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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一百五十一章 最后的谈 ...

  •   长安落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白,像给这座巍峨的宫殿覆上了一层冰冷的纱。云光殿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挂满了冰凌,风过时发出一阵阵的脆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殿内虽燃着炭盆,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陈阿娇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却依旧觉得冷。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从天亮到天黑,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破碎了的凤纹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和刘彻摊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她和刘彻没有再见过面。云光殿被看管得更严了,像一座镀金的囚笼,将她牢牢困在里面。她试过绝食,试过反抗,甚至试过想办法冲出这座宫殿,却都以失败告终。
      她终于明白,刘彻说的是对的。在这座未央宫里,在他的绝对权力面前,她的挣扎像蝼蚁撼树,可笑又可悲。
      可她不能放弃。安安还在匈奴那里受苦,平儿怕是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母亲了,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为了孩子,她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哪怕是向她最恨的人低头。
      “张娘子,” 陈阿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帮我备一份厚礼,我要去见陛下。”
      张娘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夫人,您想清楚了?陛下他……”
      “我想清楚了。” 陈阿娇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这是我能为孩子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张娘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知道劝不住她,只能点了点头:“老奴这就去准备。”
      陈阿娇准备的礼物很简单,是她亲手绣的一幅《百子图》。绣这幅图,她用了整整一个月,指尖被针扎破了无数次,鲜血染红了丝线,她却毫不在意。她希望这幅图能触动刘彻心中那一点点或许存在的怜悯。
      然而,她在承明殿外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见到刘彻。贴身宦官传来的话很简单:“陛下政务繁忙,不见。”
      陈阿娇没有离开,只是抱着那幅《百子图》,静静地站在寒风里。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起一层白,像一个雪人。她的手脚冻得麻木,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等下去,一定要等到他。
      直到傍晚,刘彻才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从承明殿里走出来。看到站在雪地里的陈阿娇,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陛下。” 陈阿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将《百子图》递了过去,“臣妾…… 臣妾有要事求见陛下。”
      大臣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失宠的宁夫人(他们还不知道她是陈阿娇)竟敢在这种时候拦驾。
      刘彻挥了挥手,示意大臣们先退下。他接过那幅《百子图》,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语气平淡:“有事?”
      “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阿娇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刘彻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偏殿。
      偏殿里没有生火,比外面还要冷。陈阿娇跟着走进去,看着刘彻背对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恨意和屈辱,缓缓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求您一件事。”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求您放了念安和念平,让他们回来吧。”
      刘彻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眼神冰冷:“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你?”
      “臣妾知道,臣妾罪孽深重,背叛了陛下,不值得陛下原谅。” 陈阿娇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卑微而绝望,“但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已经在匈奴受了太多苦了!求陛下看在他们也是汉家血脉的份上,放他们回来吧!”
      “汉家血脉?” 刘彻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他们是你和李柘的孽种,也配谈汉家血脉?”
      陈阿娇的身体猛地一颤,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哀求:“是,他们是臣妾的孩子,和陛下无关。但臣妾愿意用自己来换他们!臣妾愿意留在宫中,任由陛下发落,哪怕是做牛做马,哪怕是死,臣妾都心甘情愿!只求陛下能放了他们!”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最后的筹码。她知道自己在刘彻心中,早已没有任何分量,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他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哪怕只有一丝,能放过她的孩子。
      刘彻看着她卑微的样子,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报复的快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烦躁。
      他以为自己会很享受她的哀求,享受她的臣服,可真的看到了,却只觉得无趣。这个曾经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人,如今为了那两个孽种,竟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的命,你的自由,在朕看来,一文不值。” 刘彻的声音冰冷得像殿外的雪花,“你以为用你自己来换,朕就会答应?”
      陈阿娇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陛下……”
      “陈阿娇,你是不是忘了?” 刘彻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和冷酷,“从你背叛朕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包括那两个孽种的命,就都在朕的手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阿娇的心上,将她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击碎。
      “朕想让他们活,他们就能活;朕想让他们死,他们就活不过明天。” 刘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朕谈条件?”
      陈阿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刘彻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哀求,所有的让步,在他眼里都像一个笑话。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生死,更不会在乎念安和念平的死活。他要的,就是看她痛苦,看她绝望,看她在他的掌控下,像蝼蚁一样挣扎。
      “刘彻……” 陈阿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里充满了彻骨的恨意和绝望,“你好狠的心……”
      “狠?” 刘彻挑眉,“比起你背叛朕的狠,朕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身,不再看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个孽种的事,你休要再提。安分守己地待在云光殿,或许还能多活几天。否则,别怪朕不客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留下陈阿娇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陈阿娇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的悲鸣。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她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孩子放下一切换来团聚,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谈判的资格。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眼泪流干,陈阿娇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空洞地看着殿外飘落的雪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焰。
      刘彻不肯放过她的孩子,不肯给她任何希望。
      那她也不会再坐以待毙。
      既然温柔的哀求没有用,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救她的孩子,去复仇。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同归于尽,她也在所不惜。
      陈阿娇走出偏殿,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她的头发和衣服都结了冰,却感觉不到冷。她的心里,比这寒冬还要冷。
      她没有回云光殿,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这场最后的谈判,以陈阿娇的彻底失败告终。刘彻的冷酷和绝情,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将她推向了绝望的边缘。
      但绝望往往能催生最强大的力量。陈阿娇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刘彻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要么是她救出孩子,报仇雪恨;要么是她和孩子们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偏殿的门依旧敞开着,寒风灌进去,卷起地上的尘埃,像一个无声的嘲讽。而陈阿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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