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成为农场主的第二十天 值得尊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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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JR大会的赛程表更新了。
单打四强赛被安排在上午的主场馆，两块场地同时进行。幸村和真田分属上下两个半区——幸村在上半区，真田在下半区。如果两人都赢下今天的比赛，那么两天后的单打决赛将是神奈川内战。
赛程表张贴在选手入口处的公告栏上，幸村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真田说：“弦一郎，我们在决赛遇上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真田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语气笃定：“当然。”
旁边几个正在看赛程表的选手听到这段对话，表情微妙地抽动了一下。他们很想说点什么——但以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目前展示出来的实力而言，这不是狂妄，这叫事实陈述。
这就很让人恼火了。
其中一位大阪来的选手看了真田一眼，低声对同伴说：“那个戴帽子的，上午是我的对手。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当然’？他当我已经输了吗？“”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说：“加油。”
“...你犹豫了。你刚才犹豫了吧？你分明也觉得我会输是不是！”
上午九点，比赛正式开始。
真田的四强赛被安排在二号场地。对手是一个来自大阪的六年级选手，身高比真田高出将近一个头，发球速度在同年龄段里算是顶尖水平。第一局，大阪选手依靠大力发球拿下了两分，观众席上甚至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然后真田弦一郎就进入了“长期被幸村精市折磨后形成的应激防御”状态。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颗时速看起来还不错的发球打了回去，落点刁钻得让对手连跑都来不及。接下来的一切就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真田的回球越来越重，角度越来越刁，步伐越来越快。大阪选手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发球在这个戴帽子的少年面前简直像是慢动作回放。
6-0。
真田拿下赛点的那一刻，大屏幕上比分定格。他走到网前跟对手握手，大阪选手握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介于敬佩和怀疑人生之间。
“...你上午在公告栏旁边说的话，”大阪选手忽然开口，“我现在理解了。”
真田怔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啊...多谢。”
“不用谢。回去之后我会跟教练说把JR大会的录像加进训练菜单。”大阪选手松开手，语气真诚得近乎悲壮，“明年。明年我一定不会被你打成6-0。”
真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不要松懈。”
而另一边幸村的比赛结束的比真田要早许多。他的对手是一个来自爱知县的五年级选手，作为能打进全国四强的选手，其天赋和实力自然不容小觑。然而就是这样的天骄，在幸村手里没拿下一个球。
幸村离开场地的时候，那个爱知县的男孩正坐在椅子上哭。他的教练蹲在面前说着什么，大约是“你已经打得很好了”“对方太强了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而围观比赛的观众中有不少曾经与幸村交过手的选手，他们看向这位爱知男孩的眼神出奇地一致——那是一种“兄弟我懂你”的同病相怜。
甚至昨天刚被幸村淘汰的选手走过去，默默递了一瓶运动饮料。
没说话。
有些安慰不需要语言。
幸村和真田成功进入决赛。
上午的两场半决赛结束之后，整个赛场的氛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但凡稍微关注过比赛的人都发现，今天的观赛台上明显多了不少人。而这些人明显不是普通的观众，而是穿着各种学校运动服的成年人，带着笔记本，坐在高处的位置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场下的选。主办方在服务台临时加印的观赛资料被领走了一大半——上面的选手名单里，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名字旁边各画了好几个圈。
两个从神奈川来的孩子，此前只在地方赛里露过脸。JR大会开赛前，没有任何一家网球杂志把他们列进种子名单。结果几天的比赛下来，那战绩漂亮到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杂志社的人开始连夜赶稿，标题都想好了——《神奈川的怪物双子》。
“那个戴帽子的是叫真田弦一郎，对吧？打到现在只在半决赛丢了两分，而且还是因为对面超常发挥了两个ACE球。最重要的是这孩子的打法是真正扎实的基本功堆出来的，挥拍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动作，这种风格进了国中会非常难缠。”
“你去看看一号场地那个叫幸村精市的。那才叫让人看不懂。从资格赛打到半决赛，一场都没丢过。别说一盘，连一个发球局都没丢过。而且每一场都是6-0，对手是谁都一样。我执教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数据。”
“神奈川今年是走了什么运，同时出这么两个怪物？”
“他们的双打也进八强了。”
“...等等，他们还打双打？”
“打。而且搭档就是彼此。”
几个教练面面相觑，同时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而这场骚动的主角对此毫不知情。此时两人正坐在场馆食堂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两份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
“我的鸡块比你少一块。”幸村用筷子拨了拨便当盒。
真田看了一眼自己的便当，又看了一眼幸村的，然后默默把自己的一块鸡块夹了过去。
幸村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凭空多出来的鸡块，笑了：“弦一郎你真好。”
“快吃。下午还有比赛。”真田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耳根有点红。
