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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一百四十四章 卫子夫的 ...

  •   椒房殿的庭院里,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荫,却依旧挡不住从叶缝里钻进来的毒辣日头,地面被晒得滚烫,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卫子夫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圆润的东珠,眼神却若有所思地落在窗外。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宫装,领口袖边绣着暗纹,既不失皇后的端庄,又透着几分夏日的清爽。贴身宫女绿绮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摇着团扇,扇面上的孔雀开屏图精致华美,却驱不散殿内那股隐隐的沉闷。
      “宁夫人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卫子夫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绿绮的扇柄顿了一下,连忙回道:“回皇后娘娘,宁夫人这几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还是照常处理宫务,照看念星公主。只是……”
      “只是什么?” 卫子夫抬了抬眼皮,目光锐利如鹰。
      “只是听说,她时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偷偷抹眼泪,问她怎么了,也不说。” 绿绮的声音低了些,“还有,前几日,她身边的张氏,去了趟掖庭那边,好像是找一个姓李的疯侍卫,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看到那个疯子侍卫把张氏赶了出来。”
      卫子夫的手指停在东珠上,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这几个月以来,她就觉得这个宁夫人有些不对劲。
      以前的宁夫人,温顺、柔和,甚至有些怯懦,处理宫务虽公平却缺乏主见,看刘彻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依赖和爱慕。可这几个月来,她变了。
      她依旧温顺,依旧按部就班处理宫务,甚至对刘彻的态度也没什么明显变化。可那温顺的眼底,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蒙着一层雾,看不真切。她偶尔会走神,眼神空洞,像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她笑的时候,嘴角弯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她对刘彻的亲近,也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不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
      听说前不久刘彻想在云光殿留宿,她竟然以 “身体不适” 为由拒绝了。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还打听了什么?” 卫子夫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个宁夫人的变化,让她隐隐觉得有些危险,像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暗流。
      绿绮想了想,又道:“听少府的小宦官说,宁夫人前日子问过一个老卒,好像是关于…… 关于日南郡和匈奴那边的事。”
      “日南郡?匈奴?” 卫子夫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她打听这些做什么?”
      日南郡偏远蛮荒,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匈奴是大汉的死敌,如今虽被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打怕了,却依旧是边关大患。一个深宫妇人,无缘无故打听这些地方,实在有些反常。
      “老卒也不知道,只说宁夫人问得很仔细,特别是关于…… 关于几年前流放到日南郡的犯人,还有送去匈奴的质子。” 绿绮的声音压得更低,“娘娘,您说…… 宁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卫子夫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东珠。日南郡的犯人,匈奴的质子…… 这两个词像两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她猛地想起一个被遗忘的人 —— 李柘。那个和废后陈阿娇有私情的书生,当年就是被刘彻流放到了日南郡。
      难道…… 这个宁夫人,或者说是陈阿娇恢复记忆了?陈阿娇失忆后和变了一个人似的,少了那份骄纵多了几分温顺,让卫子夫看着也顺眼许多,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也挺好,此时她却恢复记忆了,让卫子夫心里不由得一震,是不是该重新考虑如何对付这个废后了。
      “绿绮,” 卫子夫的声音变得严肃,“从今天起,派人盯紧云光殿,宁夫人的一举一动,包括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一一报给我。记住,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陛下和宁夫人本人。”
      “是,奴婢明白。” 绿绮不敢怠慢,连忙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卫子夫的人果然发现了更多 “异常”。
      他们看到宁夫人独自一人在云光殿的角落里落泪,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破碎的凤纹玉佩,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却能感觉到她的痛苦和悲伤。
      他们看到宁夫人借着巡查各宫份例的名义,去了掖庭,找了几个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宫女,旁敲侧击地打听当年陈阿娇被废黜的细节,打听李柘的下落,打听送往匈奴的质子情况。
      那些老宫女大多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可宁夫人却异常执着,一次问不出来,就去第二次、第三次,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皇后娘娘,您看,这宁夫人果然有问题。” 绿绮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她打听的那些事,都和废后陈阿娇有关。您说,她会不会…… 会不会就……”
      卫子夫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她知道绿绮想说什么,可这种话不能乱说。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却不能说出来。陈阿娇当年 “病逝” 是有记载的,是刘彻亲自下的旨意,若是冒然说宁夫人就是陈阿娇,无异于引火上身,会被刘彻灭口。
      宁夫人的种种行为,都指向一个确切的答案 —— 她已经恢复了记忆,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过去的一切。
      “她还在打听匈奴的质子吗?” 卫子夫问道。
      “是,” 绿绮点头,“而且问得很细。”
      卫子夫的眼神越来越冷。看来,她的猜测没错。
      她必须做点什么。
      几日后,卫子夫趁着刘彻来椒房殿用晚膳的机会,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宁夫人。
      “陛下,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宁夫人有些不一样了?” 卫子夫给刘彻盛了一碗汤,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彻正低头看着一份奏报,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不一样?没有啊,还是和以前一样温顺懂事。怎么了?”
