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星光》夏雨莹

50、第 50 章

　　从诊所出来，已是午后，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净。

　　我一直和蒙娜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知道她此刻正陪着姜阿姨，在返回家的路上。

　　“其实让蒙娜多和姜阿姨相处，是件好事。”坐进车里，我轻声对程然感叹，“蒙娜自己也经历过感情的创伤和欺凌，但她挺过来了，变得那么通透……这种鲜活的生命力，或许真的能一点点感染到姜阿姨，帮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

　　程然的嘴角弯了一下，目光仍专注地落在前方的路况上。他略显尴尬地顿了顿，才开口：“你刚才……一下说太多，我没太听清。不过蒙娜这姑娘，热心，仗义，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我的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我没有再说话，只是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程然，他们夺走的，何止是你的听力。他们熄灭了你眼中曾有的光，将那个骄傲明亮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过去…

　　从那个晚上开始，阿程和夕夕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伤痕累累的人，靠着彼此那点体温硬撑到现在。

　　所以，我不会停。

　　即便前路是深渊，即使我的生命提前结束，也要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

　　我们推开家门，屋内一片寂静，姜阿姨还没回来。

　　过了一刻钟。

　　“程然，”被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我从沙发上站起身，“蒙娜一直没回我消息，这不对劲……”我慢慢走到他身边。

　　他正低头快速操作手机，眉头越锁越紧，指尖在屏幕上的动作透出焦灼。

　　“安东尼的电话关机了，”他抬起头，脸色沉了下去，“这绝不可能，除非……”

　　话音未落，他随身的加密通信器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程然迅速点开，一条来自安东尼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紧急！商场洗手间返回，两人失踪。追信号至城西废弃工业区遭拦截，车毁，我头部受伤。目标已被专业团伙绑走，信号消失。正设法追踪。保持静默，切勿妄动。—A

　　他拼命回拨，只传来通信中断的忙音。

　　“是冲我们来的，”他声音嘶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姜明全，”我取出一片药丸服下，强压着胸腔内翻涌的不适，“他想要那张王牌。”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铃声撕裂了屋内的死寂。

　　我捂住胸口，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程然立刻扶住我，带我坐回沙发。

　　用仍在颤抖的指尖，我按下了接听键。

　　“小夕啊……”姜明全异常安详的声音浮荡在空气里，“想必，你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吧？记住，可千万别做傻事啊，比如说报警。叔叔可没法保证这两位客人，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家。”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从叔叔这儿，拿走了一件不该拿的小东西。”他笑得轻描淡写，“很简单，原封不动地带来，1500贝菲尔德街 3单元，就你和小程，不准多带一个人。东西验明正身，我立刻放人。我会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平安。”

　　电话挂断，程然快速记录着街名，我的脑子里此刻一片空白。

　　他一把按住我要拨打报警电话的手：“姜明全敢直接留地址，一定监控了警方频道。贸然报警，会立刻危及蒙娜和姜阿姨的安全。”

　　说完，他用力拥住我微微发抖的身体。

　　“念夕，别怕。”他的声音沉稳，“这本就是我计划的一环。我既然主动透露SD卡，就必留有后手。姜明全只知道有这个东西，却不知其内容。我们必须演下去，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只要跟紧我。”

　　我瞬间听懂了他的布局，但这计划太过行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万劫不复。

　　“可姜明全那么狡猾，怎会看不出破绽？”我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有难以克制的慌乱，“他一旦起疑，蒙娜和姜阿姨就危险了！”

　　“他一定会试探，会反复验证，”程然没有否认，“但要相信我们的准备。卡里的内容经过精密处理，植入了姜阿姨提供的真实数据碎片，直指他多年前跨国走私的案底。他会震惊愤怒，但案情复杂，他必须花大量时间核实……这恰好为我们打开了救人的窗口。”

　　“可这不是赌运气就能过关的事，程然！”一阵急火攻心，我呛咳起来，肺部针扎般疼。

　　“念夕，你先听我说，”他拥住我，手掌沉稳地抚着我的后背，语速却有些急切，“就算我们当时绝口不提，以姜明全的多疑，他会放过搜查吗？那张卡贴了多年，胶布留下的痕迹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等到他暗中发现，而我们毫不知情，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我喘了一阵，反复消化他说的话。

　　许久，才抬头迎上他幽深却镇静的目光。

　　“所以……我们就这样毫无外援的……去换人？”

　　我能听到血液凝结的声音。

　　程然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我。

　　他拿起加密通信器，跛步走到窗边，再次尝试与安东尼联络。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影，默默地从口袋取出药盒，颤着手将另一片白色的小药片含在舌下。

　　*

　　按照姜明全给的地址，我们拐进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

　　天色暗得早，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抖动。

　　程然把车停在一个空置的仓库外面，铁门紧闭着。

　　门前空地上，已经有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候在那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的车，同时低声对着领口麦克风快速回应。

　　他迈步上前，面无表情地敲了敲车窗，示意我们下车。刚站稳，他便用探测器仔细扫描我们全身。

　　一番确认无误后，他侧头低报：“无异常。”

　　话音落下，身后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升起。

　　仓库幽深，两侧堆满巨型木箱。

　　蒙娜和姜阿姨被背对背捆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死。

　　姜阿姨头发凌乱，双眼红肿，显然刚哭过。而蒙娜一看到我们，立刻开始疯狂挣扎，糊掉的黑色眼影让她瞪大的双眼更显绝望。一旁的黑衣人抬脚欲踹向她——

　　“别动她！”我厉声喝止。

　　脚步声从阴影中响起。

　　一个身材壮硕如熊的男人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一头凌乱的棕发下是浓密的络腮胡。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压迫感：

　　“小姐，先生要的东西带来了吗？验完货，人你可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