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没有极限》盐司

50、计划 我是满语山

　　满语山是在从当铺出来时，便开始计划这起“事故”的。

　　掌柜的说的很清楚，满语山并不是只有“死亡”这一个选项，只是洛希早在十岁那年典当了“爱情”，他必须得失去一次“爱情”而已。

　　既然如此，假装死亡，只要让洛希体会到“失去爱情”的痛苦，这个苦难的循环便会被彻底终结。

　　想到这点，满语山激动的连续好几天都夜不能寐，他不能在洛希面前表现出半点，只能偷偷在私底下谋划着。

　　好在满氏集团涉及了不少新媒体业务，一个被安排好的小导演、一个被设计出来的剧本，一场自导自演的意外。

　　一切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除了洛希。

　　满语山太了解洛希了，自己要是死了，洛希定会找上掌柜的寻求帮助，但就像上一世结束时掌柜的说的：“唯有一次机会”，洛希即使去了也只能碰壁。

　　那接下来洛希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满语山心脏一揪。

　　他想了许多办法，最终选择在临走前给洛希留下一本遗愿清单。

　　“我会在土地庙等你。”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满语山合上本子，在封面轻轻一吻，又用钥匙将本子锁进抽屉。

　　银色的钥匙在台灯下泛着刺眼的光，身后浴室的流水声停了，洛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帮我拿下浴巾，我忘记带进来了。”

　　满语山轻轻勾起唇角，将钥匙放在书桌一角，抱着浴巾转身挤进了浴室。

　　“啧，你不是洗完了么，进来干什么。”

　　“干你……”

　　“滚你的满语山，今晚轮到我了……”

　　“你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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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腾出的蒸汽扼住二人的喉咙，喘不上气的急促呼吸伴随着呜咽声刚被吐出口，就被另一张柔软的嘴给吞了下去。

　　“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

　　直到天将明未明，这一隅的声响才渐渐平息。

　　二人趴在床上，过不了多久就要起床，却依旧舍不得就这样睡去似的，互相抚摸着对方潮湿的发丝，说着呢喃而无意义的轻语。

　　“诶满语山，你以后老了变丑了怎么办？”

　　“什么意思。”

　　“我是颜控。”

　　“那怎么办，80岁那年和我分床睡？”

　　“为啥？”

　　“怕你半夜起床看到我倒胃口。”

　　“……”洛希愣了半秒，噗嗤一声笑出来，“满语山你怎么这么体贴。”

　　“我会努力活到八十……不，一百岁的。”满语山将下巴蹭上洛希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在他颈窝里充斥着踏实的洗发水香味，在睡过去之前，他听见洛希说：“会的，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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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翻飞，站在荒山脚底的满语山被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淋了个彻底，他脚步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迟疑半分，而是坚定且抑不住激动地朝山上走去。

　　还有100米、99米……很快他便能看见那座小小的土地庙、看见许久不见的洛希。

　　98米、97米……

　　满语山的脚步不停，虽是夜晚，又下着不算小的雨，却依旧步履如飞。

　　就在他晃眼看见卡其色裤脚的那一瞬，一张覆着黑铁面具的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等等。”

　　“你怎么来了？”满语山皱起眉，“多亏你的提醒，我自认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

　　虽说是“感谢”，但语气里的抗拒和不安显而易见。

　　毕竟洛希就在离自己不过一百米远的地方，两人距离长相厮守不过就差一步，谁也不想这时候出什么岔子。

　　“你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掌柜的一边说，一边抬手将脸上的黑铁面具揭了下来。

　　引入眼帘的那张脸与满语山一模一样，二人相对而视，一个面上是极力隐藏的惊恐，另一个则是意料之中的沉稳。

　　“你，怎么会……”满语山瞳孔不自觉放大，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掌柜的将面具戴上满语山的脸，“或者说我们都不是全部的满语山。”

　　“什么意思？”

　　掌柜的蹲下身，用随手捡的树枝在泥地里划了几条线：“你听没听过平行世界的理论？”

　　满语山点了点头，面具遮住了他狐疑的脸。

　　“一开始的世界线是这条，洛希的父母去世，你寿终正寝。”

　　接着，他又用树枝点了点另一段线：“这是第二条世界线，洛希的父母存活，婚礼前夕，你被醉酒逆行的货车撞死。”

　　也就是自己梦见过的、洛希经历过的上一世。

　　满语山沉默着，戴着面具，听掌柜的继续讲下去。

　　“这第三条，就是现在，他的父母活着，你也活着，嗯，应该算得上皆大欢喜。”

　　满语山等着对方的下文。

　　“但是，”掌柜的指了指远处洛希的方向，“他是三世的洛希，你只是这一世的满语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会崩塌。”