      “也没什么,” 卫子夫笑了笑,语气随意,“就是臣妾觉得,她这几日好像心事重重的,时常一个人发呆,还偷偷掉眼泪。臣妾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也不说。陛下要是有空,不妨多去看看她,开导开导她。”
      刘彻皱了皱眉,放下奏报:“她又哭了?前几日朕去看她,她是说身子不适,朕还以为她只是累着了。”
      “许是吧,” 卫子夫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臣妾还听说,她最近总爱打听些奇怪的事情,什么日南郡啊,匈奴啊,还有…… 还有一些陈年旧事。臣妾劝她少打听这些,免得惹是非,她却只是笑笑,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精准地把关键信息传递给了刘彻。
      刘彻的眼神果然变了变,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打听日南郡和匈奴做什么?”
      “臣妾也不知道,” 卫子夫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许是听宫人们闲聊起,觉得好奇吧。只是那些地方,要么偏远蛮荒,要么是边关重地,臣妾总觉得,一个深宫妇人打听这些,不太妥当,怕她被人利用,惹出什么事端来。”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又没有直接指责宁夫人,反而处处透着 “为陛下着想”、“为后宫安宁着想” 的意味。
      刘彻沉默了。他想起了前几日宁夫人拒绝他留宿的事,想起了她日渐憔悴的脸色,想起了她偶尔流露出的恍惚和悲伤。当时他只当是她身子不适,或者天气闷热所致,现在听卫子夫这么一说,心里也泛起了一丝疑云。
      失忆后的陈阿娇一向温顺,对朝堂之事、边关之事从不过问,怎么会突然打听起日南郡和匈奴?还有那些 “陈年旧事”,是指什么?
      难道…… 她真的想起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他一直以为,陈阿娇的失忆会继续下去,她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过去,忘记了陈阿娇的身份,忘记了李柘,忘记了那两个孩子。可如果她记起来了呢?如果她只是一直在伪装呢?
      那她这些日子的温顺、依赖,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刘彻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失望和愤怒。
      “朕知道了。” 刘彻的声音有些冷,“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的。”
      卫子夫看到刘彻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刘彻对宁夫人产生怀疑。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了,就不愁它不会生根发芽。
      “陛下英明。” 卫子夫适时地恭维了一句,又给刘彻夹了一筷子菜,“天色晚了,陛下还是早些歇息吧,别为这些小事伤神。”
      刘彻点了点头,却没什么胃口了。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云光殿,飞到了那个看似温顺,却可能藏着无数秘密的陈阿娇身上。
      这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因为卫子夫的警觉和禀报,变得愈发激烈。卫子夫成功地在刘彻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而陈阿娇的处境,也因此变得更加危险。
      云光殿的烛火依旧亮着,陈阿娇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坚定。她不知道,卫子夫的眼线已经盯上了她,刘彻的怀疑也已经产生。她还在为寻找孩子、为复仇而努力,却不知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向她张开。
      这场后宫的博弈,即将进入更加凶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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