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祟之母》五十味子

2、月光永不坠落（2） 七栋大厦

　　“半个月前，我和妻子回德沃夏探亲，路上却遭到混血种的袭击，那只混血种不仅害死了我的妻子，还带走了我的左臂。我发布了近半个月的悬赏，直到昨天，有了下落。”
　　“人就在第七街区，圣恩后面的七栋大厦。”

　　夏柚木与华叔互换了通讯，后者把混血种的照片发了过来。这只混血种名叫瞿湘，眉骨处有一道拇指长的疤痕。
　　她关上终端，心里有了盘算：“你们这有趁手的武器吗。”

　　武器都不带，这人真的靠谱吗？调酒师怀疑地看过去，恰好与夏柚木的视线撞上。

　　冲击力极强的面容，堪得上“美艳”两字。瞳孔却是淡淡的琥珀色，仔细看，略微泛着白，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调酒师将喉咙里的话咽下去。

　　“这是我自己炼的，现在用不上了，你拿去吧。”一把匕首推到夏柚木面前，华叔甩了甩空荡荡的衣袖：“小心点，那家伙很厉害。”

　　外城共十三个街区，数字越大，越远离中心。巡逻队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排排竖起的鸽子笼挤到让夏柚木无法下脚。

　　原主是做最底层没有技术含量的清洁工，挣得都是辛苦钱。家里她都翻了一遍，没有任何可以对付混血种的武器。就连她花八千多星币买的电锯，也顺手扔在了老工业基地。
　　幸好华叔人好心善，将这个制作精良的匕首送给她。

　　“林队，瞿湘真的藏在这里？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直接离开西菲斯不就完了，为什么要赖在这里不走？”梁玄望向看不到头的大厦，打了个哈欠：“就这住宅的密集程度，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骑士团一直在处理混血种的事情，大家都被迫忙了起来，苦命的他还要被派到外城这种鬼地方。

　　“用你的异能好好找，早点把人找到，就能早些休息。”

　　梁玄点头。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目光紧紧锁定在某个楼层：“找到了，林队。”

　　回字形的走廊两侧堆满垃圾，门与门只留有一拳的间隔，上面贴着各种亟需缴纳费用的单子，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大多都挤着一大家子。

　　夏柚木粗略扫过，放缓脚步，视线重新聚集到走廊尽头的两抹身影上。

　　嗯？她眯起眼睛，怎么突然少了一抹。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锐利的杀意袭来。

　　“混血种？”

　　夏柚木被人掐住脖子，抵到墙上。

　　“想偷袭我们？”

　　她才不是混血种，夏柚木想反驳，男子却不给她机会，像是要直接把她的脖子掐断。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夏柚木拼命反抗，挣扎间，用来遮掩的帽子掉落。

　　“你是人类？”看清她的面容，林孟延下意识松了力气。

　　夏柚木趁机逃脱桎梏，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吸着氧气：“我当然是人类。”还是纯血的呢。

　　掌心还残存着些许热意，林孟延居高临下。她确实不是混血种，那种恶心东西的瞳孔在夜里会呈现出红色，但她偷偷跟在后面，也没安什么好心。

　　“说，跟着我想做什么。”

　　“我是清洁工，家里弟弟上学的学费，还没攒好。有人告诉我这里可能会有混血种，我到这里后看见你们，就想跟着看看，能不能偷着挖个晶核，卖点钱。”夏柚木好不容易说完这一长段话，气喘吁吁。

　　“这里有混血种，谁告诉你的？”

　　“酒馆里的人都这么说，我偷听到的。我是耽误你们的事情了吗。”

　　林孟延脸色难看：“行了，在这等我。”

　　随着林孟延离去，气氛沉寂，潮水般的黑暗自四周涌来，有些阴恻恻的冷。

　　“咳咳。”夏柚木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她才不会站在这傻等呢。脖子还在发痛，这人下手真狠。

　　瞿湘的位置据梁玄探测，是在八楼。他和林队分别从东西两侧楼梯围堵，人肯定跑不了。安排的很好，但林队人呢？
　　梁玄卡在左侧楼梯的拐角，终端里，是他给林队发的信息，还没有回应。
　　林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像这种鸽子笼，走廊里是不会有灯的，更没有窗户。视野范围内，一片漆黑。

　　梁玄忽地想起有位医生与他聊天时说过，他曾经治疗过一位对声音极度敏感的患者，那位患者要求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刚开始治疗，无事发生，外界终于没了噪音，那位患者甚至准备睡觉，但十分钟后，他把自己的耳朵捅烂了。
　　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骨骼摩擦发出的各种声音。

