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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回忆2 ...

  •   chapter30.

      在我得到林格终关于大学的答复没几分钟,我回到自己的班级里去,将那张发下来的志愿草表写得满满当当,专业无一例外都和会计有关,有些是直接的,有些是间接的。

      在那之后,我时常去高三找林格终聊天,有时候是关于某个老师的吐槽,有时候是我告诉她关于她在高一里留下的传言,直到我升到高二,这种关系一直维持了下去。

      某天班上的人说,谭且不参加高考,这是他们在办公室门口偷听到的,小学校的老师不多,因此很多科目都让同一个老师教不同的年级,听到这个消息的学生回来以后大肆宣扬,同时带来了林格终要学法律的消息,这是谭且在老师问起时告诉对方的。

      我记不得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只是在放学以后一路狂奔,赶在林格终走之前走到她们班级的走廊,就在后面瞥见她和谭且正在收拾东西。

      从我身边走过的学生在旁边窃窃私语着,关于他们两个的流言,无非就是走得这么近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之类的,上没上过床,以及骂林格终是狐狸精,什么难听的词都往外蹦。

      我是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的心情不对劲的,从下往上像裹了岩浆和酸水一样的情绪往外咕嘟咕嘟冒了出来,连带着攥紧的拳头和往回缩的脚步,那是我第一次产生一些阴暗的不可告人的想法,譬如以后要每天找林格终说很长时间的话,久到足够让她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好朋友,连谭且都不能跟我比拟。

      这些很幼稚的想法成为了我后来在追逐她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萌芽。

      那天我没有走进班级,后来林格终住院了,我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在谭且找到我的时候,他看着我,满脸的疲态并不比现在好多少,直接在我面前点燃一根烟,在他开口之前我问道:“学姐抽吗?”

      “她?被我带得,本来算个三好学生,现在只要给机会什么糟心事都做,也是我混蛋。”

      我那个时候以为全都是谭且的错,并不知道在这种小地方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避免的,有些习惯就是没办法不沾染的,因为能娱乐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地方实在太小太破了。

      林格终四岁以前是在上海住的,谭世缘本来在那里有套房子,户籍也在那里,谭且进谭家的门的时候谭世缘身上背负了巨额债务,被追债的找上门,跟老婆离婚了,卖了房子还债。

      他老婆后来找了个美国人跑路了,林格终再也没见过母亲,举家搬迁到云南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地方是在谭且进家门一年以后,两个人是协议离婚,没有打官司,不知道他老婆说了什么让谭世缘同意将两个人都留下来抚养。

      来到云南以后,谭世缘的脾气越来越差,林格终的身体越来越差,表面看不出来,她的饭量越来越小,感冒发烧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些谭且都看在眼里,高三总算成年了,谭且带着她去三甲医院挂号一看,体检一切正常。

      谭且后来上网搜这些,又看了很多科学期刊和论文杂志,发现可能是大脑出现了问题,他帮林格终挂了精神科,医院给林格终开了双相情感障碍的药物,她自己对这些一声不吭,谭且问起时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他知道这是影响到了语言中枢的神经系统,高三那年,谭世缘对林格终动辄打骂都被她一笑带过,她在此之前已经试过吞药自杀,结果只是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也没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后来突然失去意识离家出走,两天没有吃饭也没有消息,再之后醒来,就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面,离有意识的时候又过了三天。

      这些都是林格终亲口告诉我的,在毕业之前的某一次彻夜长谈里她亲口告诉我的,我是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林格终的身上到底背负着一些什么事情,任何一件单拎出来放在别人身上都够对方消沉好多年。

      她没有休学,正常完成了学业,申请到了最好的大学,拿了全奖,不用任何花销,在大学就成立了在香港的律所,大四时早就完成了毕业论文,到全球各地旅居。

      林格终躺在病床上那个样子就像是植物人,这点我在前文就有提及,她还给我看过躁期时写的文章,是的,她在躁期容易诗性大发,不是拿刀砍人,而是看各种文艺领域相关的作品,名著,诗歌,音乐剧,歌剧,电影等等,还为它们撰写详细解说,甚至续写了红楼梦的第八十一回,迄今为止我仍然保留着她高中时代写的一些文字,在我刚看见时就已经觉得如获至宝,何况现在属于它们的古董时期。

