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祟之母》五十味子

1、月光永不坠落（1） 诡异的少年

　　新的小世界？

　　夏柚木捂着眼睛，摇摇晃晃起身。血味铺天盖袭来，还有眼球后方难耐的胀痛。

　　汩汩的红色从巷子深处蔓延到巷口，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传来愈发响的啃咬声。似是察觉到有人过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声停下。

　　“姐姐？”

　　夏柚木迎面对上双暗红到流血的双眸，是位黑发雪肤的少年。

　　少年扑到夏柚木的怀里，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腰，“我就知道，你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你不会舍得赶我走的。”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夏柚木愣在原地。姐姐？是给她安排的身份？

　　夏柚木头疼地皱起眉头。没注意到少年的余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划过一丝狐疑。突然，少年张开嘴，锋利的尖牙对着夏柚木直直咬下。

　　却被反手扼住脖颈。

　　指尖蜷缩，这是夏柚木的肌肉记忆。她回神，睨向少年：“你想做什么？”

　　“这些？是最低级的瑟兰族，肮脏的混血种，姐姐那边不是也很厌恶他们吗，我只是提前料理了他们而已，也算是替审判小队省点力气。”瞥向地上的几具尸体，少年答非所问。

　　“世界规则第一条：永远不能暴露自己的异乡人身份。”突兀的话语从脑海深处蹦出，这句话是谁和她说的来着？

　　夏柚木试图回忆，太阳穴却剧烈地抽痛，不能想下去了。她将思绪转回现在的情况上。少年的脖颈正被她死死攥住，单薄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因窒息凸出。

　　“姐姐觉得我做的不对吗？可是你早就想这么做了，不是吗。”

　　这次的小世界，感觉不大对劲。没有系统指引，夏柚木不知该做何回答。

　　少年狭长的双眼讨好地望过来，眼尾挂着欲垂的泪珠：“姐姐，好痛。”

　　夏柚木松开手，却没想她手劲大得很，少年直接被甩到地上，一滩未干涸的血泊里。还有她的衬衫，被少年沾得泥土混着血。向来爱干净的夏柚木压下眉梢：“脏。”

　　原来是嫌他脏。少年从地上爬起，衣袖胡乱地抹着脸，一副顺从的模样：“对不起姐姐，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我们要一起回家吗？我会把自己洗干净的。”

　　少年希冀地看过来，但她们的家在哪？这位少年很大概率就是世界的关键人物，直接问肯定不行，世界规则不能违反。

　　“叮铃铃。”突如其来的铃声帮了夏柚木一把。她拿出终端：“嗯？是我。”

　　终端对面像是说了很多，没有夏柚木开口的机会。夏柚木长睫低垂，神情淡然。
　　在她背后看似安静的少年，眼神如同盘踞在腐朽枯叶下的蛇，在阴鸷地窥伺即将靠近的猎物。

　　终端另侧依旧在喋喋不休，夏柚木却提取到关键意思：下城区西郊的工业基地里死了几只混血种，需要她去清理回收。

　　通话结束。夏柚木正想着怎么把人支走，反而是少年先出声：“姐姐是要去忙吗？那我回家等着吧，晚饭想吃什么，黄油烤藜麦吐司配番茄牛肉鹰嘴豆汤怎么样？”

　　夏柚木点头敷衍，心里却将“系统”二字喊了好几遍。空气死寂，系统不在？半分钟过去，她捕捉到一阵很小很细微的电流声：“滋滋。”

　　“主线任务：保护夏柯。”

　　系统终于说话了，但没等她听到下句。轰的一声巨响在耳膜上炸开，像是把系统活生生地捏爆了般。
　　“找到五把钥匙，柚木。”
　　“快……”逃！

　　这是系统说的最后一句话。无论夏柚木怎么呼喊，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少年已经离去。夏柚木咬唇，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只能靠自己以往通关小世界的经验，走一步看一步？

　　西菲斯城分为内外两城，内城以尖顶议会为中心，是上等公民的生活区。B等以下的普通公民则居住在外城。

　　夏柚木边前往清理污染的目的地，边在终端上搜索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是一个存在异能的世界。清理回收的意思很简单，混血种的体内都有晶核，价值不菲。死后混血种的血肉又带有一定的污染性，对人类来说极度危险，所以才轮到像她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清洁工。
　　夏柚木总结出自己此行的任务，寻找晶核，再把混血种的尸体烧掉。

　　路过一家杂货店，她根据好心人在论坛里发布的清洁工指南，买了电锯、汽油、还有火柴。共花费八千星币，剩余两千星币。
　　又是这种没钱的开局。夏柚木小小腹诽几句，翻看终端里的个人信息。
　　夏柚木，纯血人类；家庭关系夏柯（弟弟），纯血人类。

