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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五章 刘彻的质问 ...


  •   七月的暑气像一张浸了油的网,密不透风地罩在长安城上空。云光殿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打卷的边缘泛着焦黄,蝉在枝头声嘶力竭地叫着,“知了 —— 知了 ——” 的声音穿透窗纸,搅得人心烦意乱。殿内的冰块换得愈发频繁,铜盆里融化的冰水顺着盆沿流出少许,在青砖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却转瞬就被渗了下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陈阿娇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诗经》,眼神却空洞地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自那日卫子夫派人 “无意” 中在她面前提起 “日南郡的旧事”,她就知道,自己的举动恐怕已经引起了怀疑。这些日子,她明显感觉到云光殿周围多了些陌生的面孔,无论是洒扫的宦官宫女还是巡逻的侍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夫人,喝点莲子羹吧?张娘子特意炖的,加了冰糖,能解暑气。” 青黛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矮几上。她能感觉到夫人这几日的紧张,却不敢多问。
      陈阿娇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的诗句,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刘彻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卫子夫会不会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她的伪装,还能维持多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宦官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陛下驾到 ——”
      陈阿娇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一块冰。她连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丝温顺的笑容,迎了出去。
      刘彻一身玄色常服,龙纹暗绣,虽未着朝服,却依旧带着一股迫人的威严。他的脸色有些沉,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陈阿娇时,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与往日的温和截然不同。
      “陛下。” 陈阿娇屈膝行礼,声音温顺,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彻没有像往常一样扶她起来,只是淡淡地 “嗯” 了一声,径直走进殿内,在主位上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刮着浮沫,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青黛和伺候的宫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宁夫人,” 刘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朕听说,你最近很关心日南郡?”
      陈阿娇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帕子的手瞬间收紧,指尖泛白。来了,他果然知道了。
      她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陛下说什么?臣妾…… 臣妾没有啊。”
      “没有?” 刘彻抬了抬眼皮,眼神更冷了,“那朕再问你,你为何频频打听匈奴的事?还特意询问送去匈奴的质子?”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直刺陈阿娇的心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知道的比她想象中更多,连她打听质子的事都知道了。
      “陛下,臣妾…… 臣妾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陈阿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努力维持着镇定,“臣妾只是个深宫妇人,怎么会去打听那些地方的事?陛下不要听信谣言。”
      “谣言?” 刘彻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 “砰” 的一声脆响,吓得青黛等人浑身一哆嗦,“卫皇后都跟朕说了,你这几日魂不守舍,时常独自落泪,还找了好几个宫女侍卫打听陈年旧事,不是关于日南郡,就是关于匈奴质子!你还想狡辩?”
      卫子夫!陈阿娇的心里瞬间闪过一丝恨意。果然是她!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她的监视和算计。
      她知道,现在再否认已经没有用了。刘彻既然已经问出口,就必然是掌握了一些证据。她必须想个办法,搪塞过去。
      陈阿娇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恐惧:“陛下!臣妾有罪!臣妾不该让陛下担心!可臣妾…… 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刘彻看着她突如其来的泪水,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如实说来!”
      “臣妾…… 臣妾是做了噩梦。” 陈阿娇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无助又可怜,“这几日总是做同一个噩梦,梦里有个很可怕的地方,荒无人烟,瘴气弥漫,还有很多陌生人,拿着鞭子抽打一个……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臣妾吓得不行,醒了之后就总想着那个地方,听宫人们说…… 说日南郡就是那样的,所以才…… 才忍不住打听了几句。”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刘彻的表情,见他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些,便继续哭诉说:“臣妾还梦到…… 梦到两个孩子在哭,被一群穿着异族衣裳的人带走了,哭得好伤心…… 臣妾醒来后心里难受,就想起以前听人说过,有质子被送到匈奴,所以才…… 才会多嘴问了几句。陛下,臣妾真的不是有意的,臣妾只是被噩梦吓着了,求陛下恕罪!”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流得恰到好处,既带着被噩梦困扰的恐惧,又带着怕被陛下责怪的委屈,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胆小、柔弱、被噩梦吓坏的妇人形象。
      刘彻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的眼泪很真,恐惧也不像作假,这个 “噩梦” 的解释,似乎也说得通。毕竟,女子胆小,被噩梦困扰,一时好奇打听些事情,也并非不可能。
      可他心里的疑云,却并没有完全散去。卫子夫的话,她这些日子的反常,还有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都让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尤其是她提到 “看不清脸的男人” 和 “哭泣的孩子” 时,虽然语气带着恐惧,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悲伤。
      她到底梦到了什么?还是说,那根本不是梦,而是她记起来一些事情?
      刘彻沉默了许久,殿内只剩下陈阿娇压抑的哭泣声,和窗外聒噪的蝉鸣。
      “起来吧。” 刘彻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意,“不过是个噩梦,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陈阿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她抽泣着,由青黛扶着,慢慢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刘彻。
      “既然是被噩梦吓着了,就该好好歇息,少胡思乱想。” 刘彻看着她,眼神锐利,“作为后妃就该安分守己,操持好宫务,不该打听的事情,就不要去打听,免得惹是非,明白吗?”
      “臣妾明白,谢陛下教诲。” 陈阿娇连忙应道,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态度却无比恭敬。
      “嗯。”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却话锋一转,“朕看你这几日精神不好,怕是云光殿的人手不够,伺候不周。朕再给你派几个宫女宦官过来,也好贴身伺候你。”
      陈阿娇的心猛地一沉。派宫女宦官过来?说得好听是伺候,实际上就是来监视她的!他果然还是不信她!
      “多谢陛下关心,” 陈阿娇强压下心里的寒意,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只是云光殿人手已经够了,就不劳烦陛下了。”
      “朕说不够就不够。” 刘彻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帝王的威严,“这是朕的旨意,你照办就是。”
      陈阿娇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只能低下头,恭敬地应道:“臣妾遵旨。”
      刘彻又坐了一会儿,没再提刚才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些念星的情况,和宫务的琐事。陈阿娇小心翼翼地回答着,不敢有丝毫差错,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终于,刘彻起身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阿娇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襟。
      “夫人!您没事吧?” 青黛连忙扶住她,担忧地问。
      陈阿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场质问虽然暂时应付过去了,但刘彻的怀疑并没有消除。他派来的人,会像影子一样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以后的行动,会更加困难。
      卫子夫的警觉,刘彻的质问,加强的看管…… 这一切都在预示着,她的伪装越来越难,她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
      但她不会放弃。为了李柘,为了安安和平儿,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在这座布满荆棘的牢笼里,寻找一线生机。
      元狩六年的七月,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因为刘彻的质问而变得更加激烈。陈阿娇虽然暂时用 “噩梦” 搪塞了过去,却也暴露在了更严密的监视之下。她和刘彻之间,那层看似温情的面纱,已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猜忌和防备。
      云光殿的蝉鸣依旧聒噪,却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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