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中繁星》晞箐

6、逛街

　　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明亮的矩形。辛煜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屏幕上显示的是“黎清栀”三个字。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哥！你起床了吗？”黎清栀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明显的兴奋，“我和温钰姐姐约好今天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

　　辛煜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他沉默两秒：“你们自己去。”

　　“不要嘛——”黎清栀拖长了声音，“温钰姐姐说她也有个朋友会来，你认识的。”

　　“谁？”辛煜本能地警惕。

　　“魏沭厌。”

　　电话那头的名字一落下，辛煜能想象出黎清栀此刻一定是眨着眼睛，等着他的反应。

　　“……不去。”他拒绝得干脆。

　　“你要是不来，我就跟魏沭厌一起坐地铁回家。”黎清栀立刻开始威胁，“而且我可能会迷路。”

　　“你昨天刚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辛煜冷冷道。

　　“可我是路痴啊。”黎清栀理直气壮，“你也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地点。”

　　“北京大悦城！”黎清栀立刻报出地址，“我们十点在门口见，你可别迟到。”

　　挂断电话后，辛煜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冷，校服换成了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少了几分课堂上的疏离，多了一点属于周末的松弛。

　　另一边，魏家。

　　“你确定要跟那两个小祖宗一起出去？”魏母一边往他包里塞零食，一边忍不住唠叨，“辛家那丫头看着乖巧，其实鬼主意多得很，还有她哥——你别又跟人家顶嘴。”

　　“知道啦妈。”魏沭厌嘴上敷衍，心里却有点期待，“我们就是普通同学聚会。”

　　“普通同学聚会你穿成这样？”魏母上下打量他，“还特意喷了香水？”

　　“妈——”魏沭厌赶紧把包夺过来，“我走了！”

　　他一溜烟冲出家门，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后，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和黎清栀的聊天记录——

　　【清栀妹妹】：明天一起逛街吗？🥺
　　【魏沭厌】：有你哥在？
　　【清栀妹妹】：有呀。
　　【魏沭厌】：那我去。

　　想到待会儿能看到扎着双麻花辫的黎清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十点整，北京大悦城门口。

　　人流熙攘，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广告。黎清栀和温钰站在门口的喷泉旁，一眼就能认出来。

　　黎清栀今天扎着双麻花辫，发尾用白色的小发圈系着，穿着浅粉色的毛衣和格子裙，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她整个人像一颗刚洗干净的草莓，甜得晃眼。

　　温钰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她穿着宽松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披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安静又温柔。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复消息。

　　“魏沭厌！”黎清栀先看到他，立刻挥手，“这边！”

　　魏沭厌走过去，抬手在她头顶虚虚一弹：“清栀妹妹，今天挺可爱。”

　　“那当然。”黎清栀得意地抬下巴，“我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温钰笑着点头：“清栀今天很好看。”

　　“温钰姐姐也很好看。”黎清栀立刻回夸。

　　三人正说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辛煜那张冷淡的脸。

　　“上车。”他简短地说。

　　“哇，学神，你家司机送你来的？”魏沭厌凑过去，“你家这么有钱，还这么低调。”

　　“闭嘴。”辛煜没理他，下车给黎清栀拉开车门，“上车。”

　　“我坐后面。”黎清栀蹦上车，“温钰姐姐坐我旁边。”

　　魏沭厌刚想跟着往后走，就被辛煜拦住：“你坐副驾驶。”

　　“哎——”魏沭厌还想反抗，对上辛煜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只能乖乖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司机发动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车里一时间有点安静。

　　“哥，你今天好帅。”黎清栀先打破沉默，“比昨天帅。”

　　“昨天也帅。”魏沭厌从副驾驶回头，“不过今天更帅一点。”

　　辛煜握着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系好安全带。”

　　“哦。”黎清栀吐吐舌头，乖乖系上。

　　温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你们关系真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黎清栀立刻接话，“我哥从小就照顾我，我丢三落四全靠他收拾残局。”

　　“你还好意思说。”辛煜淡淡道，“上次是谁把语文作业落在家里？”

　　“那是意外！”黎清栀立刻反驳。

　　魏沭厌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学神小时候就这么操心啊。”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很调皮？”温钰突然问他。

　　“我？”魏沭厌想了想，“还行吧，就是偶尔逃课去打游戏。”

　　“偶尔？”辛煜忍不住拆台，“你初中班主任跟我妈说过，你一个学期逃课五次。”

　　“你妈怎么会认识我班主任？”魏沭厌愣住。

　　“你妈和我妈是大学同学。”辛煜语气平静，“你不知道？”

　　“啊？”魏沭厌彻底震惊，“难怪我妈老提你，说你学习好，让我跟你多学学。”

　　“原来如此。”温钰笑了笑，“那你们算是‘世交’了？”

　　“算是吧。”魏沭厌耸耸肩，“不过我妈肯定没想到，我现在天天跟她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混在一起。”

