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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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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我们终于回到了安城的家。
推开门,时光仿佛在此停驻。窗边花架上的绿萝郁郁葱葱,藤蔓悄然蔓延。
程然轻轻靠在我肩上,我们慢慢走过玄关。从门口到沙发短短几步,却像携手走过了万水千山。他的目光温柔地拂过书架上的书、壁炉上的照片,还有沙发上那条我常盖的绒毯。
“回家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医生说了,这种状况将会伴着他一生。还有很多长期要注意的事项,比如避免感冒和劳累……这些我都仔细记在小本子上,如同那年照料那盆叫“皮皮”的仙人球般虔诚。
“嗯,我们一起回家了。”我扶他坐下,细心垫好靠垫,然后俯身,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目光柔和得仿佛要融化掉。
“程然,”我在他左边身侧坐稳,望进他眼底,“以后换我来守护你,好吗?”
我轻声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也找到了答案。虽然代价惨重……所以,我要用余生来好好爱你。”
“不,念夕……”他呼吸微促,“你无需愧疚……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
“我知道,”我轻抚他手背的针孔淤青,“但我舍不得。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要听话。”
他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温柔妥协。他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
“好。”一个简单的音节,也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破涕为笑,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饿不饿?”我轻声问,“医生推荐的养生汤,我练了好几次,应该不会太难喝。”
他微微点头,嘴角泛起笑意。
我起身走向厨房,一阵晕眩袭来,我扶住桌角。
“我没事,就是起身太快了。”我挤出一个笑容,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
良久,我端着一碗温热的汤回到他身边。
“我自己来,”他伸手要接过。
“机会难得,好好珍惜。”我轻轻躲开他伸来的手,颤抖着舀起一勺,小心举到他唇边。
他浅尝一口。我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
“美味。”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一如往昔。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程然……
这些小小的平凡而确切的幸福片段,我多想一一珍藏……
然后,全部赠予你。
*
黄昏的暖光漫进客厅,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还疼不疼……”我靠在他左侧,手指轻按他右肩。这些日子,他肩胛的轮廓愈发清晰,单薄得让人心颤。
他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摇了摇头。
“骗子。”我轻声戳穿。
这些天,我总用余光捕捉到他蹙眉捂胸的瞬间,可每当我转身,他又立刻恢复平静。
“那你呢?”他突然哑声问,眼神里闪过一丝忧郁。
我低下头笑了笑,没有回答。指尖仍在他胸前轻轻打圈,能感觉到下面裹着的层层药棉。
“念夕,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他抬起右手握住我的手腕,却牵动了伤处,痛苦地咳了起来。我连忙扶住他肩膀,让他借力,像康复师教的那样,引导他慢慢平复呼吸。待喘息稍定,他重新看向我,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我能瞒你什么啊……”我努力笑着,声音却有些发颤。
“念夕,”他依然握着我的手,目光直直探进我眼底,“现在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起的?告诉我。”
屋内光线又暗了一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柔软的阴影。
“程然……”我转动着被他抓得有些麻木的手腕,“你弄痛我了。”
他身体一僵,立刻松开了手,随即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力道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我能感受着他单薄胸膛下急促的心跳。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颤抖,“对不起……”
“程然,”我拍拍他,轻声说,“我现在终于懂了……眼看着心爱的人将要离开,那种留不住的恐惧有多疼。”
我抚过他消瘦的脸颊:“所以,我怎么会怪你。”
他颤抖着喘息,声音里是压抑的痛楚:“念夕……你老实告诉我,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不会很多,”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但我相信自己也能创造奇迹,像你为我做到的那样。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能够活下去……我想陪你很久很久……”我深吸一口气:“但你也一定要原谅我…因为,我拒绝了那颗心脏。”
他呼吸一滞。
“一周前,在卡城的医院里,”我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姜明全的人……偷偷来找过我。”
时钟滴答,室内只剩我们交错的呼吸。我静静靠在他肩头,用极平和的语气继续说:
“他们找到一颗和我匹配的心脏…可如今姜明全器官衰竭,这颗心,他也恰巧能用。他本想瞒着我让给我,是他的亲信看不下去,才来告诉我。”
暮光中,我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我拒绝了那颗心。它来路不明,我承受不起。”我握住他微颤的手,“但我希望他们救姜明全。他必须活着站上法庭,接受审判。这是他对所有受害者欠下的债。”
我笑了一下,试图遮掩心底细细密密的痛:“我会和所有人一样,在等待名单上排队,等一颗清白的心脏。我不是放弃求生,只是选择……让自己的活在光里,站在有你的地方,而非阴影下。”
“我明白,念夕。”他闭上眼,额头轻触我的颈弯,湿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尊严和生命…本就同样重要。”
“我本想等你状态好些再告诉你…”我轻抚他的发梢,“现在说开了,心里反而更踏实。”
“念夕,”他声音虽然无比沙哑,但非常沉稳,“走过这一遭,我才觉得往后的每一分钟都是恩赐。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我轻轻点头,吻了吻他的侧颈。
“程然,我们去浴室简单擦一擦吧?”我皱了皱鼻子,“消毒水味太重了……我还是喜欢你身上松木和皂角的味道。”
他轻咳了一声,随后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微微震动:“好。”
我扶着他慢慢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汽弥漫开来,氤氲了镜面。
他坐在浴室里的矮凳上,我极其小心地帮他擦洗。当毛巾擦过他胸前被防水贴盖着的那道狰狞的伤口时,我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那道疤痕像一道永恒的印记,刻录着他为爱付出的代价。
水流声中,他忽然开口:“念夕。”
“嗯?”
“谢谢你还在这里。”
我关掉水,用大浴巾轻轻裹住他,慢慢擦干他发梢滴落的水珠。
“我一直在。”我踮脚吻了吻他新生的胡茬,“……也谢谢你回来,程然。”
我为他点上熟悉的松木须后水,笑着凑近,嗅了嗅。
“现在,是熟悉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