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饲养指南》暴躁的夏夏子

127、噢

　　　　餐桌旁，阳光正好。
　　陈东东埋头狂吃，筷子舞得虎虎生风，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虾壳、骨头、空碟子。

　　鸿钧坐在他对面，筷子拿在手里，却没怎么动。
　　他在看陈东东吃。
　　剥一只虾，放到陈东东碗里。陈东东头也不抬，一口吞掉。

　　夹一块肉，放到陈东东碟子里。陈东东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嗯”一声，表示收到。

　　添一勺汤，放到陈东东手边。陈东东腾出嘴来喝一口，然后继续埋头猛干。

　　鸿钧看着他，银眸里漾着一种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满足感。
　　陈东东咬一口灵肉，眼睛眯起来，嘴角翘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太好吃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气息。
　　嚼嚼嚼，咽下去，又夹一筷子，继续眯眼，继续翘嘴，继续散发幸福气息。

　　鸿钧盯着他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就这样看着。

　　看着他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着他被烫到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哈气的傻样，看着他喝到冰镇果汁时浑身一激灵充满了活力。
　　或许，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
　　就只是想看着。
　　---

　　陈东东终于放下筷子，往后一靠，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爽！”
　　他端起那杯超大杯的冰镇极品灵果汁，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鸿钧静静地看着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陈东东接过，胡乱擦了擦嘴，正要说什么，一个小身影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是那只小僵尸。

　　它穿着小小的清朝官服，脸上白白的，两颊各有一团红，看起来又诡异又可爱。它跑到餐桌边，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动作虽然僵硬，但效率还挺高。

　　陈东东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亮晶晶的东西。

　　丧尸王的晶核。丧尸僵尸应该是一家吧？
　　他弯腰，把晶核塞到小僵尸手里，用着哄小孩的声音夹着道：

　　“我们最最最可爱的小僵尸，来吃吃丧尸的脑子。喜欢的话就和那个拿着扇子的人说一声噢。”

　　小僵尸低头看着手里的晶核，木木地点了点头。
　　那张白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陈东东总觉得它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点。

　　它把晶核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然后继续收拾碗筷，动作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陈东东满意地直起身，转向鸿钧，伸出手。
　　冷白色的手搭了上来。

　　十指相扣。
　　陈东东咧嘴一笑：“去树那儿。”
　　意念微动，空间转换。

　　---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泡泡树的核心区域。

　　发光的枝叶在头顶铺成一片璀璨的穹顶，灵气凝成细小的光点缓缓飘落。老爷子背对着他们，正仰着头，紧张地盯着树干处。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
　　“来得正好。果子要落地咯。”
　　陈东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树干上，一根不起眼的枝条末端，挂着三颗小小的、泛着淡紫色光芒的果实。
　　混沌果。

　　陈东东眼睛一亮，惊喜道：“一百多年了啊……确实也该结果了。”

　　他走近几步，仔细数了数，然后眉头一皱：
　　“诶？怎么才三颗？”

　　老爷子终于转过身来，虚拟形象的脸上带着一种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正常结果，只有一颗。”他指了指那三颗果实，“但我们这有大道滋养——喏，”他朝鸿钧的方向努了努嘴，“还多长了两个。已经算是大收获了。”

　　他一脸无语：“好东西见多了，忘了这棵树的生长环境要求了吧？”

　　陈东东一愣，然后慢慢回过味来。

　　混沌果树，需要混沌之气才能生长结果。普通的混沌果树，百年结一颗，已是难得。他这颗种在浮空岛上，原本也就是普通品种，但架不住……

　　他转头看了一眼鸿钧。

　　天天在泡泡树下待着，周身萦绕的气息早就把这片区域腌入味儿了。

　　果树等于天天泡在顶级肥料里。
　　不长成变异品种才怪。

　　陈东东一拍脑袋：“老爷子说得对，是我飘了。”
　　他盯着那三颗果实，越看越满意。
　　三颗，比预期多了两颗。

　　赚了。
　　老爷子见他回过味来，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陈东东忽然开口：

　　“我找你还有件事。”

　　老爷子挑眉：“请讲。”
　　陈东东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虽然那认真里还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咱们英灵池里，有刘禅吗？”

　　老爷子：“……”还以为什么大事……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虚拟形象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好笑。

