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前夕 “高考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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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五天，这是众人在校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教室里早已没有一模二模时紧绷到窒息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散又微妙的氛围。
堆叠如山的试卷被陆续打包，不少人把不需要的练习册摞在桌角，留给学弟学妹，纸张边角被日复一日的笔尖磨得发毛。
白炽灯安静悬在头顶，光线平铺在一张张课桌上。没人再埋头刷题，细碎的交谈声轻轻漂浮在空气里，不像往日喧闹，带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洛嘉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夕阳最后的微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垂落的长发上。
韦所见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肘。
“发什么呆？”
洛嘉视线收回来，淡淡瞥他一眼：“在想，这么多卷子，考完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办，撕了呗，一部分卖废纸，剩下挑几本留着当个念想。”
韦所见随手拿起桌肚里一张泛黄的游乐园门票边角，是暑假那次约会剩下的，他随手夹进笔记本，“别全部丢掉，好歹也算熬过来的证据。”
前排的钱序听见动静，回过头，手肘搭在两人课桌边缘。他旁边空位暂时空着，赵席之去教务处领取考生须知。
“话说考完打算去哪玩？我跟赵席之商量，想往北边走走。”
韦所见挑眉：“就你们两个人？”
“不然带上你们两个当电灯泡？”钱序笑，“不过暂时还没定，得等成绩出来再说。万一志愿相隔太远，出游计划估计得搁置。”
他又补上一句：“我们学神可是要考清华北大的。”
赵席之瞪了钱序一眼：“闭嘴。”
张旭峰受不了他们无意识的秀恩爱：“喂，你们两对都是我凑合在一起的，你们就这样对我！”
转头又唉声叹气道：“高中三年战绩，牵线成功两对，自己收获0段爱情。”
最强月老没错了。
韦所见：“呵，你还想要几段爱情。”
洛嘉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身。他从前很少参与这类话题，对于未来的去向始终模糊，如今心态松了不少。
“暂时没想好，等考完再说。”
没过多久赵席之走回教室，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好的纸张，挨个分发。他走到桌边，顺带停下脚步。
“老陈让所有人核对考场信息，别记错时间。”
韦所见接过纸扫了两眼，随口打趣：“谢了学神，多亏上次你抽空给我们俩讲题，不然模考估计还要惨。”
赵席之面无表情：“别再让我体验对着两个二百五反复讲解。”
所有人沉默。
话是这么说，洛嘉不情愿的扯了下嘴角，难得认同：“那次……确实难为你了。”
教室里喧闹慢慢起来，不少同学互相交换纪念小物件，便利贴、书签、闲置的中性笔。
有人拿出相机，招呼相熟的朋友凑在一起拍照。快门声间断响起。
舒知意抱着一沓信纸，挨个找人写同学录，一路走到他们这一排。
“洛嘉，韦所见，能不能帮我写两句？”
韦所见爽快接过来，拿起笔随性写了几行。洛嘉犹豫片刻，提笔落下简短的文字，将本子递回去。
等人走远，韦所见歪头看他：“你写什么了？不给我瞧瞧？”
“不看。”洛嘉把脸转向一侧，耳根微微浅热。
临近晚自习尾声，老陈抱着水杯走进教室。
往常这个点，她一进门就会督促大家抓紧时间刷题，可今天她只是轻轻关上教室门，缓步走上讲台，安静站了许久。
底下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讲台。
老陈环视一圈教室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
“一转眼，三年就过去了。还记得刚接手你们班的时候，别的老师跟我说你们班是最乱的，我那时候刚来，搞得我差点不想带了，虽然确实成绩不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少年少女，声音放缓。
“嘴上虽然总吐槽你们，可这毕竟是我带的第一个完整毕业班，一点一滴，我都记着。”
话音落下，前排几个女生鼻尖一酸，已经悄悄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攥紧衣角，压抑着细碎的抽泣声。包括沈寄，舒知意在一旁给她擦眼泪。
老陈看见底下浮动的情绪，摆了摆手，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我也不多说什么鸡汤了，反正你们也不爱听。”
“你们的路还有很远。不一定要做到最好，只要你尽力了，对得起自己这三年的付出，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就足够了。”
“不要因为高考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这件事，没有你们想象里那么恐怖。”
她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间教室。
“记住，只要不违法犯罪，你们的人生永远不会完蛋。”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彻底绷不住了。越来越多人低下头，此起彼伏的哽咽声慢慢响起。不少男生也别过脸，悄悄抹着眼眶。
洛嘉静静坐着，神色依旧平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底却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韦所见。
