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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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热浪裹着聒噪的蝉鸣，把育英中学的红砖墙晒得发烫，高一（7）班的吊扇吱呀转了整节课，吹不散后排的慵懒，更吹不走那股子摆烂到底的气息。
洛嘉单手撑着下巴，脸朝着窗外，眼神放空，连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敲黑板的声音，都没能让他动一下眼睫。他是年级稳坐的倒数第一，上课睡觉、作业不交是日常，课本新得像刚拆封，连笔袋里的笔，都还是开学时发的那支。
斜后方的韦所见也好不到哪去，作为固定的年级倒数第二，他比洛嘉稍显活跃——手里转着笔，眼睛却黏在洛嘉的侧脸上，草稿纸没写一个公式，倒画满了洛嘉冷着脸的小像，连眉峰皱起的弧度，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自从换了那张偷拍的洛嘉低头看漫画的头像，韦所见的心思就再也藏不住了，从最初赌约里的好胜心，彻底变成了满心满眼的在意，哪怕洛嘉依旧对他冷淡，他也只想跟在这人身后，多看一眼，多靠近一点。
“韦哥，醒醒，老班过来了！”前桌陈阳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下他的桌沿，韦所见手一抖，转飞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了洛嘉的脚边。
韦所见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笔杆，就和洛嘉垂下来的指尖撞了个正着。洛嘉的手指微凉，触碰到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洛嘉先收回手，眉峰皱得更紧，却没像以前那样抬脚踹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韦所见捏着笔，耳根发烫，心里却偷偷乐——换做以前，他这笔估计早就被洛嘉扔出窗外了，现在居然只是被瞪了一眼，这绝对是天大的进步。
老班走到后排，看着两人桌上空白的练习册，恨铁不成钢地叹气：“韦所见，洛嘉，还有三天期末考，你们俩能不能上点心？倒数第一第二坐一起，还真凑成一对难兄难弟了！这次考不好，分班都悬！”
两人没吭声，洛嘉依旧看着窗外，韦所见则嬉皮笑脸地举手：“老班放心，我俩肯定不离不弃，继续在理科班做伴！”
老班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他俩半天，最后只能气冲冲地走了。陈阳凑过来偷笑：“你俩是真敢，老班的话都当耳旁风。不过说真的，你俩真打算选理科？文科好歹能背一背，理科蒙题都难。”
“洛嘉肯定选理科。”韦所见语气笃定，视线又落回洛嘉身上，“他连课本都懒得翻，文科要背那么多，他才嫌麻烦。理科多好，选择题蒙ABCD，大题写个解，好歹能混点分。”
陈阳耸耸肩：“也是，你俩这摆烂程度，也就理科能容得下。不过分班看期末考成绩，你俩要是再考倒数，估计就得被扔去最差的理科班了。”
这话戳中了韦所见的心事。他不怕去最差的班，怕的是分班出意外，和洛嘉分开。他攥了攥笔，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哪怕是为了能一直和洛嘉同班，他也得稍微学一点，至少别让成绩差到被学校调班的地步。
下课铃一响，洛嘉立刻站起身，拎着外套就往教室外走，动作干脆，不带一丝犹豫。韦所见见状，也立马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嘴里还碎碎念：“洛嘉，等等我，一起去小卖部！”
洛嘉脚步没停，却也没加快，摆明了是默许他跟着。
走廊里挤满了人，都是讨论期末考和分班的，吵吵嚷嚷。洛嘉眉头皱着，显然不耐烦，韦所见见状，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他和拥挤的人群之间。
洛嘉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脚步却悄悄放慢了半拍，让韦所见能轻松跟上。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洛嘉直奔冰柜，拿了一瓶冰的西瓜汁。韦所见跟着他拿了同款，结账时却抢先一步付了钱，洛嘉皱着眉要转钱给他，韦所见摆摆手，痞气地笑：“洛嘉，一杯汽水而已，算我的，以后我还想跟着你混呢，这点小钱不算啥。”
洛嘉的眉峰松了松，没再坚持，只是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汽水的甜香漫开来，冲淡了他周身的冷意。
两人靠着小卖部的墙站着，没说话，蝉鸣在耳边聒噪，却莫名不觉得吵。韦所见看着洛嘉的侧脸，他喝汽水时会微微抿唇，冷白的脸颊被汽水的凉意激得泛出一点淡粉，比平时冷着脸的样子软了太多，看得韦所见心头怦怦跳。
“马上期末考了，你复习了没？”韦所见没话找话，打破了沉默。
洛嘉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嘲讽：“你复习了？”