　　“主人，”他缓缓开口，“您这是……”
　　陈东东摆摆手，打断他：“你就说有没有吧。”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开始检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

　　“有。但品级不高，属于历史人物·凡人分类，需要唤醒的话，材料也不复杂。”

　　陈东东眼睛一亮：“回头把材料清单，具体形态特征给我。”

　　老爷子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东东看了他的表情，嘿嘿一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不是真要让刘禅干什么。就是——”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不怀好意：
　　“军师最近忙，我给他找个特别助理，帮他分担分担工作。”

　　老爷子：“……”他真的需要吗？

　　他默默看了一眼远处的竹林方向，在心里给诸葛亮点了一炷香。

　　鸿钧站在陈东东身后，一言不发。

　　但陈东东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他回头，对上那双银眸。

　　鸿钧没有表情变化，但陈东东明白意思。

　　陈东东咧嘴一笑，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三颗混沌果。
　　“果子什么时候能摘？”
　　“再等三天。”

　　“行。三天后我来亲手摘，顺便把刘禅的事办了。”
　　他拉着鸿钧，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这事儿别跟军师说。”

　　老爷子：“……明白。”他才不会去多嘴呢。
　　看着两人消失在树影中，老爷子默默叹了口气。
　　孔明啊孔明。

　　这回，有得你忙了。

　　他转向那三颗发光的果实，虚拟形象的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脸。

　　浮空岛的日常，永远不缺乐子。

　　-----

　　　　陈东东把终端扔在寝宫的桌上，整整一下午没碰。
　　不是没看见那闪烁的提示灯——看见了，故意不看的。
　　他正忙着呢。

　　银狼们最近新添了三只小崽，毛茸茸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挤在一起哼哼唧唧。

　　陈东东蹲在狼窝边，一根手指轻轻戳戳这只，又摸摸那只，嘴角咧到耳根。

　　“嗷呜——”大银狼趴在旁边，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对自家崽被骚扰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陈东东头也不回：“我就摸摸，不抢。”
　　大银狼翻了个白眼。

　　陈东东从来不把它们当宠物，——偶尔投喂，偶尔撸毛，偶尔被它们嫌弃。

　　今天显然是被嫌弃的日子。

　　小崽们被戳烦了，开始哼哼唧唧地往母狼肚子底下拱。陈东东不死心地跟着戳，被母狼一尾巴扫开。

　　他悻悻地收回手，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银狼们在暮色中开始活跃起来，抖了抖皮毛，冲远处嚎了一嗓子。几只成年狼跟着站起来，准备开始夜间的活动。
　　小崽们终于安静下来，挤在母狼怀里睡着了。

　　陈东东就这么看着，被眼前这幅画面一点点抚平了。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走了啊。”

　　大银狼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陈东东哼着小曲，往寝宫慢慢移动。
　　---
　　回到寝宫，鸿钧正坐在窗边，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面前放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显然是在等陈东东回来，但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陈东东一进门就看见他，心情又好了几分。

　　鸿钧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陈东东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终于拿起了那个被晾了一下午的终端。
　　屏幕一亮，消息提示差点把他晃瞎。
　　他眯着眼，一条条划过去：

　　龙傲天（17条）：
　　·“陈东东！！！”
　　·“你人呢？？？”
　　·“消息不回？？？”
　　·“故意的？？？”
　　·“呵……半个月！给个说法！”
　　·［以下省略脏话若干］
　　·“补偿！不然这事没完！！！”

　　·“还有，你最近是不是不务正业？项目呢？？？”

　　陈东东嘴角抽了抽。惹不起惹不起……

　　往下划，是各种狐朋狗友的邀约：

　　商会会长：“东东兄，最近有空吗？新到了一批星核碎片，给你留了成色最好的，来玩玩？”

　　同行顾问：“陈哥，听说你最近搞了个大项目？带兄弟一把？”

　　曾经的合作伙伴：“东东，好久不见，什么时候聚聚？我这边新开了个餐厅，环境一流。”

　　……
　　陈东东一条条看过去，面无表情。

　　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现在不回也没关系”的类型。
　　他手指滑动，最后停在了龙傲天的对话框上。

　　盯着那17条未读，他思考了两秒。
　　然后，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哎呦这不是咱龙哥么，派头呢？高冷男神呢？文明呢？算了…不扯了，明天去你那边吃饭，准备接驾吧。”
　　发送。

