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29、第二十九章 你没用了 闻时敏锐地

　　闻时敏锐地抓住了宋十元简短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是说，王胜也是上官浅的患者？！”
　　宋十元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了然：“对。”
　　闻时接过宋十元手中厚厚的档案，指尖感受着纸张的重量，语气果断：“请他再来一次警局，是你告诉他，还是我们邀请他来？”
　　宋十元立马摊摊手，一副“与我何干”的样子。
　　“你们请啊！我请算怎么事？！”
　　“好。”闻时偏过头，视线越过宋十元挡在中间的身影，精准地投向王欣欣，“你也听到了，再次邀请上官浅医生来警队配合调查。”
　　“好的，闻队。”
　　闻时随即举起了手中那份薄薄的尸检报告，声音清晰地传遍办公室：“另外，王胜的尸检中，出现了......”她话语微顿，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宋十元，继续道：“出现了王强尸体中未测发现的线索。明宇，”她拿着报告朝着两台显示器半包围着的周明宇走过去，摊开宋十元的报告，翻到贴着铜钱照片的那一页，指尖点在那泛着铜绿的物件上，“这个，是王胜尸体上生出的那朵干枯的玫瑰花根部发现的铜钱。你根据这张照片，在全网范围内检索是否有相关的发布、交易或鉴定信息。我需要知道这枚铜钱的来源和可能的价值。”
　　宋十元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闻时的身影。他明白，她此刻的举动，是在用人界规则内最有效的方式，帮助他在茫茫数据中，筛选出对他而言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
　　闻时盯着这泛着铜绿的照片，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宋十元面前，在他尚未完全从那一丝微妙的“被闻时帮助”的感动中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向自己的办公室。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留下一办公室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队员。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喧嚣。
　　门内，闻时几乎是瞬间发力，将宋十元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她的小臂横亘在他胸前，形成一个禁锢的姿势，目光灼灼，如同审讯灯般直射向他眼底。
　　“王胜身上的铜钱，按照你之前的理论，一样是出现在被藏匿起来的地方，而且玫瑰花根须连接着的铜钱上，有着跟你的世界有关系的力量，跟我们的案件无关。”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压迫感，“那为什么，王胜身上这枚，它会例外地、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你提交给我的、这份面向所有人的尸检报告上？”
　　宋十元没有躲闪，直接迎上她审问般的眼神，解释道：“因为王胜身上的这枚铜钱上没有任何神的力量，他就像一枚普通的被玫瑰的根须缠绕了的旧物。”
　　“你在利用我。”闻时的手臂力道加重，几乎要将他嵌进门板里，声音冷了下去，“利用警方庞大的信息网络和人界的侦查资源，帮你查清这枚铜钱在人界的来历。”
　　这个人在说什么污蔑自己的话！他脸上闪过一丝被误解的愕然与不悦。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温热的手掌覆上闻时抵在自己胸前的小臂，稳稳握住，力道带着几分急切，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点点被冤枉后急于辩白的委屈，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冲闻时说道：“不是！这怎么是利用呢闻队？！王胜身上的这枚，不涉及神界了啊，没有任何神力的牵扯，不就是归属你们人界的证物了吗？”
　　闻时一记冰冷的眼刀直接甩在他握着自己手臂的手上，语气斩钉截铁：“撒开。”同时，横在他胸前的小臂施加的压力又加重了一分。
　　宋十元的撒娇带来的反向的结果，立刻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甚至将两只手都举到身体两侧，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语气也变得老实起来：“好，好。我的意思是，将王胜的铜钱作为正式证物收录，也许真的能从常规侦查角度，对案件的侦破产生意想不到的推动作用。王胜没有人魂，你就没了我这个buff，我就只能把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帮到你的线索，无论大小，都提供给你。”
　　闻时狐疑的歪了下脑袋：“包括你刚刚‘变’出来的王胜的心理诊疗档案？”
　　宋十元保持着投降的姿势，眼神飘忽了一瞬，老实承认：“这……算是意外所得，顺手的事。”
　　闻时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最终，她缓缓松开了压制他的手臂，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换句话说，在王胜死亡案件的层面上，你这个外挂失效了，你现在没用了。”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后，沉稳地坐下，拿起那份属于王胜的厚重档案袋，准备拆开投入工作。
　　宋十元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样立马追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有用啊，我怎么算没有用！”
　　闻时从王胜的档案中抬起头：“你都没有buff叠加了，你还有什么用？”
　　宋十元向前靠近闻时一点：“你刚才亲口安排的啊！配合技术队，出具最终详细的尸检报告！”
　　闻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手上的档案中：“现有的尸检报告，核心结论已经清晰，足够支撑目前的侦查方向。更详细的报告，技术队可以独立完成。”
