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55、依旧新鲜 闻时在踏进

　　闻时在踏进办公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跟自己身后，一起下车的宋十元，确认一下他跟没跟着自己进来，以免重蹈覆辙——像上次那样，她自己进了门，身后空空无一人。
　　然而这次，跟上次并没有什么区别，闻时的身后，仍然没有宋十元的身影。但这次不同于上一次，闻时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如风，径直朝着法医中心的方向冲去。
　　刚走没几步，就在连接两栋楼的走廊拐角处，撞上宋十元晃晃悠悠的背影。闻时毫不犹豫的直接拽着宋十元的衣服，拖着他回到支队的办公区。
　　在闻时拖着宋十元重新踏入办公区的瞬间，办公室里，原本困顿的、吃早饭的，都略带惊慌的抬头看着这两个好像每天都有“节目”的两个人。
　　闻时将宋十元甩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空的办公椅上，动作干净利落，“安排今天任务。”
　　闻时的话毕，宋十元刚准备抬屁股走人，抬眼撞上了闻时要杀人的眼神，刚离开椅子5厘米的屁股，又坐了回去，满脸写着“你们刑侦支队开会，我个法医为什么参与”的表情。
　　“你不想参与你走，”就算他的抱怨没说出口，但闻时仍然看的明明白白的，“你走一个试试。”
　　宋十元并没有因为她第一句话而再次起身，以他对闻时的了解，必然有下一句挨揍的话等着自己，索性他就安静的坐在这参会，反正去了法医中心，他也不过是坐在李娟胸口摘下的，那朵没凋零的玫瑰之前，观察它的变化。
　　闻时站在白板前，身后的白板上的内容，在王强和王胜的不远处，加上了李娟的名字。她朝着离自己不远的赵雪喊道：“雪姐，昨天崔毅然有什么异常吗？”
　　赵雪摇了摇头，“没有。他虽然不怎么跟我沟通，但跟我儿子倒是玩的挺好的。他还教我儿子写作业。”
　　闻时轻轻的点点头“嗯，早上上学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赵雪再次摇了摇头，“今天保安换了个人，应该是轮班制的。但是......”她望着闻时的视线，顿了顿，“但是我今早送他去学校的时候，问他今天放学要不要让他爸爸来接，他说......不用。他可以自己回家，说自己也会做饭，不至于让自己饿死。”
　　闻时没有赵雪这般心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就算他的自理能力非常强，他仍然需要一个合法、可靠的成年监护人提供庇护和引导。
　　她直接拒绝道：“不行。今天让他爸来，晚上不行的话，跟他爸一起去学校。”
　　“......好的。”赵雪知道，闻时的决定是从执法者和保护者的角度出发，是最稳妥、最负责任的做法。自己的心软和对这个孩子的心疼，并不能给他提供什么实质性的保护和帮助。
　　“浩哥，”闻时看着坐在离自己最近的王浩，“你今天带个人，再去找崔毅然的班主任，这个老师身上，一定有东西，好好跟他聊一聊。”
　　“明白。”王浩答应道。
　　“周明宇，”这个昨晚刚被宋十元吓到的小孩，从两个超大显示屏后猛地抬起头，清脆的应了一声“到！”像一只惊慌的小松鼠，闻时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意，“哈哈......明宇，你找找最近网络上，有没有其他的关于瑞霭阁还愿的那枚铜钱的信息，或者找找论坛或者群什么的，看看瑞霭阁的这帮信徒都讨论什么，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关于‘胸口生花’的线索。”
　　“收到。”周明宇的回答就如刚刚喊到一样干脆，低头便投入到闻时安排的工作当中去了。
　　“你，”最后，闻时的目光转向那个自从她开始讲话，就坐在门边，一直低头摆弄着手机的“编外人员”，宋十元抬起头，对上闻时居高临下的目光，“嗯？”
　　“李娟的尸检报告做完了吗？”闻时没好气的问他。这个人简直就是无视自己，她在上面安排工作，他在下面玩手机。
　　“做完了，给你了，你都快翻烂了。”
　　“胸口玫瑰的成分分析呢？”
　　“测完了，普通玫瑰。报告是你昨天下午回来看的第一本。”
　　“花呢？”
　　“在我办公室。”
　　“带我去看看。”
　　“走。”
　　宋十元他们两个人一人一言一语，一来一回，有问有答的来回拉扯。像两个幼稚的小孩。甚至闻时真的跟着立马起身的宋十元，离开支队办公区，去往法医中心。
　　只留下整个办公区的队员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完了？”“我们呢？”的无声问号。

　　宋十元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直接闯入视线的，就是他放在自己办公桌中央的那个被透明盖子罩住的玫瑰。
　　此时这朵玫瑰的状态，与昨天他想给闻时看的那时相比，要更加的衰败了一些。昨天它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鲜活，只有最外层的几片花瓣边缘微微泛黄卷曲。现在，除了被包围着花心处还顽强残留着几抹暗淡的红色，，都失去了水分与生机，呈现出一种干枯、易碎的焦土色。
　　“它昨天，不是这个样子的。”宋十元慢慢的走到自己的桌前，闪开身位，让闻时能看清楚玫瑰的全貌。
　　闻时跟在他身后，在他除了电脑和这朵玫瑰之外，空无一物的办公桌前站定。她看着这个被透明的罩子罩住的，已经几近枯萎的玫瑰，开口问道：“昨天，它是什么样子？”
　　“昨天，它还是鲜艳的，只有外圈的花瓣枯萎了一点点。”宋十元靠在自己的桌子边缘，双手撑在自己身后的桌子边缘，给她解释道。
　　闻时安静的看着这朵几近枯萎的弗洛伊德，她想起了自己左手手腕上的花茎刺青。它没有任何异常浮动，只是安静的服帖在她手腕上的时候，闻时已经习惯，甚至忽略了它的存在。她轻轻的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刺青，语气平静的对宋十元说到：“我手上这朵......枯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宋十元没想到闻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放在桌子边上的手，不自觉的抓进桌子边，“嗯，就是这样。”
