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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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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月了,天气还是阴冷,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无比漫长。
我记得,程然的生日也快到了。
我伸出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轮廓,将脸颊轻贴在他单薄却温暖的胸膛,“我们要好好庆祝……我要亲手为你烤一个蛋糕。”
“好。”他垂下眼,目光像穿破云层的暖阳,“但你要记住,糖不可以放太多。”
我冲他皱了皱鼻子,扮了个鬼脸,一如童年时的模样。
刹那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柔和的光,仿佛冰河解冻。他慢慢俯下身,双手捧住我的脸。
这个吻细腻而绵长,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泛起一丝清甜。
“念夕……”他稍稍退开,气息仍拂过我的脸颊,“如果一切真的能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已盘桓过无数遍。
“等所有尘埃落定,”我仰起脸,望进他琥珀色清澈的眼底,“我想和你享用每一分钟的光阴。做什么,去哪里,都不重要。哪怕余生……只剩一天。”
他凝视着我,沉默了许久。
然后,再次吻上我的唇,比之前更深,更重……更像一个用尽全力的承诺。
*
“我必须跟她一起。”程然的声音在客厅里低沉地回荡,“万一壁虎帮临时变卦,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Eric,”安东尼“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指节用力按压着眉心,“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正如Nancy所说,让她和医生随行,是当前最稳妥的策略。壁虎帮在见到姜明全、完成人质交换前,绝不会动她分毫。况且,我能全程实时追踪他们的路线和生命体征。”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程然:“而你和我,必须先一步潜入卡城。我们需要实地勘察那里的每一个出入口,需要规划至少两条紧急撤离路线。如果我们全都困在壁虎帮的车队里,行动会彻底陷入被动!”
“我知道,但——”程然弯下腰,双手深深插进发间,褐色的头发挡住了所有表情。
“程然,我明白你的恐惧。”我走上前,掌心轻轻覆上他紧绷的后颈,“但我相信,你能在终点为我扫清所有障碍。”
“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行动日当天,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安东尼点头,“Eric,这才是对Nancy最有效的保护。”
良久。
程然终于直起身,目光在我和安东尼之间来回扫视。
“好。”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过,一旦她身上的追踪信号中断超过十秒,我要求立即启动后援。”
“可以。”安东尼立即点头,“我会安排人手随时待命,放心。”
*
在计划随壁虎帮离开安城的当天上午,壁虎帮通过密信联系了我们。
姜明全已多次试图联系我,但所有信号都断送在被壁虎帮扣留的那部手机里。他们需要我提前出发,去配合演一场“被完全控制的人质”的戏码,以安抚卡城那头焦躁不安的困兽。
程然为我佩戴上改良版的智能耳钉和项链,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沉稳。
我们相对无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壁虎帮的车已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
我转身用力抱住他,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传来失控的轻颤。
“别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我仰起头,吻上他失温的唇,尝到了一丝咸涩。
他的目光如翻涌的深海,最终却一个字也未出口。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回应了这个吻。
*
壁虎帮据点的暗室,潮湿阴冷。
房间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铁椅。
我任由几个彪形大汉用粗糙的麻绳将我的手脚捆在椅腿上,头发被刻意扯乱,垂下来黏在颈侧。他们的动作带着□□惯有的鲁莽,但力度却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克制
DRAKE背着手,慢条斯理地绕着我走了一圈。
“不错。”他终于停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满意,“要的就是这种……被逼到绝处的样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闪光灯一下下亮起,刺得我偏过头,闭上眼。
片刻后,他拨通电话,打开了免提。
“姜先生,”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戏谑的残忍,“你的宝贝女儿好着呢,别心急,很快送你们父女团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要和她说上一句,没问题。”
他故意顿了顿,过了好久才将手机凑到我面前:“来,快说几句贴心话。”
“小夕!”电话那头,传来姜明全近乎撕裂的呼喊,混杂着暴怒,“他们有没有伤害到你?!”
那声音里熟悉的关切让我心口一缩,我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咳出那令人作呕的虚伪。
半晌,我用力对着手机的方向,声音无比沙哑:
“没有……拜你所赐,我还活着。”
与姜明全通完话,壁虎帮似乎确认了姜明全想要解救亲生女儿的决心,对我开始恭敬起来,似乎怕我在目的没达到之前碎掉。
莱顿医生全程为我的健康护航,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风波。
唯有程然那边,每隔一段时间,耳钉里便会传来要求确认安全的微弱震动信号,即便深夜也会如此。
他此刻一定眉头紧锁,面色紧绷如临大敌。
想到他那副模样,我靠在颠簸的车窗上,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希望他在卡城那边,也一切顺利进行着。
*
三天后,我们碾着晨雾与疲惫,终于到达卡城。
壁虎帮的人第一时间将我们转移至他们在城郊的一处隐蔽据点。
莱顿医生会不定时过来为我检查身体、送药,但两名看守始终寸步不离地立在门口,监控着每一次接触。
疤脸……他此刻,应该就在这里的某个角落吧。
一个能从底层淤泥里爬出,稳坐于壁虎帮顶端的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我要万分小心,不然我们所有的努力就功亏一篑。
程然,你现在怎么样了?
明天,这纠缠了十五年的恩怨情仇,就该有个了断了。
但愿明日过后,我还能……亲眼见到你。
临睡前,耳钉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频率,像夜风拂过心弦。
随即,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流入耳中,轻轻敲在心上:
“晚安,念夕。我爱你。”
那一瞬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线一片模糊。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泄出。
我将那代表‘平安’的信号稳妥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