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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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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照沈郁城的遗愿,遗体葬在父母身边,葬礼一切从简,死讯暂时不对外公开。
葬礼之后,南疆连续下了三日的雨,阴霾如同众人压抑的情绪,始终无法放晴。
沈郁遥年纪还小,承担不了接管侗月教的重任,教中的长老们大多年事已高,骆觞和阿青有能力打理教中事务,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至多也只是担任辅佐之职。
江湖门派本就对侗月教虎视眈眈,沈郁城一去,侗月教失去了顶梁的柱子,日后在江湖上出入必然会变得更加艰难。
沈郁城以命换命,谢琼才得以活下来,如今形势,他断不可能一走了之。
谢琼只能暂且留在南疆,承担起沈郁城的责任。
之后处理教中的日常事务,监督沈郁遥学功夫武艺,守护寨子里的妇孺老幼,谢琼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侗月教副少主。
天阙山再次变成梦中乡,以前是回不去,如今是走不了。
林奚接任阁主之位后,性情大变,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极其冷漠,阁中规矩更加更加严苛,外人入内要经过三查四审,阁中弟子无事不得外出,否则一律以叛逃论处。
楚云岘被要求不得再随意离山,不再被允许回乡祭拜父母,此前说好的扬州之约,根本没有机会成行。
前车之鉴,动辄死伤,谢琼不能再如从前那般不顾一切,只能留在南疆,徐徐图之。
相思之苦,肝肠寸断,爱意与想念被揉成一封封寄往北方的书信 ,内心努力压抑着的痛苦与煎熬,只有在收到回信时,方才得来片刻的缓解。
暑往寒来,倏忽半载。
天阙山早早进入了冰封季,南疆也不似往年温暖。
傍晚天色暗下来,寨子里四下安静,连炊烟都飘的没什么生机。
谢琼在院子里带沈郁遥练刀,锋利的刀刃擦过木桩,木屑簌簌而落,不见半分脆响。
自从沈郁城离世,沈郁遥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性懒散,学武用心了很多,刀法也进步了很多。
院子里的药炉里煮着药汤,一番指点过后,谢琼让沈郁遥自己继续练习,自己去喝药。
人生无常,苦痛此消彼长,但谢琼却始终未放弃让自己恢复记忆 。
好在上天不负有心人,苦药喝了近乎一年,终于是起了作用,这半年里,谢琼陆陆续续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药汤晾好,谢琼刚准备喝,靛蓝色信鸟落在肩头。
是飞往天阙山的归鸟。
绑在信鸟身上的除了书信,还有一个很薄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颗柿饼。
天阙山距南疆距离太过遥远,新鲜的柿子运输不便,楚云岘便把柿子做成了柿饼,入冬之后每每回信,都会捎带上一颗。
信鸟运载能力有限,柿饼很小很小一个,谢琼拿在手里,都不及他的手掌一半,但却是如今苦闷的生活里,可获取到的唯一一丝甜意。
谢琼还记得,小院儿的那颗柿子树第一年结果子的时候,他的轻功还不足以支撑自己一跃数丈高,想上树摘柿子,就只能徒手爬上去。
柿子树很高,爬上去其实很危险,楚云岘不阻止,可也不帮忙,只是在树下安静的看着他。
谢琼时常会对此不满,偶尔会故意脚滑掉下去,让楚云岘来接住他。
那时候谢琼还小,身高没长起来,楚云岘的怀抱宽阔坚实,温柔可靠,落进去被紧紧抱住,他会觉得身心都无比踏实,总是久久都不愿意放开。
为了得到一些甜头,谢琼经常耍一切小心思,楚云岘都看的清清楚楚,但从来不戳破,任他闹腾耍赖。
楚云岘就是那样,温柔坚定,宽厚不语。
每次回信,楚云岘也是这样,字数不多,简明扼要,句句不提思念,却又句句都是思念。
谢琼每看一个字,心就疼一下,药汤喝下,咬一口柿饼,眶猛抑制不住的发热。
沈郁遥收刀走过来,在谢琼身边坐下。
“阿琼哥哥,如果实在想家,就回去吧。”
沈郁遥道:“不用担心我们,有骆觞叔叔和阿青姐姐,还有秦琊叔叔,寨子里很安全,我们平日尽量不外出就是了。”
多少年来,因为擅长用毒,南疆教派被武林中人称之为邪门歪道,南疆人的寨子只能建在有丛林毒障的山林里,一旦外出,就要面临被迫害的危险。
沈郁城的父亲当年统一南疆诸教派,成立了侗月教,也是为了壮大实力,在江湖上立稳脚跟,好让寨子里的人也正大光明的行走于世间。
他们可以选择不离开这座世外桃源,但不能被封印在山里,连门都不敢出。
沈郁城的父亲去世时,把这个重任交到了沈郁城手上。
如今,落在了谢琼肩头。
强压下眼底的热意,谢琼对沈郁遥道:“ 不至于,别多想。”
“可是...”
