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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一场最不想回忆的梦 支队全员带 ...

  •   支队全员带回来的线索逐渐串联成清晰的图景,所有证据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将矛头指向了王胜。而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随着李锐急促的脚步声,被技术部门送进了此刻气氛凝重的大办公室。
      技术队给出的报告中明确指出,在对王强生前最后时刻接触过的所有物品进行微量物证复检时,有了突破性发现。那支在王强“内燃”前抽过的、被现场勘查人员最初忽略的烟蒂,其过滤嘴内侧,检测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结构不稳定的合成化学物质残留。
      这种物质被命名为“热凝晶酶素”,它在常温下性质稳定,无毒。但一旦与人体口腔唾液中的特定酶结合,并在随后接触到酒精时,会引发一种剧烈的、高度放热的链式分解反应。反应初期热量会积聚在体内,难以察觉,但当累积到临界点,便会以惊人的速度从内而外爆发性燃烧,产生极高的内部温度,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将内脏骨骼焚毁,而外部体征却可能暂时保持相对完整——完美解释了王强“内燃”这一死因的诡异现象。
      闻时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密的褶皱。她清晰地记得宋十元提供的那份初始尸检报告上,明确记载着王强胃内容物中含有高浓度酒精。他在抽这支致命的烟之前,正在跟王胜喝酒。这是宋十元告诉她的。
      而这支看似普通的烟,才是真正的杀人凶器。
      动机、时机、行为轨迹,再加上这最致命的关键物证……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看似悲痛欲绝的弟弟,正是制造这起诡异“玫瑰内燃”案的真凶。逮捕令已签发,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全市悄然铺开。
      然而王胜却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兴安里那片监控盲区,手机信号最终消失在被称为“案发现场”的锦华苑未完工工地。他没有常去的社交场所,更没有可以投靠的亲友,就连王强及他本人名下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都被闻时带队翻查了数遍,全都一无所获。
      除了那天被闻时短暂追逐的身影,所有关于王胜的线索,都在王强死亡那天戛然而止。
      时间一天天流逝,悬赏令已经公布,但王胜就像人间蒸发般杳无音信。所有的压力都沉重地压在闻时肩头,而当初她与宋十元在案发现场的那段插曲,此刻更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美女队长只会打压新人#
      #胸口生花真相#
      #花瓶#
      一系列话题在警方二次公开悬赏令并提升赏金后,迅速登上热搜榜单。
      上级施加的压力、媒体连番追问、王强手下工人们对追回工资的期盼,如同三重枷锁紧紧束缚着闻时的内心。她几乎以办公室为家,双眼因长期睡眠不足布满血丝,喝空的咖啡杯在桌角堆积如山,几乎要淹没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
      闻时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追查,案件的进展却依然停滞不前。
      最先承受不住的却是宋十元。看着闻时日益憔悴的面容、逐渐急躁的脾气,他终于忍不住出手收走了她的车钥匙和手机,强硬地将人塞进车里送回家中。
      不仅如此,在目送闻时走进家门、楼上卧室的灯光亮起后,宋十元索性开走了她的车——他担心这位固执的队长又会突然想到什么线索,深更半夜跑回警局继续熬夜工作。
      不过他的担忧并未成真。连日积累的压力如同不断凝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闻时心头。当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刚沾到床铺的瞬间,汹涌的睡意便将她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梦境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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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时的梦境,如同褪色的老电影,带着噪点和恍惚的光晕,骤然开启。
      在梦里,她还是五岁的模样,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可爱的羊角辫,在家里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光着脚丫跑来跑去。
      “爷爷爷爷!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汉堡!就要吃嘛!” 小闻时跺着脚,指着餐桌上已经摆好的、香气四溢的家常菜,嘟着嘴大声抗议。她从小活泼开朗,被优越的家庭条件和家人的爱包裹着,无拘无束,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闻定山穿着一身笔挺的家居服,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试图讲道理:“囡囡,饭已经做好了,阿姨辛苦做的,不能浪费。等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咱们就吃饭。”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汉堡!爷爷带我去!” 小闻时扑过去,抱着闻定山的腿开始撒娇耍赖,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闻定山快要拗不过她,刚起身准备换套衣服带她去的时候,家门被推开,一对穿着干练、英挺靓丽的年轻男女笑着走了进来。正是闻时的父母。他们刚下班,身上还带着室外清新的气息。
      “怎么了这是?我们的小公主怎么又不高兴了?” 闻时的父亲闻岳,那个眉眼与闻时有几分相似、笑容爽朗的男人,蹲下身,轻松地将小闻时抱了起来。
      “爸爸!” 小闻时立刻找到了更大的靠山,委屈巴巴地告状,“我想吃汉堡,爷爷不让!”