韦所见下颌微微绷紧，视线落在黑板某处，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洛嘉低声开口：
“你哭了？”
韦所见猛地回神，立刻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语气带着倔强：
“当然没有，我哪有那么矫情。”
洛嘉没拆穿他，只是安静看着他。
韦所见在这里度过了很热闹的三年，看似顽劣，和班上所有人相处融洽，老陈平日里嘴上不停数落他，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班里任何一个人。
老陈望着底下哭作一团的学生，手足无措地站在讲台上，想安慰，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生硬地打趣。
“这有啥哭的……等成绩出来，才有你们哭的时候呢。”
话虽是这么讲，可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来，老陈的眼眶也泛了红。她悄悄抬手，飞快蹭了一下眼角，不肯让学生看见。
她调整好情绪，重新扬起声音：
“好好调整心态，放平情绪。明天正常发挥，往后万事顺遂。放学吧。”
“记得以后多回来看看我。”
下课铃紧随其后响起。
没有人像往常一样争先恐后冲出教室，大家慢吞吞收拾东西，不少人互相拥抱道别。
书本、资料一摞摞往外搬，走廊上来来回回都是抱着纸箱的学生。
空气里漂浮着尘土，混杂着墨水、纸张淡淡的味道。
有人翻出旧物件，引发一阵哄笑。旧的错题本、弄丢盖子的水杯、运动会赢来的廉价奖牌，零碎物件拼凑起三年的高中时光。
舒知意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张班级合照，是高二秋季运动会拍的。她拍了拍桌面，招呼几个人围过来。
“呦，两个人还喝一瓶水呢，啧啧啧。”
一群人凑在一起打趣，韦所见大大方方承认，手臂很自然搭在洛嘉椅背上。
“那不是天热嘛，总不能看着某人渴着。”
张旭峰忍不住调侃：“我一想到韦哥当初追洛嘉的时候我就想笑。”
“当着全班面表白名场面我不行了。”
“你笑个屁，某人还不是没对象？”
张旭峰瞬间笑不出来了：“……你够了。”
洛嘉没有反驳，目光落在照片上自己的身影，想起盛夏游乐场、台风天封闭的小屋，无数细碎画面在脑海里掠过。
“说真的，一晃就到收尾了。”钱序轻轻摩挲相片边缘，“刚分班的时候，谁能想到我们几个能凑这么久。”
“班长还煽情上了……”
天色缓缓下沉，夕阳染红教学楼外墙。
大部分同学陆续离开教室，搬运书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教室慢慢空旷下来，最后只剩下洛嘉、韦所见，还有钱序赵席之二人。
钱序看了眼时间，拉了一把赵席之。
“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们。高考好好发挥，考完再约。”
两人结伴走出教室，关门声轻轻响起。
偌大的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阵阵晚风。
韦所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绵延的楼宇。
“很快就要结束了。”
洛嘉走到他身侧，并肩站着。
“嗯。”
“紧张吗？”韦所见侧过头看他。
“谈不上，尽力就行。”洛嘉语气平稳，顿了顿，补充一句，“比起考试，更不习惯每天不能碰面。”
韦所见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碰了碰洛嘉的手背。
“也就短暂分开一阵子，考完有的是时间。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不用赶时间，不用惦记晚自习，不用提防老陈巡查。”
他们没有约定一定要去往同一个城市，没有许诺顶峰相见，只是默认，无论去向何方，不会轻易断了联系。
收拾完毕，两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今日是高考前最后一天放学，校门口和往日截然不同。
整条街道挤得热闹拥挤，几乎所有学生的家长都专程赶来等候，私家车整齐停靠在道路两侧。
韦所见单手推着自行车，转头正要和身侧的洛嘉说话，视线扫过人群，脚步微微顿住。
不远处的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洛嘉的父母就站在车旁。
和从前次次对峙、冷漠强势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两人褪去了所有尖锐的戾气，眉眼平和，只是安静站在车边等候。
没人清楚洛嘉心底是否真正释怀多年的疏离与亏欠，也没人强求他立刻生出亲近与好感。但这一刻的奔赴与退让，已是漫长僵持里，最难得的和解。
洛嘉望见他们，神色平静，没有诧异，也没有抵触。他轻轻颔首，对韦所见道：“我先走了。”
“好。”韦所见乖乖应声，很识趣地停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路上小心，明天顺利。”
洛嘉点头，转身走向自家车边。
父母接过他的书包未遂，也不勉强，只是低声叮嘱他好好休息、放平心态，言语温和，再无半分从前的严苛冰冷。
片刻后，洛嘉弯腰坐进轿车后座。
韦所见跨上单车，慢悠悠沿着路边骑行，跟在车流身侧。
晚风掀动他的衣角，目光始终轻轻落着前方那辆缓缓行驶的黑色轿车。
前路漫漫，自有风来。
就在车流缓缓向前挪动时，前方的黑色轿车忽然微微减速。
下一秒，后座车窗缓缓落下。
晚风涌入车厢，撩起洛嘉肩头的长发。
他侧过身，穿过喧嚣人潮，精准望向路边骑行的少年，打破了自己一贯的沉默内敛。
清亮通透的声音穿透嘈杂街市，清清楚楚落在韦所见耳中。
“韦所见！”
韦所见脚下一顿，骤然抬眼，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稳稳看向车窗里的人。
下一秒，少年藏尽所有温柔与期许的声音再次响起，干净又坚定。
“高考结束见！”
韦所见立刻抬手，用力朝着车窗的方向挥手，笑意张扬又赤诚，高声回应。
“加油！”
“高考结束见！”
还有一章就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