沈郁遥犹豫片刻,道:“ 你在这里生活的不开心,大哥泉下有知,也会难过的。”
“没那么严重,而且。”
谢琼道:“ 我会回去,只是并非现在。”
话音落地,阿青从外面走进来,行色匆匆。
沈郁遥立刻站起来:“阿青姐姐,出什么事了?”
阿青道:“我们的人上山采药,误出结界被人抓了。”
谢琼立刻起身:“什么人?”
“还不清楚。”阿青道:“只知道他们抓了人之后,去的是洪州方向。”
“洪州?” 谢琼问:“寒刀门?”
“不能确定。” 阿青道:“洪州寒刀门向来名不见经传,这几年发展势头也很一般,按理说不该。”
江湖上许多门派,为了快速壮大势力,通常是吞并周围小门派,有时候正面冲突打不过,便会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比如用毒。
很多门派为了撇清自己,都会抓侗月教的人,逼他们制毒,然后嫁祸给侗月教。
寒刀门多年来发展平平无奇,如阿青所言,不太可能突然做这种事。
谢琼沉下眼眸思考片刻,对阿青道:“我们去一趟洪州。”
阿青快速点了一批人,谢琼把沈郁遥交给骆觞,安排了下教中事务,之后带着人连夜上路,久未在外现身的秦琊也随行其中。
洪州距离南疆不算太远,一行人紧着赶路,天不亮便进了城。
手上没有明确证据,不好直接上门找人,入城之后,阿青和秦琊带人找了个隐蔽处待命,谢琼只身潜入寒刀门府邸。
虽说寒刀门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但在当地却也算得上名门望族,府邸三进院,占地面积很大。
趁天还未亮,谢琼飞檐踏壁,悄无声息的周旋于院子里的各处房顶,很意外的居然真的在深院内部,找到了侗月教失踪的那几个人。
他们大概也是刚到不久,几个侗月教的人被蒙着眼睛绑着扔在地上,寒刀门的宗主柳迟德正在同面前的几个黑衣人说话。
那些黑衣人穿的不是弟子服,看柳迟德同他们说话的态度,也不像是自家人。
谢琼也觉得那几个人很面熟,仔细回想,终于在最近日渐清晰的记忆里分辨出,是明义堂的人。
抓人的事明义堂弟子,送来的却是寒刀门的府邸。
此事诸多蹊跷。
不过没能拥有时间思考,柳迟德要求侗月教弟子默写毒方,侗月教的几个人拒不肯配合,柳迟德便下令要将其中一个杀掉以儆效尤。
赶在他们动手之前,谢琼从房顶跳了下去。
“副少主!”
侗月教的人看到谢琼,顿时看到希望。
谢琼给了他们一个安定的眼神,回头盯着柳迟德:“柳宗主,你寒刀门安分守己多年,没想到如今竟也敢学着其他门派抓侗月教的人了?”
柳迟德似乎是没想到他追来的这么快,有些慌张,可见谢琼只是一个人,便又稳了稳心神。
“谢琼?”
柳迟德道:“ 早年间便听说你叛逃剑鼎阁,转头加入了侗月教,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有好好的光明坦途不走,竟真走上了邪门歪道。”
“邪门歪道?”
谢琼冷冷一声:“那你们将邪门歪道掳来,以性命逼迫令其以秘术相授,这般卑劣行径,又算什么!”
“ 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邪教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我抓他们,不过是想公正道义为民除害。”
柳迟德说着,手一挥:“来人,把这个魔头给我拿下!”
寒刀门弟子应声而动,迅速将谢琼层层包围了起来。
而此时,明义堂的人却悄悄撤了出去。
寒刀门的人已经手持兵器乌泱泱的冲上来,谢琼便也无暇顾及他们。
记忆恢复大半之后,谢琼将楚云岘传授的剑法和沈郁城教的刀法融会贯通,武艺更加精进,对付寒刀门这群小喽啰不算什么。
只是这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界,对方人多势众,也是十分难缠。
好在阿青等人就在外面不远处,听到动静之后立刻进来支援。
打斗持续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寒刀门的人便全都匍匐在地上,不敢再继续冲上来动手。
这种小门派,不值得耗神,把自己人解救出来,教训了对方一顿,谢琼便带人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天都还未大亮,本以为只是个小插曲。
倒是没想到,前脚回到南疆,消息后脚传来。
洪州寒刀门招惹侗月教,惨遭报复,府上弟子家眷,共四十余条人命,尽数横死,满门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