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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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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夜辗转反侧,意识在焦虑与短暂的睡梦深谷间浮沉。
刚坠入一片混沌,便被一声呵斥瞬间惊醒:
“交接时间快到了,准备出发。”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一阵细微嘶响,接着是程然断断续续的声音:
“念夕…我们这边有状况…姜明全的动向很怪…设法拖延…莱恩明白…”
我立刻抬手按住心口,眉头痛苦地蹙起,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虚弱:“我…突然不舒服…”
Drake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审视,最终对身后偏了偏头:“叫医生来。”
莱恩医生快步赶来,他的指尖冰凉,表情凝重但始终避免着与我有眼神接触。
“情况不太乐观。”他收起听筒,转向Drake,“必须立刻服药并静卧至少半小时,否则途中会有生命危险。”
他思索了很久,走出房间和对讲机低语了一阵,再次走进来的时候挥了一下手:
“快点处理,可别让她死了。”
半小时后。
我和莱恩医生被蒙上双眼,押进车厢。
车轮滚动,颠簸着驶离市区。
程然那边安静的可怕,我传了一个安全信号。
过了大概一刻钟,那边终于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传来:
“…一切安好……”
谢天谢地。
通过这一路的暗中观察,我逐渐摸清了Drake的行事脉络。
他每次做出关键决策前都会短暂离开,低声请示疤脸,想来他是忠诚的。
但我记得程然曾对我说过,许多年前在卡城那条阴暗的小巷里,正是Drake带领手下伏击了还未痊愈的他。那场围攻导致程然头部重创,右耳神经永久受损。更可怕的是,Drake并未罢休,竟一路从卡城追到安城。而程然在安东尼的庇佑下,也与壁虎帮缠斗多年,甚至多次重创其据点,令他们损失惨重。
这场猫鼠游戏持续了数年……所以这些积怨,真的能因为一道命令,就彻底按下吗?
我不禁心生寒意。
*
等我们到达目的地时,眼前的黑布被猛地扯下。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那一抹苍白而刺眼的阳光。
空气冷冽,混杂着未融积雪的清新与腐朽木材的潮湿霉味。
抬眼望去,四周是荒芜起伏的缓坡和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不见半点人烟。
应该就是这里了。那个反复被提及的木屋,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交换地点在前面,”Drake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切断了我的打量。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树林边缘一栋低矮破败的木屋轮廓。
我扶着莱顿医生的胳膊,一步步朝那个方向挪去。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小木屋坐落在缓坡的底部。随着坡度的下降,坡底景象缓缓浮现——两排黑衣人整齐地分立两侧,中间留出一条空洞的通道,直指那扇窄小的木门。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颤抖。
“念夕……别怕…我能看到你…”微弱的信号再次传来,是他略带喘息的嗓音。
我深吸一口气,发送了安全信号。
此刻我不再恐惧,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他的目光从未远离过。
*
我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静静地立在壁虎帮队伍的最前方。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前的光影中——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双手同样被反绑在身后。
只是他瘦削的身形看上去更为破败。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灰白,头顶漆黑的乱发遮住了部分额头,而那双从发隙间望出来的眼睛,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慌恐。
那恐惧是真实的,但当我目光下移,落在他脸颊上时,心脏猛地一缩——
那颗黑痣的位置,与我记忆中的,有着细微却致命的偏差!
人质是假的?
难道……我押上性命的这场豪赌,在姜明全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以利用的戏码?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价值。
姜明全那种人,血是冷的,心里除了算计,哪还装得下半分情义……
我脖颈微微转动,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过空旷的缓坡与死寂的树林。
视野里,除了黑衣的手下,既不见姜明全的踪迹,也寻不到疤脸的影子。
这片死寂,不再是等待,而是猎杀前的倒数。
疤脸……他此刻应是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或者,已经看穿了这场骗局?
我必须立刻警告程然。
下颌的肌肉拼命绷紧、放松,再绷紧,将求援的信号一次次传递出去。
终于,在我心跳快要静止的那瞬间,耳畔传来微弱的声音。
“…疤脸的亲生儿子……在我们手上……人很安全……稳住呼吸……相信我。”
我瞳孔猛地一缩。
程然……原来你一直在暗中,为我铺好了这条最后的退路。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痛逼退涌上眼眶的湿热,将胸腔那几乎要窒息的感觉强行压下。
冷静,现在必须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金属硬物猛地抵住了我的后脑。我被粗暴地推搡着,向前慢慢移动。
耳膜里荡着心跳的猛烈回响。
我和前方那个被推搡过来的年轻男子,在空地中央缓缓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的交错中,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等等!”Drake的声音划破沉寂。枪口离开了我的后脑,却抬了起来,指向那个年轻人,“这个人的相貌不对!是假的!”
我紧紧闭上眼,等待那一声宣告死亡的枪响。
“慢着!”一声有力的喝止传来。
安东尼从木屋后侧的阴影中稳步走出,手中牵着一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透露出的惊惶,一如那晚在姜家见到的模样。
“姜明全!”Drake的声音夹着足以点燃空气的暴怒,“你XX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他的理智被怒火吞噬,猛地将我向前狠狠一推——
那个黑洞洞的枪口重新死死抵住了我的背心。
“既然你们都耍我,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大不了鱼死网破!”他的咆哮声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大脑一片空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我拼命用最后的力气,发送出那段代表诀别的信号……
再见了,程然。
“小夕!”一声熟悉的、却带着撕裂般痛楚的怒吼从不远处炸响。
姜明全的身影,毫无保留地从一棵白桦树后闪现。他仿佛一夜苍老,但举枪的姿态却异常稳定,枪口直指Drake。
“砰!”
枪声毫无征兆地爆裂!
但子弹并非射向任何一个人质,甚至没有飞向疤脸的儿子……
我看到姜明全的身体猛地一顿,一抹猩红在他胸前迅速晕染开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致的惊愕……缓缓地、如同慢镜头般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在他左侧那棵白桦树的阴影后,出现了一个人。
我周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是疤脸……是——
“念夕!小心!!”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方扑来,将我狠狠撞向安全的一侧。
天旋地转中,一阵剧痛让我视线逐渐模糊。
耳边只剩下爆豆般密集的枪声,怒吼和阵阵刺耳的警笛声。
我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白桦树旁的人。
他站在弥漫的硝烟中,缓缓转过身来。
我们隔着混乱的战场,静静凝望着彼此。
他的目光中有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有深深的疲惫和痛楚,有无法弥补的歉疚,有恨、也有爱……仿佛横亘了十五年的时光长河。
那是我的父亲,白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