　　“你妈要是知道你天天欺负我哥，肯定会骂你。”黎清栀补刀。

　　“我哪有欺负他？”魏沭厌不服，“我这是在给他的生活增添乐趣。”

　　辛煜：“……”

　　他懒得接话，转头看向窗外。北京的街道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高楼林立，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到了商场，四人一起下车。黎清栀拉着温钰走在前面，双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魏沭厌和辛煜并肩走在后面。

　　“你妈知道你今天跟我们出来吗？”辛煜突然问。

　　“知道啊。”魏沭厌漫不经心，“她还让我多照顾清栀妹妹。”

　　“你？”辛煜挑眉，“照顾别人？”

　　“学神，你这就看不起人了。”魏沭厌不服，“我可是很会照顾人的。”

　　话音刚落，前面的黎清栀突然停住脚步：“哥，我想去那家店看看！”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家文具店，眼睛亮晶晶的。

　　“去吧。”辛煜点头。

　　“温钰姐姐，我们一起！”黎清栀拉着温钰跑进店里。

　　魏沭厌正要跟进去，被辛煜拉住：“你别跟太紧。”

　　“为什么？”魏沭厌不解，“我又不会吃了她。”

　　“你离她远点。”辛煜压低声音，“她还小。”

　　“你妹都上初中了。”魏沭厌翻个白眼，“又不是幼儿园。”

　　“你少打她主意。”辛煜冷冷道。

　　“我打什么主意了？”魏沭厌委屈，“我就是觉得她可爱，喜欢跟她说话。”

　　辛煜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最终，他只是收回视线：“进去吧。”

　　文具店里摆满了各种可爱的本子和笔。黎清栀正蹲在货架前，认真地挑选着。

　　“哥，你看这个！”她举起一本印着猫咪的笔记本，“好好看！”

　　“你不是已经有很多本子了吗？”辛煜无奈。

　　“可是这个不一样嘛。”黎清栀不死心，“我可以用来记英语单词。”

　　“那你记吗？”辛煜反问。

　　“……以后会的。”黎清栀小声嘀咕。

　　“买吧。”温钰笑着说，“偶尔买一本喜欢的本子，学习也会更有动力。”

　　“你看，温钰姐姐都这么说。”黎清栀立刻把本子抱在怀里。

　　魏沭厌走过去，拿起旁边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这个适合你。”

　　“我？”辛煜挑眉。

　　“对啊。”魏沭厌一本正经，“你看，黑色，冷酷，神秘，跟你很配。”

　　“你少贫。”辛煜懒得理他，却还是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结账时，黎清栀掏出自己的钱包：“我请大家！”

　　“你请什么？”辛煜立刻把她的钱包按回去，“放回去。”

　　“可是我答应要请魏同学吃饭的。”黎清栀小声抗议。

　　“那是学校食堂。”辛煜冷静，“这里不一样。”

　　“哥——”黎清栀还想说什么，被温钰轻轻按住肩膀。

　　“就让清栀请吧。”温钰微笑，“她也长大了，有自己的零花钱。”

　　辛煜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退到一边：“那就买你自己的。”

　　“好！”黎清栀立刻把自己的本子递给收银员，又抬头看向魏沭厌，“魏同学，你有想要的吗？我请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魏沭厌把手里的黑色笔记本递给收银员，“就这个。”

　　“你——”辛煜皱眉。

　　“学神，你妹请客，你别扫兴。”魏沭厌冲他眨眨眼。

　　收银员扫码结账，黎清栀认真地数出纸币，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她的动作笨拙却认真，双麻花辫垂在肩头，看起来格外乖巧。

　　“谢谢清栀妹妹。”魏沭厌接过袋子，“下次我请你。”

　　“好呀。”黎清栀笑得眼睛弯弯。

　　从文具店出来，四人又去了楼上的书店。温钰选了几本教辅书，黎清栀在漫画区流连忘返，魏沭厌在小说区随便翻着，只有辛煜，径直走向学习区。

　　“你周末也看这个？”魏沭厌跟在他后面，“不累吗？”

　　“习惯了。”辛煜抽出一本物理竞赛书，“你呢？”

　　“我？”魏沭厌想了想，“我周末一般打游戏、睡觉、打球。”

　　“难怪你成绩那样。”辛煜淡淡道。

　　“喂——”魏沭厌不满，“我成绩也没那么差好不好，上次数学还考了八十多。”

　　“那是我给你讲题的结果。”辛煜毫不留情。

　　“……”魏沭厌被噎住，想了想，又笑起来，“那我以后就多麻烦你了，学神。”

　　辛煜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一页书。

　　逛到下午，四人在商场顶楼的餐厅吃饭。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城市景观，高楼林立，天空湛蓝。

　　“哥，我要吃这个。”黎清栀指着菜单上的草莓蛋糕。

　　“先吃饭。”辛煜把菜单往下翻，“主食。”

