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34、第三十四章 房

　　房间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未散的恐惧。如夏扶着母亲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沙发上坐下，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惊惶和不解：“妈，你和爸到底做什么了？怎么会欠下这么多钱？”

　　茉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粗糙的手背不住擦拭，哽咽道：“…是你爸和我…我们糊涂了。看向楠他妈一直瞧不上咱们家，死活不同意你俩的事…我们就想着，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被人看低…寻思着做点小生意，挣点钱，给你撑撑腰，将来你嫁过去也能有点底气…”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懊悔：“都怪我们没本事，又没门路…听信了别人的话，投了个项目，结果…结果全赔光了…还欠了这么多债…”

　　如夏愣住了，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堵得她说不出话。原来父母这阵子的忙碌和隐瞒，竟都是为了她。那些因家境而承受的微妙轻视，父母默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母亲微微佝偻的身子，声音闷在母亲的肩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妈…别说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越是安慰，愧疚感却越深：“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爸妈没本事，挣不到钱，还净给你添乱，拖累你了…”

　　母亲稍稍推开她，担忧的目光瞥向门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只不过…夏夏，那位先生…他…是你朋友吗？看着…不像一般人。”

　　如夏顺着母亲的视线望去，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楼道尽头一个模糊却挺拔的背影。她喉间一哽，迅速收回目光，对着母亲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是。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门外。

　　林瑾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楼道里明明灭灭。淡淡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如夏安抚好母亲，收拾好满屋的狼藉，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外。

　　林瑾仍站在那里，指尖一点猩红在晚风里明灭。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谢谢你。”如夏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没说话，只是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仔细捻灭。抬眸时，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脸色怎么这么差？”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柔几分。

　　如夏勉强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困，有点累……”还有一阵阵难以忽视的眩晕感袭来，让她几乎站不稳。

　　话未说完，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猛地一晃，所有的光线和色彩瞬间扭曲、褪去，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沉重的黑暗。

　　林瑾反应极快，在她软倒的瞬间上前一步，手臂一揽，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轻得让人心慌。

　　车上，副驾驶座的如夏昏睡着，苍白的面容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林瑾侧头看她，目光复杂地流淌过她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那眼神里，有心痛，有难以掩饰的焦灼，更有一丝深切的懊悔。

　　他最终收回视线，直视前方昏暗的道路，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因用力而显出清晰的骨节。

　　夜色在车窗外无声流淌。

　　他好像……后悔了。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选择，产生了尖锐的质疑。

　　林瑾将如夏一路抱回别墅，动作小心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玄关的灯光温暖，却照出她脸上不正常的苍白。

　　资深的女佣张妈闻声赶来，一见这情形，脸上立刻写满了担忧：“先生，如夏小姐她这是……”

　　“她没事，”林瑾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脚步未停，“只是太累，睡着了。”

　　张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抱着那抹纤细，稳稳地走上楼梯。

　　卧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林瑾极轻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陷下去的被褥几乎将她淹没。他俯身，仔细替她掖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侵扰她的睡梦。

　　动作间，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壁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曾经饱满圆润的娃娃脸，如今只剩清晰的颌线和微陷的脸颊。疲惫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在睡梦中，眉宇间似乎也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记得初见时，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笑起来眼眸弯弯，充满了鲜活的朝气。而现在，苍白和消瘦取代了记忆中的红润与鲜活，她安静躺在那里的样子，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带走。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消瘦的脸颊。那触感微凉，带着真实的脆弱感，与他记忆中柔软的触感截然不同。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缓缓收回，握成了拳。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轻纱帘幔，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如夏醒来时，只觉得头脑依旧昏沉。她撑着床沿慢慢起身，洗漱后缓步下楼。

　　客厅里，林瑾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神情专注，显然在处理紧要的事务。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清冷。

　　张妈最先看见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上来，眼里满是关切：“如夏小姐，您醒了？身子感觉怎么样？脸色看着还是有点白呢。”

　　如夏勉强笑了笑：“没事的张妈，就是还有点没睡醒。”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林瑾。他抬眸望来，视线在她仍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合上电脑，起身朝她走来。

　　“醒了？”他停在她面前，声音比晨光温和。

　　“嗯，”如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昨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昨天晕倒了，”他言简意赅，略去了某些细节，“后来看你只是睡着了，就带你回来了。”他的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餐桌上安静无声。如夏小口喝着粥，目光却忍不住悄悄瞟向对面的人。林瑾姿态优雅地用着早餐，目光似乎专注于眼前的财经报纸，然而在她又一次偷瞥时，他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并未拆穿。

　　饭后，两人移至客厅沙发。阳光正好，落满一室宁静。

　　就在这时，如夏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吴经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重新打开电脑的林瑾，见他似乎沉浸在工作中，才接起电话。

　　“喂，吴经理。”

　　“如夏啊，听说你请假了？”吴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如夏一愣：“啊？”随即她反应过来，目光再次飘向身旁的男人，“哦…是的，对不起吴经理，我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没事没事，”吴经理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和气，“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那个李总的公司不知怎么突然资金链断裂，现在自身难保，我们的合作肯定黄了。”

　　如夏彻底愕然：“什么？”

　　“不过没关系，我再帮你争取别的客户。你先把家事处理好。”

　　如夏怔怔地应道：“哦…好的，谢谢经理。”

　　挂了电话，她仍有些回不过神，不自觉地望向林瑾。而他只是从容地敲着键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请假的事…是你帮我请的吗？”

　　林瑾的目光仍未离开屏幕，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工作。”

　　“嗯…”她轻声应着，心里还在想着李总公司的蹊跷事，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突然，林瑾合上了电脑，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我在家办公。”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现在到了休息时间，我带你出去走走。”

　　“啊？”如夏还没反应过来，“先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