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回家 “只要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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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大巴缓缓驶入市区街道时，傍晚的暮色已经铺满了整片天空，路边的路灯逐一点亮，昏黄的光透过车窗落进喧闹的车厢里。
班里的同学都在扎堆讨论这几天的研学趣事，吵吵嚷嚷的声音填满了整个车厢，唯独洛嘉靠着车窗坐着，全程安静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的手机隔几分钟就震动一次，屏幕反反复复亮起，不用点开也知道，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短短几天的轻松自由，好像在返程的这一刻被彻底打碎，那些好不容易暂时压下去的压抑和烦躁，顺着一条条消息重新翻涌上来。
大巴停稳后，人群蜂拥着下车，喧闹声瞬间炸开在街边。
洛嘉慢悠悠背起书包跟着人流走下去，双脚刚踩在地面，手机又震了一下。
父母的消息依旧直白强硬，让他研学结束立刻回家，没有商量的余地。
洛嘉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收紧，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去。
这大半个月赖在韦所见家里的日子，是他十几年来最轻松自在的时光。
不用承受那种扭曲又沉重的期许。每天就是和韦所见一起吃饭、写作业、拌嘴打闹，简单又安稳，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所谓的 “家”。
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站这儿发呆干嘛？等谁呢？”
熟悉又散漫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快。
韦所见早就在路边等着他。
他单手插着口袋，脚步轻松地走到洛嘉面前，余光扫到他暗沉的脸色和亮着的手机屏幕，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洛嘉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
“我爸妈让我回家。”
韦所见挑眉：
“你想去？”
“不想。” 洛嘉回答得毫不犹豫。
换做以前，韦所见大概率会直接怂恿他别回，干脆彻底赖在自己家，眼不见心不烦。
但这次他看着洛嘉眼底藏着的疲惫，没再随口胡闹，语气放得格外稳。
“我知道你不想。”
他缓缓开口，“但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去。早晚得直面一次，不然这事永远卡在你心里。”
洛嘉垂着眼，盯着脚下的地面，声音闷闷的：“回去就要听他们说教。”
“听就听呗。” 韦所见说得随意又通透，“你左耳进右耳出，不用往心里去，也不用跟他们吵。他们想说什么是他们的事，你怎么做是你的事。”
他往前凑近半步，目光认真地看着洛嘉，语气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就回去待一会儿，但凡觉得难受、憋得慌，随时给我发消息，我立马过去接你。行不行？”
晚风轻轻吹过，扫去了洛嘉心头积压的几分郁结。
他看着韦所见坦荡真诚的眼神，纠结了许久，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行。”
两人并肩朝着洛嘉家的小区慢慢走，一路上韦所见刻意捡着轻松的话题聊。
吐槽研学带队老师死板的规矩，调侃班里同学闹出的各种糗事，絮絮叨叨的废话源源不断。洛嘉偶尔会搭一两句话，冷淡的眉眼稍稍舒展了些。
走到单元楼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整片小区的楼宇都亮起了暖灯，层层叠叠的光亮铺满夜色，唯独楼下的空地安静冷清。
韦所见停下脚步，看着身边的人。
“真上去了？”
“嗯。” 洛嘉抬头看他。
“记住我跟你说的。” 韦所见抬手，很轻地碰了下他的发顶，“别跟自己置气，也别硬扛。他们说的所有话，都不用当真。”
洛嘉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走进楼道，一步步往上走。
这段时间寄居在韦所见家的松弛安逸，像是一场短暂又美好的梦。
没有压迫，没有偏见，没有无休止的对比，韦所见从来不会要求他变成什么样，不会因为他性格冷淡、成绩普通就对他失望，更不会把他当成任何人的替身。
可梦总有醒的时候。
推开家门的瞬间，客厅明亮的灯光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和洛嘉预想的争吵、质问、责骂全都不一样，他的父母异常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
看见他进门，母亲只是淡淡开口：“回来了。”
洛嘉没应声，沉默地换鞋，站在玄关一动不动，浑身的疏离感显而易见。
父亲抬了抬眼，语气是惯有的长辈式说教：
“出去这么久，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往家里报。要不是我们主动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回来？”
洛嘉垂着眸，安静听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们曾经有一个亲生女儿，温柔乖巧、阳光开朗，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是所有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完美小孩。
一场意外带走了那个孩子，也彻底击碎了这对夫妻的生活，让他们陷入了偏执又荒唐的妄想里。
为了填补失去孩子的空洞，他们领养了年幼的洛嘉。
从他被带进这个家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洛嘉，只是一个用来续命、用来寄托思念的替代品。
他们对他所有的温柔和包容，从来都不属于他本身，全部都投射在那个早已离世的完美小女孩身上。
可与此同时，他们又打心底里厌恶真实的他。
厌恶他冷淡孤僻的性子，厌恶他不爱说话、不会撒娇，厌恶他成绩平平、不够优秀，厌恶他和他们记忆里的孩子截然不同。
一半寄托思念，一半满心嫌弃。
十几年的时间，他就活在这种又爱又恨、极致矛盾的对待里，被蒙在鼓里，承受着所有莫名的苛责和落差。