　　“可是我饿了。”黎清栀小声抗议。

　　“那你先点个意面。”辛煜建议。

　　“那我要番茄肉酱面。”黎清栀立刻答应。

　　“我跟她一样。”魏沭厌迅速跟上。

　　“你不用学她。”辛煜皱眉。

　　“我喜欢。”魏沭厌耸肩。

　　温钰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你们关系真好。”

　　“我们从小就认识。”黎清栀骄傲地说，“我妈和魏同学的妈妈是同学，我们两家经常一起吃饭。”

　　“那你小时候见过魏沭厌吗？”温钰好奇。

　　“见过啊。”黎清栀点头，“他小时候比现在还皮，有一次把我玩具熊的耳朵扯掉了。”

　　“那是意外！”魏沭厌立刻辩解，“我只是想看看它里面是不是棉花。”

　　“结果呢？”温钰问。

　　“全是棉花。”魏沭厌尴尬，“然后你就哭了。”

　　“我当然哭了！”黎清栀瞪他，“那是我最喜欢的玩具！”

　　“后来我不是赔你一个新的吗？”魏沭厌小声嘀咕。

　　“那是阿姨赔的。”黎清栀纠正，“你就说了句‘对不起’。”

　　“那我现在再补一句。”魏沭厌坐直，认真看着她，“对不起，清栀妹妹。”

　　“……算了，原谅你了。”黎清栀哼了一声，却还是笑了出来。

　　辛煜看着这一幕，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夕阳斜照进餐厅，把桌子染上一层暖金色。

　　“时间差不多了。”辛煜看了眼表，“回家。”

　　“再逛一会儿嘛。”黎清栀拉着他的袖子，“我还想去买奶茶。”

　　“你晚上还要写作业。”辛煜不为所动。

　　“就一杯。”黎清栀不死心，“少糖少冰。”

　　“你少喝这种东西。”辛煜皱眉。

　　“哥——”黎清栀拉长声音，“你就答应我嘛。”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要不这样。”温钰开口，“我请清栀喝一杯，少糖少冰，喝完就回家写作业。”

　　“温钰姐姐——”黎清栀眼睛一亮。

　　“你别惯着她。”辛煜无奈。

　　“我这是合理放松。”温钰微笑，“学习也要劳逸结合。”

　　最终，四人还是去买了奶茶。黎清栀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喝。”

　　“慢点喝。”辛煜提醒，“别呛到。”

　　“知道啦。”黎清栀乖乖点头。

　　回去的路上，黎清栀靠在车窗上，双麻花辫垂在胸前，眼神有点困。

　　“困了就睡会儿。”辛煜轻声说。

　　“不要。”黎清栀摇头，“我还想跟你们聊天。”

　　“明天还要上课。”辛煜道，“睡吧。”

　　黎清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靠在温钰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你妹很依赖你。”温钰轻声说。

　　“她从小就这样。”辛煜看着窗外，“我习惯了。”

　　“有你这样的哥哥，她很幸福。”温钰笑了笑，“魏沭厌也很照顾她。”

　　“他？”辛煜挑眉。

　　“嗯。”温钰点头，“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对清栀很细心。”

　　魏沭厌在副驾驶听到这句，立刻回头：“听到没，学神，我也是个好人。”

　　“勉强算吧。”辛煜淡淡道。

　　“那你呢？”魏沭厌反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辛煜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熟睡的黎清栀身上，又看向温钰，最终停在魏沭厌脸上。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魏沭厌不满，“你这评价也太敷衍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辛煜反问。

　　“比如说——”魏沭厌想了想，“‘你是个不错的朋友’。”

　　车里安静了几秒。

　　“……”辛煜没有立刻回答。

　　“算了算了。”魏沭厌摆摆手，“当我没说。”

　　他正要转头，就听见辛煜极轻的声音：“你是个不错的朋友。”

　　“什么？”魏沭厌没听清。

　　“我说——”辛煜侧头看他一眼，“你是个不错的朋友。”

　　这一次，他的声音清晰多了。

　　魏沭厌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学神，你终于承认了。”

　　“别太得意。”辛煜移开视线，“你要是再逃课，我就跟你妈说。”

　　“哎——”魏沭厌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

　　车窗外，北京的夜景渐渐亮起，灯光在玻璃上倒映出四人的身影。

　　这一刻，他们的关系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不确定，却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慢慢变得牢固。

　　对黎清栀来说，有一个总是为她操心的哥哥，有一个愿意陪她逛街、听她说话的姐姐，还有一个会逗她笑、偶尔惹她生气却又会认真道歉的“魏同学”，她的世界明亮而温暖。

　　对辛煜来说，有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妹妹，有一个温柔懂事的温钰，还有一个看起来不靠谱却总在关键时刻站在他身边的魏沭厌，他的生活不再只是习题和成绩，而是多了一点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