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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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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回过了头。
斗笠的薄纱随着这极轻微的转身动作,漾开一丝涟漪,如同静水被风拂过。隔着那层朦胧,他的目光落在那仍僵立原地的秋墨身上。
暗红的劲装还保持着战斗时的紧绷姿态,“华赐”紧握在手,刀尖斜指地面,映着石室残余的微光。年轻的脸上,震惊、骇然、茫然、探究……种种激烈的情绪如同沸腾的水,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翻涌,几乎要冲破那故作沉静的面具。
太像了。
像到每次看到这样鲜活而直接的反应,花辞都会有一瞬的恍惚。
曾经,那孩子也是这样,心思澄澈得像山涧的水,喜恶都写在脸上,又拼命想学着大人的样子藏起来,却总被他一眼看穿。
他静静看了秋墨片刻。
然后,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薄纱后逸出,轻得如同呵气成霜,转瞬便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忘了吧。”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他说。
声音平和,没有命令的口吻,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然而,随着这简短的三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柔如月华般的波动,以花辞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
这波动拂过石壁,拂过地面,拂过沉睡孩童的额发。
最终,轻轻拂过秋墨的眉心。
秋墨浑身一震!
他眼中激烈翻涌的情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方才那超乎理解、颠覆认知的一幕幕——凝固的光索、消散的丹炉、化为尘埃的灰袍人、那近乎神迹般的“抹除”——这些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水雾,细节飞速褪色,只留下一种朦胧的、仿佛梦境醒后残留的惊悸感。
强烈的倦意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后的疲惫都要深沉。眼皮沉重得无法支撑,视野中那个素白的身影也开始摇曳、模糊。
“你……”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试图凝聚正在飞速涣散的意识,握着刀的手想要抬起,却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动不了。
“睡一觉。”花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了一些,仿佛就在耳边,却又缥缈得不真实,“醒来后,你记得,你与我潜入,捣毁了一处邪修炼丹的巢穴,救出了这些孩子。那邪修见势不妙,自爆了丹炉,你受了些震荡……而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个放风的,仅此而已。”
话语如同温水,一点点浸没他最后的清醒。
秋墨眼中的光,终于彻底暗淡下去,身体晃了晃,向后软倒。
在他失去意识、即将坠地的刹那,一道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托住了他,让他缓缓滑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陷入毫无戒备的深眠。手中紧握的“华赐”也微微松脱,斜倚在他身侧。
花辞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隔着薄纱,目光细细描摹过这张年轻的脸庞。眉峰的弧度,紧抿的唇角,即便是沉睡中,也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倔强与紧绷。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秋墨额发时,停顿了片刻。
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拂过,一缕散落的发丝被拢回耳后。
“这样便好。”他低语,不知是说给沉睡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现在,你还不能知道伊消就是花辞。”
他说完也随之睡去。
他梦到一些……很久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