几个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在讨论着。
　　管事没有理会，只是将头高高昂起，心里想着这些人可能见过人生中最大的官就是村长了。
　　因为不知道沈家具体的位置，管事略带矜持的向带来的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仆从示意，“你，过来，去找个村民问问沈家具体住在哪里。”
　　被点中的仆从立马弯腰点头：“好的，李管事小的马上去办。”
　　仆从起身，拉过旁边看热闹的男人，“喂，问一下沈家怎么走？就是童生出身的沈繁文家。”
　　“呃，沈，沈败家？他家在村南边，往前走，路边有颗大榆树旁边就是他家。”被拉到马车旁边，那人有点瑟缩。
　　听到这个名号，李管事明显皱了皱眉，这个外号可是难听的很。
　　“要不麻烦这位，顺道给咱们领个路吧，我们是从贺州府来的”，李管事越过仆从，直接对着那人说道，带着些许疏离的笑意。
　　“呦呦，不麻烦不麻烦，离得不远，来来来，您跟着我走”，被选中指路的柳三连连摆手，一下子直起身来，仿佛被这样大排场的人选中是极为荣耀的事情。
　　他脸上堆起笑容，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褶子都被挤到一起，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为几位贵客引路。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一行人在喧嚣的讨论声中来到了沈家门前几丈远的大榆树前。
　　李管事来到沈家院门前，看着眼前还算体面的青石砖围墙，木门敞开着，他走上前喊道：“请问这里是贺州府的吴炳山大人连襟，沈舅爷沈繁文家吗？”
　　没过一会儿，有人从屋子里走到院门前，来的正是沈绛，看着眼前的一行人，她知道大概是姑姑家来接人了。
　　回道：“是的。但是我爹还没散学回来。”
　　看着眼前的孩子，李管事心里有了成算，“这位就是沈家大姑娘了，我是咱们吴家管外院的管事，鄙姓李，姑娘叫我李管事就是，在这里给您见礼了。不知沈舅爷在哪里，我好派人去接，咱们这功夫耽误不得。”
　　李管事一边说，一边给沈绛鞠躬见了个礼。
　　沈绛看着有些发愣，她不懂这些，但是看到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人给自己见礼，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沈绛也学样式，轻轻着鞠了一下躬，算是回了礼。
　　“我爹在村里的私塾当教席，私塾在村东边，不远，一路打听就能找到。”沈绛话音刚落，沈阿娘就扒开围在家门口的人群，费劲的挤了进来。
　　沈阿娘原本看完地里的麦苗，正在回去的路上，就听说有一批极为体面的人进了村子。
　　她往回赶的路上还碰上了隔壁柳家婶子，挎着个篮子看见她就向她猛猛挥手，嗓门贼高的离十里地都能听见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婶子哎！你家来贵客啦！我正瞅见几个溜光水滑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往你家去了。现下就在你家门口呢！准是吴大官家来人啦！”
　　听到这话，沈阿娘也不敢耽搁，连客气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急匆匆往家赶。
　　可巧赶上李管事喊门，冲着就往家里去。
　　“可是贺州府来的贵客？大家都围站在这里不方便，不如进门到家里歇息歇息。”
　　“想必这位就是沈夫人了，给您见礼了。”
　　李管事看着周围这么多围观的人，多是好事之人。
　　“既然夫人说了，那我们却之不恭。”
　　“你们二人留下看马。”，说完就跟在沈阿娘身后进了院门。
　　不过一会儿，沈老爹回来了。
　　已经坐在堂屋椅子上的李管事看见沈老爹进门，立马起身，鞠躬行礼，“见过沈舅爷。”
　　“管事客气。这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沈爹还了礼之后连忙招呼上座。
　　“沈舅爷折煞我了。来接表小姐是李某的职责，哪里有什么辛苦。我家大人托我给您带了封信，现在交给您。我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就让表小姐收拾收拾，随我们一起去贺州吧。”
　　接过信，沈老爹草草看了，随即说道：“李管事说的对，事不宜迟，就早点出发吧。”
　　“老大，去收拾收拾衣服，准备去吧”，沈爹摆摆手，示意沈绛。
　　沈老爹看着沈阿娘，抬了抬下巴，“你也去给女儿一起收拾，搞快点，别耽误时辰。”，他看着两个小女儿还在旁边好奇的看着，“顺便给两个小的也带进去，有客人在。”
　　沈阿娘听到，又折返回来带着两个小女儿进屋。
　　此时，沈绛站在旁边，低垂着眼，听到这话也准备进屋，走之前她看了看那封信。
　　沈绛跟着阿娘进了里屋，时不时从堂屋里传来恭维应和之声。
　　其实，她没什么衣服可带。
　　现在她穿的夹袄已经洗的掉色，原本灰色的衣服有着白色的斑块。