　　那医生总是讲些吓人的事，梁玄打了个哆嗦。兜里的终端亮起微弱的蓝光，是林队的消息，但他却没心思回复。

　　顺着屏幕的光线，一只枯手正搭在他的肩头，砂纸打磨的嘶哑透过耳膜，侵入大脑。

　　“你是在找我吗？”

　　那人离开的是这个方向啊，这么快就不见了？夏柚木有种直觉，他们也是冲着瞿湘来的。瞿湘可以死，但晶核必须是她的。

　　“你就是林队说的那个人类？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吗？怎么跑上来了。”

　　突如其来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夏柚木动作一僵。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那里太黑了，我自己留在那很害怕，我只是想要钱，又不想丢了小命，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一起走？”

　　他的脸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听语气似是有些为难。夏柚木：“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碍事的。”

　　“也行吧。”梁玄伸出手：“那你拉着我，别乱跑，到时候再给我们添麻烦。”

　　有些洁癖的夏柚木选择拉过他的衣角。但还没等碰到，轰隆轰隆的巨响自楼上传来。

　　迅疾的风划过鬓角，夏柚木瞬间扑倒在地。头顶的爆炸声接连作响，混凝土震碎的砂砾与灰尘掉落，砸在她身边。

　　痛痛痛，痛死了！肋骨要碎了。楼上火光冲天，什么情况？

　　“是林队啊。”不同于夏柚木的狼狈，梁玄完好无损地站在掉落的天花板上：“他们打起来了。”

　　谁和谁打起来了？他的队长和瞿湘吗？

　　“你还好吧。”

　　关切的询问声响起，他的胳膊被划出一道伤口，血流不止。梁玄：“这点小伤当然没事。”

　　“小伤？”
　　火光在梁玄的脸上打出深浅不一的颜色，夏柚木直直盯着他，向后退去。

　　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对劲。梁玄低头看去，原来是一根半个手臂粗的钢筋，直直插进他的胸口。

　　“呀，没注意到。”梁玄回头，颈椎扭动得咯吱作响，对着夏柚木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吓到你了吧。”

　　是他有问题，还是他们骑士团的人身负异能，受到致命伤都没事。夏柚木一时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个世界的设定，她还不是完全了解。

　　“你不去帮你的队长吗？”

　　梁玄拔出钢筋，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血腥味弥漫，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为什么要帮？”

　　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眼神，夏柚木意识到，这人绝对有问题。

　　“你想去找他吗。”梁玄朝夏柚木逼近，近到两人间的距离仅差一步：“不过，找他做什么？”

　　“哦我知道了，你想要瞿湘的晶核对吧，我帮你拿到就好了，何必非得去找林孟延，他现在连自身都难保了。”

　　被踹飞到墙上的林孟延艰难爬起，擦去嘴角的血。同为B级，瞿湘不会有这么厉害的，更何况之前的围堵中他还受了伤。

　　那是为什么？眨眼的功夫，瞿湘飞身跃起，又一脚踹在林孟延腹部。

　　一口血呕出，林孟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有人给了瞿湘供血，否则他的实力，不会在短时间内提升的如此之快。

　　“梁玄，快去喊支援。”

　　梁玄没有回应，反倒瞿湘充满恶意地狞笑着。林孟延心下一沉，梁玄出事了。七栋大厦，是针对他们的陷阱。

　　“我在这里，林队。”

　　“还好，你没事……”
　　要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林孟延双膝跪地，胸口的鲜血跟关不上的水龙头般，将精致的制服染红。
　　他艰难地吐出几字：“不，你不是梁玄。”

　　梁玄唇边挂着笑，将手从林孟延的胸口里抽回来，林孟延倒在地上，梁玄嫌弃地踢了踢。
　　“是或不是，对你这种骑士团令人生厌的走狗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原来受到致命伤，是会死的，那梁玄是怎么回事？看到全过程的夏柚木垂下眼。

　　不对。
　　有人在看她。

　　夏柚木向源头看去，是林孟延的终端。临死前他拨出去的通讯已经接通，泛着闪动的红光。

　　“傅哥，七栋大厦已经被我们全部包围了，林孟延和梁玄的信号消失在八楼，要直接上去吗。”

　　大厦门口，副官倪清雨上前，其实都不用看，整个大厦只有那一处冒着滚滚浓烟。

　　“秦卓的人就是不中用，两个人打不过区区一个B级混血种，还有脸叫支援。”

　　林孟延叫支援就算了，秦卓居然还将此事推到极光小队这里。美其名曰，他们正好在外城，离得近。

　　“傅哥，这栋大厦里面的住户鱼龙混杂，想要排查出现场那具身影的身份，还需要些时间。”

　　从林孟延终端最后传回来的画面看，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说不准是只混血种。”要不然倪清雨可想不通，为什么林孟延二人打不过瞿湘，“又一只混血种，大收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