幸村没有继续逗他。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分钟——或者说真田在吃，幸村一边吃一边翻手机上的双打对战表，时不时还发出若有所思的“唔”“嗯”之类的声音。
“柳莲二和乾贞治的数据，”幸村放下手机，“我昨晚找了一下他们的比赛记录。”
真田的筷子顿了一下：“找到了吗？”
“不多。”幸村摇了摇头，“东京地区的小学比赛录像不多，能找到的只有两场。一场是去年东京都大会的决赛，另一场是今年关东预选赛的四强。不过看完之后我大概理解那个裁判说的‘数据组合’是什么意思了。”
“怎么说？”
“他们的策略很简单——前三局以试探为主。柳莲二负责观察和收集数据，乾贞治负责记录和交叉验证。两个人一边打一边交换信息，等数据够了，再针对性地攻击对手的弱点。”幸村把手机推到真田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暂停的画面，可以模糊地看到场上两个身影，“这种打法在小学阶段几乎是无解的，因为小学生选手通常没有足够的技术储备去应对这种针对性战术。你一旦被他们看穿，就等于被抓住了七寸。”
真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但他们没有你的数据。”
幸村挑了挑眉：“嗯？”
“那两场比赛里，对手都是能被人看出规律的选手。”真田放下筷子，“你的网球没有规律。你的打法——至少你跟我打的时候是这样，你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每一球的判断都是在击球前一瞬间完成的。你昨天也说了，只要不重复相同的模式，他们的数据就不够用。”
幸村看了真田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弦一郎，你观察得很仔细嘛。”
“被你打了六年，不可能不仔细。”真田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幸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幽怨。
幸村被这句话逗笑了，刚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食堂的玻璃门被人推开，柳莲二和乾贞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柳莲二依旧维持着他那副安然闭目的姿态，乾贞治推了推黑框眼镜，手里还抱着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
四个人隔着半个食堂对上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大约零点三秒。
乾贞治率先开口：“莲二，十一点钟方向。是幸村和真田。”
柳莲二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嗯，我看到了。”
“....你不是闭着眼睛吗。”真田忍不住脱口而出。
幸村侧头看了真田一眼，在心里默默为自家幼驯染叫了一声好——不愧是弦一郎，把他憋了好久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问题直接说出来了。
柳莲二不紧不慢地睁开双眼：“其实我不用睁眼也可以看见。”
真田沉默了一瞬，偏过头低声对幸村说：“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幸村托着腮，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在说笑话。不好判断。”
“...这不等于没说吗。”
不等真田继续追问幸村，柳莲二和乾贞治已经端着各自的餐盘走了过来。柳莲二的餐盘里是一份乌冬面配天妇罗，摆放得整整齐齐；乾贞治的餐盘里是一份咖喱饭和一杯颜色可疑的绿色液体。
幸村的目光在那杯绿色液体上停留了一瞬。
“乾君，”他非常礼貌地问，“那杯是什么？”
“这是我最近研究的自制营养品。”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白光，“菠菜、青椒、芹菜、苦瓜、奇异果、抹茶粉、乳清蛋白混合榨汁，富含维他命A、B、C、D——根据我的计算，运动前摄入可以提升12%的肌肉耐力。”
桌上陷入了一阵沉默。唯一不受影响的是柳莲二，他正在从容不迫地掰开一次性筷子。
真田盯着那杯诡异的液体，表情像是在观察某种尚未被科学界确认的新物种。
“你要试试吗？”乾贞治看向幸村，语气格外热诚。
幸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谢谢乾君的好意。不过我刚才已经吃饱了。”
“这个不算食物，是营养补充剂。”
“那就更不能浪费了。”幸村不假思索地接上，语气的诚恳程度可以打满分，“乾君自己喝就好。你看，下午还有比赛，你需要那12%的肌肉耐力。”
真田多看了幸村一眼。幸村的表情管理依然无懈可击，但真田注意到幸村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便当盒往远离乾贞治的方向挪了几厘米。
乾贞治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位移。他低头喝了一口绿色液体，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真田盯着乾贞治的喉咙看完了一整个吞咽动作，眼神里悄然浮上了一丝敬佩。
柳莲二坐在幸村对面，他把乌冬面拌开，语气随意地问：“上午的单打感觉如何？”
“赢了。”幸村说。
“嗯，我看到比分了。”柳莲二点了点头，“两场都是压倒性胜利。真田君丢掉的那一局是因为对手在大阪地区以发球著称，连续发出了两个ACE球。”
真田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最基本的赛前准备。”柳莲二夹起一根天妇罗虾，语气平淡，“你们上午的单打比赛，我和贞治都看了。你们的比赛值得我们抽时间去观察。”
真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被人研究的感觉有点奇怪——尤其是被这个闭着眼睛的家伙研究。但对方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又让这份不舒服变得无处着力。
倒是幸村饶有兴致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柳君有什么发现吗？”
柳莲二微微睁眼，深棕色的瞳孔在幸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重新闭上：“数据还不够。但幸村君的打法确实非常有意思。你似乎没有固定的技术模板，每一球的处理方式都取决于当下的判断。这种打法在理论上几乎没有破解的方法，因为在破解之前，对手已经被你的网球淹没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
“不过？”幸村歪了歪头。