　　满语山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站在雨里听了许久这么荒诞的话，他揭下面具，就要离开，却被掌柜的一把拽住：

　　“你必须前往上两世，完成当铺掌柜的扮演，不然逻辑无法闭环，这个世界最多维持两个月。”

　　雨水打在满语山的头顶，又沿着发丝一点点滑落，凉意使他渐渐恢复理智，他望着掌柜的，问道：“可是我这边不能耽搁了。”

　　再耽搁下去，洛希一定会出事。

　　“放心。”掌柜的手一直抓着满语山的手腕，此时缓缓上抬，配合他重新戴上面具，“你不在，这边的时间不会走。”

　　见满语山渐渐信任了自己，掌柜的将黑铁面具最后调整好：“闭眼。”一声响指，满语山身遭吹过一阵凉风，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已变了模样。

　　充满了潮湿朽木味的旧当铺，满语山站在柜台之后，刚来得及打量一圈四周的摆设，便见眼前那扇门被推开。

　　一个小小身影站在门缝里，门外是连绵不断的雨，小孩的面容清秀，满语山一眼便认出是洛希。

　　“这里是……当铺？”小洛希身上脸上都是雨水，眼眶通红，浑身发着颤。

　　带着面具，满语山温柔的面孔不见，小洛希只听见这个身着黑袍、脸部被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男人低下头，自上而下地问他：“你想要什么？”

　　“爸爸、妈妈……”小洛希哽咽着声音，“我想要我的爸爸妈妈。”

　　满语山得到了回答，蹲下身，和小洛希一般高，他抬起手抚摸着小洛希的脑袋，问道：“那我需要你拿一个东西做交换，可不可以？”

　　“只要我爸妈能回家，什么都可以。”小小的洛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眶里水光粼粼，纯真的脸映照着那张冷硬的黑铁面具。

　　“我要你的‘爱情’。”

　　“爱情？”小洛希歪了歪脑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像是怕满语山反悔似的，连忙点头应下，“行，我交换。”

　　满语山伸手覆上小洛希的眼：“闭眼，很快就会结束了。”

　　满语山在面具后方，同小洛希一起闭上了双眼。

　　又是同样的阵阵凉风，满语山手中一空，便知自己已然转换了时间线。

　　梦中出现过的场景——那栋新房外的“囍”字还鲜艳如初，雨滴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整栋别墅都没开灯，可满语山清楚知道，洛希就在那里。

　　濒临崩溃的、急需自己的一个拥抱的洛希。

　　满语山忍住了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来、好好抱一抱洛希的冲动，静悄悄地走近几步。

　　“咚、咚、咚——”一旁的落地复古钟摆发出七声沉闷的敲响，满语山压着脚步走到洛希身后，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谁？”洛希的声音很平静，是那种趋于死亡的平静。

　　满语山垂下的指节捏紧，想紧紧抱住面前的人，却又在理智之下极力抵抗着。

　　直到掌心被掐出一排红印，满语山这才渐渐松开，他听见洛希说：“想拿什么就拿走吧，我不会报警的。”

　　“洛希。”满语山轻轻叹了口气，面具遮挡的不仅仅是他的面容，还有他隐藏的思绪，“你不记得我了？”

　　我是满语山啊，你认不出吗？

　　他自嘲轻笑：“那你肯定也不记得，十岁那年你许过的愿了。”

　　洛希晦暗的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难以辨认出情绪的光点，像是骤然升起的火焰，猎猎烧着他仅存的神志。

　　“什么意思？”洛希冷言道。

　　满语山一边说着过去的台词，就像一个看过剧本的演员，在镜头前演绎着既定发生过的事实。

　　像是刻在自己灵魂记忆里，深刻而自然地流露出来，熟悉的对话与画面便在演绎出来的那一瞬沁入了他的神经。

　　最后，他说：“只有一点，你要记住，你唯有一次机会。”

　　话音刚落，满语山便像是浑身都膨胀开了，灵魂碎成比粉末还微小的颗粒，又似是比宇宙还要大，就在他感觉浑身都飘飘然时，身遭涌入一股熟悉的、与自己极为契合的频率。

　　是每一世的满语山、每一世的“当铺掌柜”。

　　所有的世界线开始融合，满语山不用睁开眼，便能感知到周遭的光束迅速收为一条，亮而强劲，将组成满语山的所有细小粒子都卷入其中。

　　膨胀的意识开始收束，身体的高速颤动渐渐平静。

　　他面上虽还带着黑铁面具，却已经感受到淅沥沥的雨滴。

　　满语山睁开眼，看见了雨幕那头、靠在土地庙的小墙根下，被雨浇灌着的洛希。

　　面具底下的满语山轻轻笑着，呼唤起爱人的名字：

　　“洛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