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饲养指南》暴躁的夏夏子

135、推进。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里面的人几乎同时愣了一下。
　　陈东东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走进来。袍子是极好的天蚕丝所制，走动间有极淡的光泽流转，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可惜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大概是因为那头利落的短发，以及他走路时还带着现代人特有的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进门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满室古装，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暗自叹了口气：为了合群，忍了。

　　诸葛亮端坐在左侧首位，羽扇轻摇，一派从容。

　　孙悟空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金甲没穿，换了玄色劲装，毛脸难得正经。吕布坐在他下首，深衣博带，手边搁着一卷竹简，装模作样地翻着，却一眼就能看出心不在焉。貂蝉挨着吕布，鹅黄衫裙，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一眼丈夫。

　　杨玉环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貂蝉递来的美术进度手册，正翻到某一页。李白白衣胜雪，折扇慢悠悠摇着，没拿酒壶，却仍是一副散仙模样。

　　刘禅缩在最末尾，白白胖胖的一团，蜀锦圆领袍裹得严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茫然。
　　而鸿钧——
　　鸿钧坐在陈东东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白袍如雪，银发垂落，眼睛蒙着薄薄白纱。他整个人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与这间会议室格格不入，却又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陈东东看了一眼鸿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认命地大步走向主位。袍角翻飞间，露出一双显眼的白色运动鞋。
　　孙悟空眼尖，第一个看见，五官瞬间乱飞。

　　陈东东面不改色地坐下，顺手把袍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双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开口：“开会。”

　　诸葛亮轻咳一声，把目光从运动鞋上收回，展开面前的文件，声音不疾不徐：“主公，如今设备采买、系统搭建、位面考察与内测筹备，均需人手。请主公考虑唤醒几位精通科技，或本身便与服务器相关的同伴。”

　　措辞很讲究，陈东东听出来了。他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已将事情前后过了一遍。

　　孙悟空毛茸茸的手举得又高又直，整个人往前倾，就差没站起来：“俺老孙要去考察筛选！”

　　吕布紧跟着开口，声音低沉如擂鼓：“某愿去找建立点。”
　　貂蝉与杨玉环皆未说话，只是安静听着。李白折扇一收，搁在桌上，嘴角带着浅淡的笑，等着下文。刘禅则眨着圆圆的眼睛，小声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陈东东的目光在孙悟空和李白之间停了停。他想起前天晚上诸葛亮发来的消息——大圣与太白在屋顶喝酒，聊到很晚。如今两人坐在这里，孙悟空眼睛亮得像要着火，李白虽没说话，耳朵却微微动着。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而稳重：“悟空，李白，此次位面考察由你们两个负责。低智位面一律排除，即便出现天纵奇才，也绝不可私自标记。锁定真正适合的玩家群体，留下标记。这件事，工作量极大需耐心，未来影响亦深远……我信得过你们，也希望你们公正严格，莫让我失望。”

　　孙悟空尾巴猛地一甩，眼睛瞬间亮得灼人。他转头看向李白，两人对视一眼，孙悟空咧嘴笑出两颗尖尖犬齿，李白则慢悠悠打开折扇，眼角弯了弯。

　　“东东放心！俺老孙最靠谱！”孙悟空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李白起身，微微一揖：“太白领命。”

　　陈东东的目光转向吕布。吕布坐得笔直，指节在竹简上微微泛白。他知道吕布想去，不想被留在后方。可有些事，必须有人守住。

　　“奉先，”陈东东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负责岛上安全巡视。不是不让你外出，只是他们都走了，家里总需有坐镇的。你与貂蝉在一起，遇事也好商量。建立点一事，便交由军师前去，那里更需交涉与斡旋……明白吗？”
　　吕布沉默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低声应道：“主公放心。某省得。”

　　貂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吕布的手背，柔软的目光里满是安抚。

　　诸葛亮摇着羽扇，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三分笑意：“主公……有大帝之姿啊。”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孙悟空第一个笑出声，是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那种笑。
　　刘禅也跟着笑，圆圆的脸憋得通红，肩膀直抖。杨玉环用手册挡着嘴，眼角弯成月牙。貂蝉低头，肩膀轻轻颤动。连吕布的脸色都松了松，嘴角有了极浅的弧度。
　　显然是最近除了冷峻以外的脸色。

　　李白折扇半遮脸，扇面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风过竹林。

　　只有鸿钧安安静静坐着，白纱覆眼，嘴角却极轻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陈东东先是愣住，随即下意识挺直腰背，下巴微微抬起，努力维持着那点突然冒出来的“威严”。
　　真的吗？大帝之资？啊这？这怎么敢当……

　　可没两秒，他就绷不住了，笑着摆手：“少来这套。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

　　诸葛亮羽扇掩唇，面不改色：“主公过谦。”

　　孙悟空笑得更大声：“对对对！俺老孙也觉得东东有大帝之姿！”
　　李白偷偷从扇子后穿出来声音： “奸臣哪～”

　　刘禅从桌沿后面探出脑袋，小声却坚定：“相父才不是奸臣……是忠臣！忠臣也会说主公爱听的话！”

　　诸葛亮看了刘禅一眼，眼底无奈中带着纵容：“阿斗，你这是在帮为父说话，还是在拆为父的台？”

　　刘禅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在帮相父说话啊……”
　　会议室再次笑成一片。

　　陈东东终于笑出声，刚才好不容易端起来的架子彻底碎了一地。他往后一靠，月白长袍皱成一团，露出桌子底下那双晃来晃去的白色运动鞋，摆手道：“行了行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任务都清楚了？”
　　众人纷纷应声。

　　陈东东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鸿钧身上。鸿钧依旧安静坐着，白纱下的方向正对着他。

　　“散会。”陈东东笑着说。

　　众人陆续起身离去。孙悟空窜到李白身边商量路线，吕布牵起貂蝉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往外走，貂蝉脸微微红了，却没有抽回。杨玉环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什么，刘禅小跑着追上诸葛亮，认真讨论今晚的BGM该放什么。
　　会议室渐渐空了。

　　陈东东站在门口，看着最后只剩鸿钧还坐在原位。
　　“怎么不走？”他走过去问。

　　“等你。”鸿钧声音很轻。
　　陈东东低头看着这个帅得过分的家伙，忍不住笑：“等我干嘛？”

　　鸿钧想了想，伸手帮他把领口翻出来的一个小角折回去，指尖微凉：“这身好看。”

　　陈东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底下的运动鞋：“……你认真的？”

　　“嗯。”
　　“你是不是对好看有什么误解？”

　　鸿钧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白纱覆眼，嘴角却有一个极小的弧度，比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大了一点点。

　　陈东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鸿钧的手。那只手凉凉的，被他握住时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留在掌心。

　　“走吧，”陈东东牵着他往外走，声音带着笑，“先回去换衣服。这袍子好看是好看，穿着总觉得……像穿越失败了。”
　　鸿钧侧头看他，声音低而平静：“你不像穿越的。”

　　“那我像什么？”
　　“心上人。”

　　陈东东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转头瞪了鸿钧一眼，却怎么也藏不住嘴角的笑意：“……那些冲浪段子你到底偷看了多少？从你嘴里说出来，怪瘆人的。”

　　鸿钧平静道：“你现在的情绪正在上升。”

　　“好吧……”陈东东服了，握紧了他的手，“我爱听。多说点。”

　　月白长袍与银白长袍并肩走在浮空岛的石径上，袍角轻轻相碰，像两道交织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