直到那个深夜，他无意间撞破所有真相，彻底看清自己十几年荒唐的人生，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逃离了这个虚假冰冷的家。
时至今日，他依旧觉得讽刺。
这群欺骗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的人，如今依旧能端着父母的架子，理所当然地对他的人生指指点点。
几句简单的说教过后，话题不出意外地落到了韦所见身上。
母亲的语气瞬间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偏见：
“你为什么天天跟那个叫韦所见的男生待在一起？我之前就跟你说过，那孩子太浮躁，看着就不踏实，一点稳重的样子都没有。”
“你别总跟着他瞎混。”
父亲接过话头，语气严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本来成绩就不好，再跟这种顽劣的孩子待在一起，只会越来越不像话。”
洛嘉的指尖微微攥紧。
他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反驳，一句话都没说。
他早就懒得解释了。
比起这对虚伪自私的父母，韦所见给过他的温暖和偏爱，早已胜过十几年虚假的亲情。
他们不懂，也不配评判。
任由父母对着韦所见肆意评判、肆意贬低，洛嘉全程沉默以对，半句争辩都欠奉。
等他们终于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洛嘉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客厅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那些让人恶心的偏见和说教。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影。
洛嘉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被领养的事实，可以接受父母从来不爱自己，可以接受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替代品。
这些冰冷的真相，他都能慢慢消化、独自承受。
但他不能接受父母在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去批判一个无缘无故的人。
堆积在心底的委屈、疲惫和茫然，却找不到半点出口。
除了韦所见。
只有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他乱糟糟的情绪才能彻底安定下来。
洛嘉拿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你到家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对面几乎是秒回。
【到了，刚洗完澡躺着呢。你那边顺利吗，没被为难吧？】
简单的一句话，轻松又温柔，瞬间抚平了他心底大半的阴郁。
屏幕上的文字再温暖，也抵不过真人的声音。
他太想听韦所见说话了。
犹豫迟疑了几秒，洛嘉最终还是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可以打电话吗。】
消息刚送达，手机铃声立刻响起。
洛嘉指尖划过接听键，听筒瞬间被接通，韦所见松弛又清亮的少年嗓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怎么了？回去受委屈了？”
洛嘉靠在门板上，轻轻闭眼，声音很轻：“没有。”
“没有？” 韦所见低笑一声，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你没事从来不会主动找我打电话，今天这么反常，肯定是心情不好了。”
洛嘉懒得跟他争辩，轻声问：“你为什么接这么快。”
“猜你肯定憋坏了等着我呢。” 韦所见说得坦荡又自然。
“我一直拿着手机等着你的消息，就怕你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他沉默了两秒，低声道：“他们说你不好。”
韦所见闻言一点都不意外，语气依旧散漫：
“我猜到了。在他们眼里，除了他们想象里的完美小孩，谁都配不上你，对吧？”
洛嘉心口微微发酸，轻轻 “嗯” 了一声。
“没事。”
“这话我听多了。从小到大家长和老师们对我意见都很大，可我不在乎，我照样人缘好到爆，照样有人喜欢我。”
韦所见的声音温柔又笃定，“他们怎么想、怎么说都无所谓，我又不需要他们认可。只要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知道我对你怎么样就够了。”
洛嘉没说话，握着手机的指尖却慢慢放松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没有刻意找沉重的话题，全程都是细碎又轻松的日常。
韦所见跟他吐槽研学期间枯燥的团建活动，吐槽食堂一言难尽的饭菜，吐槽班里同学幼稚的打闹，偶尔还会回过头调侃洛嘉几句。
“你这几天不在，我在家真的巨无聊。”
韦所见的声音懒懒的，透过听筒格外好听，“没人跟我抢零食，没人跟我抢书桌，晚上写作业都没个人拌嘴，冷清得要命。”
“就你还能冷清？”
然后洛嘉微微扯了扯嘴角：“没人打扰你，不是正好？”
“不好。” 韦所见回答得干脆利落，“别人打扰我不行，只有你可以。”
洛嘉靠在床头，慢慢放松身体，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
韦所见很敏锐，明显察觉到他兴致不高，从来不追问他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直捡着轻松愉快的话题聊，安安静静陪着他消磨漫长的深夜。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整座城市彻底陷入寂静。
白天一整天研学奔波的疲惫，加上晚上家庭带来的情绪压抑，双重疲惫慢慢席卷了洛嘉的全身。
他原本清亮的眼神渐渐变得朦胧，脑袋越来越沉，回应韦所见的语速越来越慢，偶尔只是轻轻嗯一声，算作回应。
韦所见听着他越来越敷衍的应答，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困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洛嘉含糊的鼻音。
“有点。”
“困了就睡。”
洛嘉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半眯着眼蹭了蹭枕头，声音轻得像呢喃。
“嗯。”
夜色沉沉，那头的人似乎睡着了，电话依旧没挂。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