　　关掉对话框。

　　继续往下划，把那些无关紧要的邀约挨个点开，敷衍地回几个字：
　　“有空联系。”

　　“再说。”

　　“看情况。”
　　……
　　五分钟后，他放下终端，往后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搞定。”
　　鸿钧看着他

　　但陈东东知道他眼神里的意思：这就叫搞定？
　　他咧嘴一笑：“优先级管理。重要的先回，不重要的晾着，更不重要的——不回也没事。”
　　鸿钧微微挑眉。

　　陈东东凑过去，往他肩上一靠：“人际交往嘛，当面就是给脸了。至于其他的——”

　　他随意道：“人家也就是意思一下，去不去都无所谓。”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落。

　　浮空岛被一层柔和的荧光笼罩，泡泡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将细碎的光点洒向夜空。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

　　陈东东躺在被窝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银发打圈儿。
　　鸿钧躺在他旁边，银发散落在枕上，双眸微阖，呼吸平稳得仿佛已经入睡。
　　陈东东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鸿鸿。”

　　鸿钧微微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陈东东绕着他头发的手指没停，语气像是闲聊，又像是试探：
　　“你有没有那种……嗯，那种目标？比如统治全世界啊，举手投足星球毁灭啊，无处不在，你就是宇宙中心，这种想法？”

　　鸿钧沉默了一瞬，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从容平静：
　　“麻烦。”

　　陈东东的手指顿了顿。

　　“麻烦？”他翻了个身，面对鸿钧，“所以不是不想？”
　　鸿钧看着他，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清晰。
　　“会离你越来越远。”语气平静，又接了一句。“这里容不下。”

　　陈东东先是尬住，然后笑出声。
　　“你逗我呢？”他戳了戳鸿钧的脸，“还容不下？时间魔神不是活得好好的？人家怎么就能容下？你脸比较大？”
　　鸿钧任他戳着，表情不变：

　　“他菜。”
　　陈东东：“……”
　　他噎住。

　　这话掉地上了。

　　时间魔神，怎么说也是顶级大佬里排得上号的存在。到了这个家伙嘴里…emm就只有这个评价？

　　所以…就这么一直闲着陪他……不是咸鱼……是……
　　他猛地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他穿着睡衣的上半身。
　　他指着窗外，语气直接：
　　“那颗最亮的星星。”

　　鸿钧看着他。
　　陈东东回视他，眼神里写满了“我就要这个”。
　　然后，鸿钧消失了。

　　像一缕轻烟，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眨眼间无影无踪。
　　陈东东：“……”

　　倒数
　　五秒。
　　不，可能更短。

　　一道银光在窗前凝聚，鸿钧的身形重新出现。他走回床边，伸出手。

　　掌心摊开，里面是一颗——
　　星星。

　　准确说，是一颗星石。它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但散发着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明亮得刺眼，亮得陈东东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住。

　　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鸿钧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把星石往他怀里一塞。
　　光芒瞬间柔和下来，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
　　陈东东低头看着怀里的星石，

　　不是那种亮晶晶的发光，是那种“卧槽太亮了眼睛要瞎了”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鸿钧。

　　鸿钧正看着他，银眸平静，但陈东东分明从里面读出了期待——那种“你想要的我拿来了”的期待。

　　陈东东：“……”他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匮乏

　　他就是核心驱动力，盖过了一切……

　　陈东东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万物在眼前虚化，只有那双银色眼眸，如此的清晰，纯洁。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极其浮夸：
　　“哇——好开心！鸿鸿好厉害！！”

　　鸿钧的耳根微微动了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陈东东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飘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自然的气息。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比平时轻，比平时短，尾音还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陈东东盯着他看了三秒。

　　鸿钧被他看得偏过头去。

　　陈东东把星石往枕头边一放，重新躺下，往鸿钧怀里拱了拱。
　　他轻轻地说，“以后不逗你了。”

　　鸿钧的手覆上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一如既往安抚着。（也可以说是哄睡。）

　　陈东东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含糊得像快睡着了
　　“鸿…”
　　“嗯。”
　　“爱你。”

　　鸿钧没有回应。

　　但他的手臂收紧了。

　　窗外的星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那颗静静发光的星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