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君的最佳拍档》朵云

4、公报私仇 仁王雅治，

　　接下来的一周，午后的天台安静得像一块幕布。

　　阳光依旧在空地上流淌，水塔投下的阴影也还是如常。他走到自己的角落，像往常一样坐下，后背抵上水泥壁，空气里只剩下水塔低沉的嗡鸣。

　　太安静了。

　　仁王拿出便当盒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吃完把盒子往旁边一推，身体向后倒去，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在混沌的边缘徘徊，却迟迟无法沉入睡眠。

　　耳朵似乎幻听了，总残留着一点细碎的旋律，但睁开眼，只有空荡荡的的水泥地和对角空无一人的角落。

　　……睡不着。

　　仁王烦躁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天光。维持着躺倒的姿势很久，最终坐起身，曲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那个角落。

　　任何痕迹都早已被风雨吹散。

　　啧，当时就不该说什么“不许唱歌”、“下不为例”的屁话。诈欺失败得很彻底，还把她吓跑了。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后脑勺的小辫子也被扯得有点乱。他难得地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一丝后悔，或者是对被养成的习惯被打破而感觉烦躁。

　　脚边细碎的光斑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这地方，突然变得有点索然无味。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便当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

　　午休时间还有不少。

　　仁王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晃荡，脚步看似漫无目的，脑子里却像有个指南针。

　　A班、B班、C班…… F班。

　　脚步没有停顿，但那双眼在掠过F班敞开的后门时，还是凭借超强的动态视力在零点几秒内，将教室里的景象尽收眼底。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几个凑在一起小声聊天的女生，靠窗位置一个正在看书的短发女生……

　　没有她。

　　仁王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脚步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从F班晃了过去。

　　走廊尽头是通往中庭的出口，他走到拐角，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倚靠在墙壁上，目光投向外面。樱花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雨，树影婆娑。

　　然后他看到了。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一个穿着立海大校服的身影上。长发柔顺地垂落，在风中轻轻拂动。

　　距离有点远，但仁王雅治的视力好得出奇。

　　他看到了她抬起的左手手肘处，一块小小的创可贴，覆盖着之前擦破的伤口。

　　她都不用回头，仁王就知道她是风间鹤。

　　紧接着他看到了她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男生，身形比他略矮一些，此刻正微微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粉色信封，递向风间鹤。

　　告白现场。

　　仁王倚着墙的身体在看清这一幕时，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风间鹤背对着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肢体语言却告知了答案。没有接那封信，并且摆了摆手，对着那个男生说了句什么，便微微欠身离开了。

　　男生拿着情书的手僵在原地，肩膀垮了下去，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草。

　　仁王绷紧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样子，嘴角牵起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

　　“噗哩。”

　　一声轻笑从他唇边逸出，他发誓他没有嘲笑告白的失败者。

　　但他就是想笑，单纯的开心。

　　******

　　周三的音乐课对仁王雅治而言，无异于催命符。

　　趁着同学还在三三两两闲聊时，他放轻脚步，贴着墙壁，迅捷地往外挪动。离开象征着“折磨”的音乐教室越远，仁王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走廊的空气都比音乐教室清新。

　　双手插兜，准备遁入校园的某个角落，然而下一个转角，身形骤然僵住。

　　前方，抱着乐谱的风间鹤站在走廊中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黑发柔顺，杏眼清亮，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就料定他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

　　仁王飞快看了一眼她的左手手肘，今天贴的不是普通创可贴，而是印着哆啦A梦的蓝色卡通创可贴，格外显眼，也格外俏皮。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风间鹤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只是向前一步，开口确认：“仁王雅治？”

　　她念他的名字，尾音会微微上扬。

　　他弯起嘴角，声音懒洋洋：“是我。”

　　风间鹤的杏眼直直地迎上他的狐狸眼，看似甜美的笑容却裹着威胁的刺：“仁王君，马上要音乐课了，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仁王心里咯噔一下，“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吧？”

　　风间鹤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不知道吗？我们F班和你们C班，这学期的音乐课是合班上的哦。”