　　“！！！”宋十元被她这过河拆桥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他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不想知道我在王强眼中都看到了什么吗？”他双手交叠，搭在闻时的办公桌边缘，上半身向她那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句话果然精准地命中了闻时的好奇心。她再次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带着探究。
　　“你看到了什么？”
　　宋十元却立刻向后靠回椅背，拉远了距离，脸上换上了一副十足把握、好整以暇的神情，甚至带着点幼稚的挑衅，慢悠悠地说：“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不说就赶紧滚，在这浪费我时间。”她瞥了一眼运筹帷幄的宋十元，拿捏幼稚鬼最好的办法就是晾着他。她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直接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王胜的档案上，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王强和王胜不是亲兄弟。”他知道闻时识破了他的小伎俩，就不卖关子了，将自己在王强眼中看到的一切都告诉闻时，能助她快速的将王强的案件结案。
　　果然，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闻时握着纸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宋十元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意，他知道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他不再拖延，开始将自己从王强人魂中看到的、那段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他知道，这段真相，将是帮助闻时解开王强案关键死结的一把钥匙。

　　----
　　十六岁的王强和六岁的王胜，不，也不应该叫王胜，至于王胜真的叫什么，无从知晓。
　　他们都生活在一个充满欺骗与暴力的大山里。漫山遍野的茶树间，没有亲情友情爱情，只有利益。
　　王强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掌控着整片茶山，却也充满了暴力与血腥。十六岁之前的王强，人生就是在受伤、养伤、再受伤中循环往复
　　严苛而暴戾的父亲，只要王强有任何一点达不到他的标准，等待他的就是父亲的惩罚。
　　他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逃离这个父亲。
　　一场灯红酒绿的庆功宴，成了王强逃出生天的最佳时机。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时，却被父亲最得力的手下抓了个正着。
　　王胜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小小的身影猛地抱住那个成年男子魁梧的小腿，用尽全身力气阻拦着他去抓王强。王强边跑边回头，看着那个紧紧抱着男人小腿的孩子。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王强不知道他是从哪出来的，甚至自己都未曾见过这个孩子。
　　王强拼命翻过茶山，背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那个被王胜拖住的男人依然在队伍中，甚至指挥着众人一定要将这个老板唯一的儿子抓回来。夜晚的茶山，一片漆黑。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王强的逃跑十分艰难。就在他感觉自己身后来抓自己的人跟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时，一只手猛地将他抓进一个土坑里。
　　惊魂未定的王强刚想要呼喊，一只布满伤痕、结满痂印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出声，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个洞。”
　　黑暗中，王胜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惊魂未定的王强，王强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直到完全消失。
　　王强轻轻地将手覆在捂着自己嘴的小手上。两只同样布满伤疤的手在这一刻仿佛成了彼此的救赎。他轻轻将王胜的手拿下来，压低声音问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男孩：“你是谁？”
　　眼前的小男孩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回到：“我在这片茶园干活。”
　　王强有些无奈：“你叫什么名字。”
　　王胜依旧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我没有名字，我只有编号。我是36号。”
　　王强在这黑暗的洞中，瞬间低头看向王胜胸前，就着皎洁的月光，他看到面前这个孩子的衣服上喷着“36”的号码。他明白了，这是他父亲捡来的或者拐来的孩子。父亲的茶山，从来做的都不是能雇佣正常人的正经生意。而这些孩子，就是最合适的采茶工——不用付工钱，只要给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够了，毕竟孩子们吃得也不多。
　　王强看向面前“36号”的眼神变得复杂，里面没有一个十六岁孩子该有的稚气，反而充满了超龄的成熟与担当。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认识我？”王强问出了这个夜晚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嗯，我经常看到你被老爷打......”那双在黑夜里格外明亮的眼睛透着天真与纯净。
　　“你怎么看到的？”王强有些惊讶，通常父亲教训他都是在家里，这个在茶园干活的孩子怎么会看到？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稚嫩的脸上透着些腼腆：“我刚来的时候，经常找不到路......有一次就走到......就看见你正在被老爷用藤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