韦所见挠挠头，嘿嘿笑：“我翻了两页数学课本，发现啥也看不懂，就放弃了。不过网上都说不会就选c，对的几率高。”
洛嘉嗤笑一声，没说话，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给他。韦所见接住，展开一看，居然是一张手写的蒙题技巧，比网上的详细多了，不仅标了选择题蒙题规律，还写了大题怎么写能混步骤分，字迹工整，虽然带着点洛嘉特有的冷硬，却看得很清楚。
“这是？”韦所见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上次捡的，没用。”洛嘉别开脸，假装看远处的街道，“你要就拿着，别在我眼前晃悠。”
韦所见哪能看不出来，这根本不是捡的，这字迹明明就是洛嘉的！这人就是嘴硬，明明是特意写的，却偏要说成捡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笑了笑说：
“谢谢男……”
话未出口，韦所见赶紧改口道：“谢谢洛哥。”
洛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
洛嘉没搭理他，喝光了汽水，捏着空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就往学校走——下午还有一节自习课，虽然也是睡觉，但总比在外面被韦所见黏着强。
韦所见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自习课的教室里很安静，大多同学都在埋头复习，只有后排的他俩，依旧是摆烂状态。洛嘉趴在桌上，枕着胳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浅浅的金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着格外软。
韦所见没敢打扰他，支着下巴看着他，手里拿着那张蒙题技巧，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暗暗决定，今晚一定要照着这张纸看两眼课本，哪怕只是认识几个公式，也不能辜负洛嘉的心意。
他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聊，趴在桌上偷偷看洛嘉，看着看着，自己也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歪着头，睡了过去，梦里全是洛嘉的样子，一会儿是冷着脸的校霸，一会儿是递给他汽水的软乎乎的样子，还有泛红的耳尖，看得他心里甜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抬头一看，是洛嘉醒了，正皱着眉看着他，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流口水了。”
韦所见赶紧擦了擦嘴角，发现根本没有口水，才知道被洛嘉耍了，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凑上去：“洛哥居然会跟我开玩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洛嘉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从桌肚里掏出一包纸巾，扔给他，又转回头，假装翻课本——其实课本是倒着的，他自己都没发现。
韦所见看着他倒着的课本，偷偷笑，却没戳破，只是把纸巾收好，心里觉得洛嘉嘴硬心软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自习课快结束时，数学老师抱着一摞模拟卷进来，说要做最后一次随堂测试，分班参考的就是这次测试加期末考的成绩。全班哀嚎一片，韦所见和洛嘉也皱起了眉，显然都不想做。
试卷发下来，韦所见看着上面的题目，一个都不会，连题目都读不懂，他偷偷瞥了一眼洛嘉，发现洛嘉也在对着试卷发呆，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显然也是一筹莫展。
韦所见心里平衡了，原来洛嘉也不是啥都会，不过这样才真实，他俩就是纯纯的学渣，摆烂到底的那种。他按照洛嘉给的蒙题技巧，开始在选择题上填答案，大多填了C，偶尔填个B，大题则写了几个简单的公式。
洛嘉选择题蒙了几个，大题写了个“解”就停笔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一脸生无可恋。
收卷时，韦所见凑到洛嘉身边，小声问：“洛哥，你考得咋样？我大题胡写的，估计也就蒙对几个选择题。”
“没你好。”洛嘉淡淡道，却没说具体的，只是把笔扔回笔袋，“反正都是倒数，无所谓。”
话虽这么说，韦所见却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谁也不想一直当倒数，只是洛嘉嘴硬，不肯承认而已。韦所见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轻声说：“洛哥，要是这次分班咱俩还在一个班，以后咱俩一起学习呗？不用学太好，至少别再考倒数第一第二，省得老班天天找咱俩谈话。”