      闻时的母亲秦昭,一个温婉中带着干练气息的女子,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汉堡哪有家里的饭有营养?你看,爷爷和阿姨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
      “不!我就要!就要去吃!” 小闻时在爸爸怀里扭动着,捧着爸爸的脸,用带着奶音的腔调继续撒娇,“爸爸带我去嘛!妈妈也去!爷爷也一起!我们大家一起去!吃完再回来好不好?” 她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让人无法拒绝。
      闻定山看着儿子儿媳,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依旧是纵容:“算了,我就不去了,那洋玩意我也吃不惯。家里饭做好了,我在家里随便吃一口就行。你们两个带囡囡去吧,早点回来。”
      “好吧好吧,小馋猫。” 父亲宠溺地刮了一下闻时的小鼻子,将她高高举起,引得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走咯!带我们囡囡去吃汉堡!”
      母亲笑着拿起车钥匙,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向外走去。小闻时趴在爸爸肩头,冲着站在餐厅门口的闻定山快乐地挥手:“爷爷再见!我们给你带薯条回来!”
      闻定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儿媳带着孙女上车,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满足的笑意,目送着那辆承载着他全部幸福的家用轿车缓缓驶离别墅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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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的色调骤然变得阴沉,仿佛被泼上了浓墨。
      车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重的、令人不安的铅灰色乌云。空气闷热而粘稠。小闻时坐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兴奋地指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母亲坐在她旁边,温柔地笑着,伸手帮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刘海。
      父亲开着车,跟着车流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停下,等待着红灯。
      就在这时——
      “轰......咔!”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狰狞的白紫色闪电,如同暴怒的巨龙撕裂阴沉的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而下!那不同寻常的刺目光亮,将乌云笼罩的天空瞬间照得惨白,震耳欲聋的雷声让大地都为之颤抖!
      闪电精准地击中了路口旁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与雷鸣混合在一起,那棵巨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拦腰折断,带着万钧之势,朝着路口等待的车流轰然倒下!
      死亡的阴影,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笼罩下来。
      “囡囡——!”
      在巨树倒下的最后一瞬,母亲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呼喊。她没有试图打开车门逃生,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超越极限的速度,猛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如同护崽的母兽,用自己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实的后背,死死地、紧紧地,将儿童座椅里的小闻时,连带着座椅,一起牢牢地覆盖、拥抱在了身下!
      下一秒,天塌地陷。
      巨大的树干和繁茂的枝桠重重砸在了车顶!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刺耳声响如同地狱的协奏曲。车辆瞬间被压扁,巨大的冲击力绝大部分都被母亲那单薄却决绝的后背承受了。
      小闻时只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视野瞬间陷入黑暗,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金属扭曲的怪响。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她只是被紧紧地箍在一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以及……一丝迅速弥漫开来的、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她面前是一片黑暗,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吓呆了,连哭都忘了。

      闻定山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对着满桌渐渐凉透的菜肴,食不知味。窗外的突然出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别墅的寂静,闻定山的心莫名地揪紧。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而沉重的声音,通报着地点和一场惨烈的交通事故。当听到“当场死亡”、“唯一幸存者是年幼的女儿”这些词语时,闻定山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失去血色。他甚至来不及询问细节,电话就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家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赶到了那个已然成为人间炼狱的路口。
      警灯闪烁,救援人员忙碌,雨水混合着说不清的液体在地面蜿蜒。那辆他再熟悉不过的家用车,已经被压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被巨大的树干覆盖着,触目惊心。
      “人呢?!我儿子!儿媳!我孙女呢?!” 他抓住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声音嘶哑地吼道。
      “闻叔,节哀……闻队和嫂子……已经确认……遗体刚刚被送往殡仪馆了。”警察的声音带着不忍,“囡囡被......被昭姐紧紧的护在身下......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在那边……”
      闻定山顺着小警察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穿着脏污小裙子的身影,正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地坐在湿冷的地上,背靠着那堆扭曲的、曾是她家汽车的残骸。她的小脸上沾满了灰尘,漂亮的小裙子也破了,沾满了泥泞。周围是忙碌的人群、闪烁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但她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玻璃罩子里,对一切都毫无反应。
      直到,一双熟悉的、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
      小闻时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闻定山。
      爷爷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死寂的、如同被寒冰封存的墨色。那墨色如此浓重,仿佛随时会滴落墨汁。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威严的慈爱,而是某种……年幼的闻时无法理解,却在往后无数个深夜里清晰忆起的、混杂着巨大悲痛、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一丝冰冷刺骨的、仿佛在凝视某种“根源”的复杂情绪。
      在看到这张熟悉面孔的瞬间,小闻时一直紧绷着、麻木着的神经,如同被扯断的弦。
      “爷爷!.....哇——!”
      积压的恐惧、无助和瞬间涌上的、对父母下落的懵懂认知,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向着闻定山的方向张开,就像半个小时前在家里跟他撒娇求抱一样。
      闻定山身体猛地一颤,那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失去父母、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孙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心痛与不忍。他弯下腰,用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臂,将那个冰冷、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小身体,从湿冷的地面上抱了起来,紧紧地、用力地搂在了自己同样冰冷的怀里。
      小闻时把脸埋在爷爷坚硬的胸膛上,泪水迅速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在那震耳欲聋的哭声中,她感觉到爷爷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是那样紧,紧得几乎让她窒息,仿佛她是他在这个骤然崩塌的世界里,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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