“不过这种打法有一个非常高的门槛，那就是使用者的个人能力必须远在对手之上。换句话说，它不是一个可复制的战术，是一个天赋型的战术。我能观察到它的存在，但这不代表我能分析出它的弱点。”
乾贞治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
柳莲二很少用这种措辞。通常情况下，柳莲二的分析是冷静和精准到让对方感到不适的。当柳莲二说“这代表不了我能分析出它的弱点”的时候，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评价。
幸村显然也听出来了。他微微颔首：“柳君的观察很准确。”
“谢谢。”柳莲二吃了一口乌冬面，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数据网球从来不只是寻找对手的弱点。对手的强项也可以被纳入数据体系——只要收集足够多的样本，总能找到某种规律。”
“那柳君收集够了没有？”幸村问。
柳莲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又加深了几分：“这个问题，等下午的比赛结束后我再回答你。”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挑衅，让坐在旁边的乾贞治又低头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字。
真田坐在旁边，筷子戳着便当盒里最后一块鸡块，盯着柳莲二闭着眼睛吃乌冬面的样子看了两秒。
他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但他想通了一件事——这个眯着眼睛的家伙，在某种意义上和幸村精市是同一类人。那种把网球当成棋盘的思维方式，那种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藏着锋利刃口的说话方式，那种明明在说真话却让人分不清是坦诚还是试探的语调。
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拐弯抹角到了什么程度呢——真田花了大概十秒钟才反应过来。
柳莲二刚才那句“比赛结束后再回答你”，翻译成白话文就是：“你觉得你很强？那我们场上见真章。”
然后幸村的回答——虽然听起来只是在说“嗯好期待”——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好啊，我等着。”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不礼貌的。
真田默默地把最后一块鸡块吃了下去。
语言真是一种低效的交流工具。
他看了一眼乾贞治，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移开视线——在那短暂的一瞬间，真田和乾贞治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那是属于两个搭档之间的共识——看着自己搭档和别人谈笑风生，这件事偶尔确实会让人吃不下饭。
不过乾贞治还是把那杯绿色液体喝完了。
真田对他更加敬佩了。
午餐在一种温和而紧绷的氛围中结束了。四个人同时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口走去。
“今天的赛程还挺仁慈的，”幸村一边走一边说，“午休时间比昨天长了一些。”
真田走在他旁边：“下午的比赛是几点？”
“一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幸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转身看向柳莲二和乾贞治，“柳君，乾君，下午的比赛——请多指教。”
柳莲二微微睁开双眼，弯了弯嘴角：“请多指教。幸村君。”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厚厚的镜片直视着幸村：“请多指教。另外，幸村君——你今天午饭摄入的热量大约是六百四十卡路里，蛋白质占比略低，碳水比例偏高。建议比赛前补充一个水煮蛋。”
幸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乾君的关心，我会考虑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乾君刚才那个数据——是目测出来的吗？”
“是的。”乾贞治面不改色，“根据便当的分量、食材种类和通常便利店便当的标准配比估算的，误差在15卡路里以内。”
“误差的具体数字呢？”
“正在收集中。”
幸村点了点头，转向柳莲二，语气真诚：“柳君有一个很了不起的搭档。”
柳莲二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一直知道。”
四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柳和乾往东侧的休息区走，幸村和真田往西侧的热身区走。
真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精市。”
“嗯？”
“你觉得乾贞治那个饮料是什么味道？”
幸村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了真田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弦一郎，有的事情不要去好奇。”
“....你这么说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认真的。”幸村把毛巾重新搭上肩膀，语气斩钉截铁，“毫不夸张地说，非常认真。”
真田沉默了一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乾贞治正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
对战双方：幸村精市 / 真田弦一郎（神奈川）
当前数据充足率：
——莲二对幸村的了解：约31%。
——对真田的了解（以上午半决赛表现为样本）：约47%。
初步结论：双打组合的弱点通常在于搭档之间的差异。真田的网球风格相对固定、可预测；幸村的网球风格流动、不可预测。若能于比赛中制造混乱，使二人配合出现失误，胜率可达——
他停下笔，沉思片刻，把数字划掉重写了一遍。
胜率：待确认。
备注：幸村精市这个人的数据，就像他本人一样，很难被抓住。另外——莲二今天跟他说的话，比平时跟我一天说的话还多。
补充备注：以上备注不影响战术判断。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补充备注2：特制营养蔬菜汁的接受度仍然为零。但真田弦一郎是唯一一个没有往后退的人。或许可以把他列为未来的潜在被试对象。有勇气的人值得尊重。RESPECT!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成为农场主的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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