　　“至于你为什么不知道嘛……”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容灿烂，“当然是因为你这学期开始的每次音乐课都逃课了呀！”

　　完蛋，被精准狙击。

　　他确实完全没注意过音乐课的安排细节。所以现在这个场面绝对不是巧合！她是算准了时间，特意埋伏在这里堵他的。

　　仁王故作镇定：“我逃课好像也不归你管吧？”

　　风间鹤似乎早就猜到他有此一问：“我是两个班合班上音乐课的课代表，所以有权管理逃课的同学。”

　　仁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开口放低了姿态，“风间课代表，能不能……通融一下，高抬贵手？”

　　“不能。”回答得斩钉截铁。

　　说罢，她果断地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仁王的小臂，为了防止他像泥鳅一样溜走，她抓得很牢，手指就贴着他的皮肤。

　　仁王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被她握住的左臂，顺便看了一眼她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一双和她眼睛一样漂亮的手，此刻逮捕了他。

　　仁王觉得她很明显有公报私仇的意味。

　　借音乐课之公事，报他在天台欺骗她之私仇。

　　任由她抓牢，没有挣脱，视线顺着她的手上移，最终与她得意又漂亮的杏眼对上了。

　　“被你抓住了啊……”像是一句简单的认输陈述，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意味。

　　“知道就好。”风间鹤手上力道不减，像是押送重要犯人一样，拉着仁王的手臂，朝着音乐教室大步走去。

　　“仁王雅治，我记住你的名字了。跟我回去上课，今天休想再溜掉。”

　　仁王被她拉着，脚步配合地跟着，眼底透出似笑非笑的光芒，落在风间鹤的侧脸和微微晃动的黑发上。

　　******

　　仁王雅治像个被强行塞进笼子的狐狸，浑身不自在，坐在靠后的位置。

　　面前既有简谱又有五线谱，但在他看来，都比最复杂的物理公式还要令人头疼。蝌蚪似的音符在纸上跳跃，12345的数字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无法顺畅地转换成哆瑞咪发嗦。

　　他是网球场上的欺诈师，是数理化领域的高分学霸，偏偏在这片音乐世界里，比幼儿园孩子还茫然无措。

　　更要命的是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

　　掀起眼皮，朝她瞥去，风间鹤就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斜前方，恰好沐浴在一束阳光里，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熠熠生辉。

　　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看住你了，你今天休想再溜走！

　　对着那道目光，最后一点侥幸也蒸发殆尽。

　　他挫败地塌下肩膀，弓着背，像被抽掉了骨头，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着纸页上恼人的小蝌蚪和数字。

　　讲台上，音乐老师讲解着什么和弦、什么节拍，话语飘进仁王耳朵里，却自动过滤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耳边只剩下老师遥远的声音。

　　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帷幕。

　　不是天台上不成词句的吟唱，这一次，是明确带着歌词的投入情感后，产生的动人的歌唱。

　　睡意被驱散，他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是风间鹤。

　　大约是被老师要求示范，她走到了讲台旁边，被阳光最慷慨眷顾的区域，面向同学们，带着笑意轻声歌唱。金色的光线勾勒着她的身影轮廓，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光斑跳跃在浓密的发丝之间，映亮了白皙的脸颊。

　　她很喜欢音乐，所以此刻完全投入。

　　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眉眼也舒展开，声音清亮温暖，好像春日暖阳下的溪水，流淌在教室的空气里。

　　仁王一时间忘了令他头疼的谱子，也忘了自己是被押送来的囚徒。只是用手撑起下巴，歪着头，欣赏着她的表演。

　　嗯……真的挺好听，不愧是音乐课代表。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又想起了自己此刻的悲惨处境。被迫坐在这该死的音乐教室里，被迫听天书，还被这个课代表像盯犯人一样盯着。

　　极轻地咕哝了一句，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服。

　　如果她不是把他押解在音乐教室里，只是单纯地唱歌给他听，那他就更高兴了。

　　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要是被这个和他有点过节的课代表知道他的想法，估计要用音符和乐谱把他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