洛嘉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话。韦所见被他看得有点紧张，赶紧补充：
“我知道我以前贪玩，不爱学习，但我是认真的，以后我不逃课了，也不上课睡觉了，咱俩一起刷题，一起蒙题，总比一个人摆烂强。”
洛嘉没说话，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久到韦所见都以为他会拒绝时，他才淡淡开口：“看随便。”
就两个字，却让韦所见欣喜若狂，他知道洛嘉说随便就是同意的意思。
“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
洛嘉别开脸，冷哼一声：“反正咱俩都半斤八两。”
说完，他拎着外套就往教室外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显然是害羞了。
韦所见赶紧跟上，两人沿着学校的林荫道慢慢走。晚风拂过，带着树叶的清香，吹散了夏日的燥热，蝉鸣依旧聒噪，却像是在为他们的靠近欢呼。
走到校门口，洛嘉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我回家了。”
“我送你！”韦所见立马说。
洛嘉想拒绝，却对上韦所见满眼期待的目光，到了嘴边的“不用”，硬生生变成了“随便”。
韦所见笑得一脸灿烂，跟在洛嘉身边，两人并肩走在马路上，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路过一家冰粉摊，韦所见停下脚步，跑过去买了两碗冰粉，少糖少冰，是他偷偷记的洛嘉的口味——上次洛嘉买过一次，说太甜的腻得慌。
他把冰粉递给洛嘉，洛嘉接过，没说谢谢，却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的眉峰慢慢舒展开，嘴角也悄悄勾了一点弧度，只是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韦所见看着他吃冰粉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也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哪怕冰粉有点凉，心里却甜滋滋的。
走到洛嘉家小区门口，洛嘉停下脚步，把冰粉碗递给摊主，对韦所见说：“回去吧。”
“洛嘉，”韦所见叫住他，鼓起勇气说，“不管这次分班结果咋样，我都想跟你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还有，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这话落了地，晚风都静了几秒。洛嘉抬眼睨他，眉峰微蹙，冷白的脸上没半点波澜，那双眸子清冷冷的，跟块捂不热的冰，压根没听出这话里藏的小心思，只当是普通同学的客套话。
他沉默两秒，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调子，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疑惑，像是不懂韦所见突然说这话的意思：“废话。”
就两个字，硬邦邦的，没半分温度，说完转身就往小区里走，背影挺得笔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活脱脱一块揣着走的冰块，半点没察觉身后人泛红的耳根和雀跃又有点无奈的眼神。
韦所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挠挠头笑了，心里嘀咕：果然是块木头，跟直男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嘴角却翘得老高，反正他说了，木头总有捂热的那天。
回到家，韦所见第一件事就是把洛嘉给的蒙题技巧贴在书桌前，然后翻出数学课本，虽然还是看不懂，却硬着头皮看了起来，哪怕只是认识了几个公式，他也觉得是进步。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洛嘉的聊天框，犹豫了很久，敲下一行字：“明天一起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生怕洛嘉不回复。
洛嘉觉得他不像是在图书馆能坐得住的人，但想了想还是看在朋友的面上答应了。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韦所见赶紧拿起，看到洛嘉回复的两个字，笑得像个傻子。
洛嘉回的是：“六点。”
没有多余的话，却足够让韦所见开心一整晚。他赶紧回复：“好！明天六点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放下手机，韦所见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和洛嘉一起，摆脱倒数第一第二的位置，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走到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分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