　　那个少年就是夏柯，她的弟弟？不过就他的样子，会是纯血人类？夏柚木用舌尖挨个舔过牙齿，反正她的牙可不是尖尖的。

　　需要清理回收的尸体位置在第十一街区的一处老工业基地，基地早已经废弃。等夏柚木拎着汽油和电锯赶过去时，三具都被翻得底朝天，连骨头都不剩。

　　夏柚木叹气，刚才她翻到终端里有封邮件，是她和夏柯的学费催缴单，截止时间在三天后。

　　回想系统给她布置的主线任务，又是这种带孩子的活计，无聊。夏柚木面无表情地拉开电锯，在烂成泥的尸体里搅了几圈，恶臭袭来，污黑的血肉齐飞。

　　晶核被人捷足先登，学费没有着落。

　　夜晚的冷风卷起地上的恶臭，夏柚木站在厂房二楼，视线穿过盘错的钢筋，落到悬在高空的银月上。
　　再找机会吧，不能着急。夏柚木告诫自己。

　　西菲斯城是芙里希亚帝国的首都，光外城就有十三个街区。夏柚木在这绕了快两个小时，才找到终端上写的住址。

　　这处房子是夏柚木母亲留下的小洋房，三室一厅的格局，在外城这种下等公民聚集的地界，算得上富裕。

　　房门打开，热腾腾的黄油香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没人，只留做好的饭菜摆在桌上。

　　便宜弟弟去哪了？夏柚木简单地担心两秒，走到餐桌旁，没等她看清鹰嘴豆汤里炖的什么，咚咚咚的闷响自脚下响起。

　　客厅书柜向两侧拉开，露出藏在后面的暗道。这里好像是地下室啊，难道触发额外剧情了？夏柚木竖起耳朵，是这里传出的闷响没错。

　　黑漆漆的暗道吞噬所有的光，夏柚木迟疑片刻，端起烛台，沿台阶而下。

　　跳动的火苗在墙壁上投出斑驳光影，夏柚木步伐缓慢，神色警惕。
　　台阶尽头是个小房间，也不算上房间，就是个四方形的空地。粗壮的铁链从天花板垂下，一抹略显陌生的身影跪在中央。

　　白色衬衫领口大开，青紫的血管像有生命的藤蔓般在皮肤下蔓延。纤细的身影倒映在酒红色的双眸里，夏柯惊恐地向后退去：“不要，姐姐，别看我。”

　　夏柚木站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没有动。
　　这是什么剧情发展？不会是想让她跑过去，将便宜弟弟抱在怀中，再眼泪兮兮地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吗？
　　以往的小世界她没少演戏，最后都是完美通关，但现在，夏柚木连话都没说，直接转身，回到客厅吃饭。

　　系统不在，夏柯的情况她又不了解，她才不会贸然行动。更何况在巷子里，夏柯是被赶出来的。

　　被抛弃在地下室的夏柯不复方才的神情，他歪头，晦暗的神色闪过眼底，若有所思。

　　黄油吐司淋上一层枫糖汁，夏柚木刷着论坛，混血种，就是人类喝下瑟兰族的血后，失去理智，成为人类和瑟兰族都不会包容的怪物。
　　混血种一定要被清除的。
　　那夏柯，是个什么东西？

　　地下室房门开合，明亮的光线再次挤入闭塞的空间。正百无聊赖的夏柯不适地眨了下眼，是夏柚木，她回到地下室了。

　　一小碗鹰嘴豆汤和半温半冷的吐司摆到面前两步开外的距离。这是夏柚木去而折返，专门给他送来的，夏柯盯着吐司上面快要凝固的枫糖，没有动作。

　　正思索间，沉闷的巨响自一楼传来。是夏柚木，她又出门了？夏柯向声源处挪动视线，一抹银光闪过眼前。
　　目光下移，落在盛有吐司的餐盘上，是银制的。

　　蓝风铃禁令其中一条规定，西菲斯外城居民严禁在天黑后，也就是晚九点后随意出门。若无出行许可，被外城巡逻队发现，至少会被抓进监狱呆上五天。

　　距离午夜将至，还剩半小时，街道一片死寂。属于外城的污浊空气接连吸入鼻腔，夏柚木压低帽檐，这么晚她还要冒风险出门，都是为了她那便宜弟弟。

　　夏柯和她的学费加一起，要一百万星币。也不知道上的什么学校，学费贵的吓人。但带孩子的任务都是这样，挣钱是最简单的了。

　　夏柚木在原主的终端里，找到个奇怪的网站，名叫“花圃”。顺便在里面接了份私人委托，这份私人委托值三十万星币。只是，委托人要求私下见面，一对一。地点在圣恩酒馆，第七街区。

　　虽说蓝风铃禁令极其严格，但巡逻队总不会冲进居民的房子里抓人。今晚的圣恩很热闹，浓郁的酒精混杂着熏人的香水味，还有一股好闻的烤香肠味，圣恩的招牌小吃，上面撒着欧芹碎，香肠皮烤的焦焦的，沾着特调的酱汁，一咬下去冒油。
　　夏柚木走到吧台，点了杯梅子伏特加。

　　“那群混血种跟闻到什么味，疯了一样全往西菲斯跑，骑士团好不容易解决掉一批，结果又来一群，最近很不太平啊。”
　　“瑟兰和芙里希亚都多少年的冲突了，要我说，那些混血种就该冲进内城，把尖顶议会那些老不死的全都吃掉，省着天天想法子祸害我们外城。”

　　被热过的伏特加里放了块盐渍的梅子，还点缀片紫苏的叶子，奇奇怪怪的味道。夏柚木还能接受，她一口饮尽，对着吧台后的调酒师笑道：“我是来接委托的。”

　　手里翻动的调酒杯倾斜，差点掉落在地。调酒师显然被她的话惊到一瞬，他抬眸看去，面前的女子头发盘起，牛仔帽压得很低，遮住近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渐变白的发尾。

　　“你，接委托？”

　　其实从她进到圣恩起，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在午夜独自出行的女子，一看就不简单，但调酒师没想到她是来接委托的。
　　“你是猎人？”

　　“猎人？不算是。”夏柚木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实则她并不知道猎人是做什么的，或许是猎杀混血种的吧。

　　调酒师直直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他对着吧台后的房间喊道：“华叔，有人接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