      我那时看她的眼光就如同看待一缕将尽的落花,我不愿向您回忆她有多么弱柳扶风,这不是林格终的全部,如果她在此基础上不够良善,不够坚硬,不够纯粹,不够真挚,不够拼尽全力或者不够有向日葵那样的生命力,她都不会成为那枚让我悲戚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花瓣。

      我只是忍不住去幻想着自己用真实的纹路去触碰她的眉眼,皮肤上的每一个部位的轨迹,眼泪的流速,汗水的多少,辛酸苦辣的薄厚,和我的思念与爱慕。

      「教授,见字如面:」

      「关于您说的二元与多元化的议题,我想是一种包含关系。」

      「二元对立在我看来也是一种情况而已,不知道您看过太极图没有,黑中生白,白中藏黑,每一种的选择界限泾渭分明,无数种的泾渭分明造就所谓的多元,如果具体拆解起来,就是数不胜数的最原始的那个点混合在了一起,成面成线成体,成我们没有见过的那些维度,任何一块地方圈起来都造就如此的不同,个体也是群体,这就是数学的集合。一生二生三生四,我在此处感叹前人真是妙思无穷,将一切真理囊括进短短的黑白二字。」

      「最近我的人生再次忙碌起来,有时候陷入一种无所事事的焦虑里,有时候陷入自己不得不往前走还停滞不前的惰怠中,有时候又陷入生死的惊惧和仍有时光的虚荣,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或许是病发时心绪的一种。」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够将它治好,但我必须说出很讨人厌的一句话:我还有大把光阴可以虚度,还有大把没赚到的闲钱可以挥霍,或许我走到如今也只有生死可以暂时将我困住,其余的问题即使如同破一场百子围城独留一将的险境,我身为那个将,也是可以以一敌千的千年来头一号人物,这就是年轻还尚存的傲气凌然吗。」

      「我相信我。」

      「祝您好,格终敬上。」

      林格终是在刚回完这封信件时下楼去的,正好看见朴欲词的睡颜,不知道怎么就上去留意了一番,皱着眉将毯子为她盖好,没想到手在刚放上去时就被握住,一种微弱的如同石子落在水面上的涟漪惊起林格终的心绪,两双眼睛就这样在寂静的空间里对视,一闪而过。

      我率先抽回手,赶忙坐起身来跟后面的两个人打招呼:“嗯…嗨。”

      真是无比僵硬的机械问好,许珩萦和黎颜絮看着我们俩,一脸吃瓜的表情,我搞不懂她们是怎么回事,只是想起自己还有未完的工作要做,赶忙站了起来。

      “那你们先忙,我走了,这些日子可能不在这里,欲词。”

      我看向林格终,她对我露出笑容,牙齿右边有一颗虎牙落在唇外:“别太想我。”

      我在林格终转身时还没缓过神来,身体比脑子率先做出反应,扑上去抱住了她,声音低沉道:“师姐……又要抛下我吗?”

      林格终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她身上的体香和柔软传到我的手上,我能摸到她腰腹的肋骨,察觉到自己的胸部完全贴在了林格终的脊背上,还能感知到她的大腿究竟有多细,我想,多吃点肉就好了,师姐,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林格终安抚般转了过来,软下神情告诉我:“我只是出去工作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欲词,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师姐在这件事情上一向是个骗子,如果她说马上,那就是好多天,如果她说很快,那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如果她说很久,那就相当于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我不愿意相信她,却又不得不相信,就目前的境况看,离开这里的话,我不仅会无家可归,也会遭到林格终的冷眼旁观。

      我不知道许珩萦和黎颜絮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只知道我的微信发来消息时已经像过去了海枯石烂那么久,然而我还没有贪恋够,关于林格终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长多少,宽多少,用手丈量有几个掌心,她的病痛缠绕在身上过了多少年头变成这样,我都想知道,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只有我们两个心里知道。

      一种难言之隐和懒散的幽暗在我们心间蔓延开来,我的心牵着林格终的心,就像在浴室绕在指尖的头发,不得不断掉,可不管怎么样都要心痛一阵子了。

      “林格终。”

      我说我在。

      又凝固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嗓子的震颤飘到我耳畔,她说:“放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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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蒙尘剑》 不出意外的话我总是出意外,妹子们可以等养肥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