　　闻时的脸上尽是惋惜的表情。如此短暂的绽放，一闪而过的鲜艳，如同昙花一现一般。她仔细端详着自己手腕上的花茎刺青，又抬眼看向桌上那朵濒死的玫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李娟胸口的这朵为什么能保持鲜艳这么久？！王强的胸口上的咱们见到的时候就是枯萎的；王胜的是咱们在火速赶到之后，看了一眼才枯萎的。为什么李娟胸口的这朵，它甚至已经离开了尸体这么久，还能保持鲜艳？！”
　　宋十元紧握在桌子边缘的手送开了，绕到自己办公桌里面，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拖出来两个证物盘，上班摆放的，分别是王胜和王强胸口的那朵玫瑰。
　　闻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你不归还证物？！”
　　宋十元第一次觉得人界的规矩也挺多的，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干枯到掉渣的玫瑰，“这玫瑰......与你们而言，已经没什么用了，”说着他将自己手里的托盘，依次摆在闻时的面前，拍了拍手接着说道：“但在我这，他还是有调查价值的。”
　　闻时靠近看这他按照顺序摆好的干枯玫瑰，皱着眉头，仔细的观察。他并没有看出来这两朵花有什么异常。
　　“所以，为什么李娟胸口摘下来的这朵，以这种鲜艳的状态存活了这么久，而王强和王胜就是基本上是瞬间枯萎的？”闻时直起身，面对着对面的宋十元认真的问道。
　　“瑞霭阁不同于普通寺庙，庙中供奉的神像还记得吗？”宋十元并没有直接回答闻时的问题，而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
　　闻时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她有一些印象。
　　“那神像手中所持之物，是一个水晶匣。而匣中之物......来自神界。求愿者获得铜钱，但死后胸生玫瑰，而玫瑰的鲜活程度变化，可能在说明......她的能力......有了变化。”宋十元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朵被罩住的、几近枯萎的玫瑰，言辞间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宋十元口中的“她”是被上官浅供奉在瑞霭阁中的执樱，他皱着眉头，盯着面前这个被他用透明罩子保护起来的弗洛伊德，上官浅到底在计划什么，他并不知道，上官浅更不可能向他透露分毫。
　　“你口中的‘她’......是我手上的这个吗？她能力的变化为什么会体现在这些死者胸口的玫瑰上？”闻时所知道的，与这些弗洛伊德玫瑰有关的，只有她手上的讳香。
　　宋十元看向闻时举到他面前的手腕，那圈墨绿色的花茎刺青，自上次莫名生出尖刺又悄然隐去后，再无任何生长或变化的迹象，只是静静地、如同一个精致的纹身般盘踞在她白皙的腕间。
　　“不是。”宋十元默默的收回自己观察刺青的视线，“是执樱。”
　　闻时的接受能力，又一次受到了考验。
　　“执樱是......？”
　　宋十元脸上的表情，是闻时从未见过的严肃和正经：“执樱，是曾经的命神。”
　　闻时斟酌了一下宋十元的用词，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重复了一遍宋十元的话：“......‘曾经的命神’，算是你的前任。”
　　宋十元猛地站直：“这话可不兴乱说昂！那叫我的上一任，怎么是我的前任？！”
　　闻时不过是看他满脸严肃想要逗逗他而已，她怎么会不知这一语双关的意思。执樱既然是曾经的命神，那与他，便不是同级或者同岁的关系，宋十元脸上的沉重，也不同于第一次知道自己手腕上生出讳香时的神情。
　　“这不一个意思吗？”闻时脸上挂着笑，眼睛弯弯的看着宋十元。
　　“噗......”当宋十元看见闻时的表情时，他就知道闻时不过是看出自己瞬间低沉的心情，调侃一下自己而已。
　　“不过......你说执樱是上一任的命神，她的能力或许发生了变化，那她在哪？找她问问就好了呗。”玩笑结束的闻时，正色这面前的这个男人，分析着他刚刚说过的话。
　　“她死了。”
　　“......”闻时一时语塞，还想再分析些什么，在宋十元这三个字之后都被堵住了。
　　“死了......怎么会有能力变化？”
　　闻时的问题，宋十元不知道该从哪给她解释，她也不知道上官浅的身份，更不知道上官浅跟执樱的关系。更何况，连宋十元自己都不知道上官浅将执樱供在瑞霭阁中，到底作何打算。
　　宋十元还未捋清楚跟闻时解释的思路，她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时掏出自己的手机，打来电话的人，是赵雪。
　　“喂。”
　　“闻队，崔毅然的爸爸到了。”赵雪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的出现在这宋十元安静的办公室里。
　　“好，知道了。”
　　闻时收了手机转身准备回支队，却发现宋十元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要跟上自己的意思。
　　她回过头问他：“怎么？你不去？”
　　宋十元摇了摇头，“那是你的领域了，讯问和沟通，我就不参与了。我倒是有个地方，有个人需要见一下。”他要去找上官浅，执樱发生的变化，他不信上官浅不知道。
　　闻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强求。一个已故之神的力量在人界显现异动，宋十元自然要去追查源头。何况他说的没错，与崔毅然父亲的沟通，确实是她这个刑警队长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