　　“到那边，你姑姑肯定给你准备的有衣裳。你就带点路上穿就行。你，自己一个人，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娘不在身边，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那边接触到的人、看到的东西都是咱们一辈子见不到的富贵，你遇事一定要忍，千万别冲撞了贵人，安分守己的，老老实实的。”
　　沈阿娘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叮嘱沈绛，她怕，她的大姑娘也才七岁。
　　她想了很多，有些话她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知道沈家大姑奶奶是个良善的人。
　　吴大郎在外打仗的那几年，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他们两家也是时常来往。沈大姑姑奶奶的品行沈阿娘还是知道的，她应该会对沈绛好的。
　　但是，自从多年前沈大姑奶奶去了贺州，期间只回来过一次，就是为了沈阿爷奔丧。除此之外，只是每年的书信来往，让她心里不免打鼓。
　　沈绛的两个妹妹始终扒拉着她的袖子边，就像两个挂件。
　　“大姐，你是要走了吗？”，沈雁眼带泪花，她大姐是真的要走了。
　　“姐，你要去多久啊？你一定要回来啊，你会丢下我们不管吗”，沈夏拽了拽她大姐的袖子，也面露不舍。
　　沈阿娘看着这一幕，别过脸去就开始收拾衣服，“你姐是去过好日子去的，别哭哭啼啼，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小夏，小雁，都别哭。等姐回来给你买糖吃。”沈绛揉了揉两个妹妹毛茸茸的头发。
　　堂屋
　　沈爹又拿起刚刚那封信看了起来。
　　信里也就是普通家常关心问候的话，只是一点，让沈爹将沈绛的生辰八字的准确信息写下，让李管事一同带回。
　　沈爹对于这件事虽有些许疑惑，但还是照办，“李管事，信里说要让您带回我大女儿的生辰八字，我这就写下，烦请您带回了。”
　　沈爹说罢，去了书房，正准备提笔要写时，发现他压根不记得沈绛具体的生辰八字了。
　　他想了想，要这个东西估计也没甚大用，估摸着也是用来给孩子过生辰，周全礼数之类事，只要大差不差就行。于是他凭着感觉，糊弄的写上了一个生辰八字。
　　写好之后，他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字，沈爹愈发满意，自己的书法还是那么俊逸潇洒，颇有大家风范，笔力不减当年。看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封进信封，拿出了交给李管事。
　　李管事郑重的将信接下放在怀里，两人又开始了互相吹捧。
　　一盏茶的功夫，李管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舅爷，您看，这时辰不早了。”
　　“我来催催她们，女人家家，干事就是不像咱们丈夫利落。”
　　走到南侧房门外，沈老爹高声喊道：“嘶，好了没？该出发了，能有多少行李要收拾？这半天，磨磨蹭蹭的。”
　　话音刚落，沈老爹带着些许读书人的倨傲看着李管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诚不欺我。”
　　“李管事，莫理她们，想必也快收拾好了。”
　　屋里
　　沈绛望着两个一大一小两个包袱，看着沈阿娘说：“收拾好了，娘，我该走了。”
　　沈阿娘不好意思的拿出一个小香囊，“娘那天去县里，看有的姑娘腰上都挂了这个。我回来之后仿照样式试着做了一个，娘绣活也不大好，就试着绣了一朵兰草，娘也给你带上”，说着将蓝色的香囊塞进了小包袱。
　　沈绛眼睛有些红，“嗯。带上，我娘的手艺到哪里都拿得出手”，说完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等沈老爹慢悠悠坐到椅子上，沈绛背着小包袱出了房门，后面的沈阿娘给她提着大一些的包袱。
　　她带了阿娘给她连夜赶制的两套里衣，一套外裳。还有刚刚阿娘塞给她的一个小香囊。
　　毕竟沈爹说到了贺州，什么都有，不必费心思准备太多，实际上，是家里确实没什么能给沈绛带上的。
　　一行人送着沈绛来到门口，沈阿娘一直拉着她的手。
　　沈绛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将一进到马车里，她把头伸出窗外，挥了挥手，看着眼前的家人，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对着他们笑了笑，“娘，爹，妹妹，我走啦。”
　　李管事行过礼，一行人出发了。
　　沈家四人一直将沈绛送出村外，站在村口，李管事看着沈老爹，作了一揖，说到：“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都请回吧。”
　　沈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去。
　　随着马车不断向前，爹娘妹妹的影子越来越远。
　　时值阳春三月，陌上花开，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