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没有极限》盐司

48、遗言 “我们找到

　　王飞的这句话算是叫醒了冲动之下的洛希，他总算停住了步子，回过头，一点点退回了警戒线之外。

　　自从在房车上听到消息，洛希就仿佛一直憋着一口气没有放下过，直到此时，他那颗跳动不止的心这才渐渐平息下来，他走上前，拍了拍王飞的肩：“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之后的几天，洛希便一直住在剧组，原先满语山住的临时集装箱便成了他的住所，洛希来的匆忙，没带换洗衣服，于是便天天穿着满语山的、用着满语山的、等着满语山。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第七天时，依旧是杳无音讯。

　　“这位先生。”一名穿制服的警察坐在洛希面前，他眉头紧锁，像是斟酌着用词，“满语山先生在沙漠里失踪这么多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凶多吉少了，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这些天来，洛希早已从焦虑不安渐渐冷静下来，或者说，他的心早已结成了一层厚痂。

　　从心底到喉咙都是硬硬的，他艰难地开口，嗓音是好几天没怎么喝过水、睡过觉的沙哑：“我还要找，就算是尸体，我也要把他带回家。”

　　“这……”警察面露迟疑，“我们当然会一直找下去，只是你们也知道，这几天风沙太大，还是请家属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洛希不是傻子，他艰难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那个属于满语山的小集装箱。

　　简单的床铺和基础的生活用品、铁皮衣柜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裤，所有的居住痕迹都在提醒着洛希，满语山就在他身边。

　　可所有的理智和证据也都在洛希耳边反复告知，满语山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汤灵连续打了三天的电话，也没将洛希催回来。

　　不是催他回来复工，而是怕他远在西北会出事。

　　可到最后，洛希直接关了机，连剧组都撤离了，只留他一人独独守在那儿。

　　劝他离开的警察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最后都无功而返，眼看西北的风沙越来越大，再耽搁下去，怕是洛希住的临时集装箱也会出事，就在这时，警察带回了一个算得上线索的消息。

　　“我们找到了满语山。”新来的警察坐在洛希对面，表情严肃，令洛希心脏停跳几瞬。

　　桌上推来一张照片，也不知是不是洛希最近的眼睛有些肿了，从他的角度看上去，照片上的人影总没那么清晰。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沙漠里，四周是警方围出的鲜黄警戒线，洛希指着照片上鲜血淋漓的撕咬痕迹、抬起头看着那个陌生的警察。

　　没等他发问，对面的警察先回答了：“检验科的同事说，应该是野狼，具体的检验结果明天就会出来。”

　　洛希的耳膜早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开始嗡鸣，在听见“野狼”的那一刻达到顶峰，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野狼——这个极具冲击性的字眼在洛希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横冲直撞，直到所有防御系统都被摧毁，他这才从椅子上起身，拎着那张血肉模糊到看不清满语山脸庞的照片。

　　一旁的李飞试图安慰：“还没做DNA鉴定，也不能这么早确定身份吧。”

　　洛希比警察更早地摇了摇头。

　　且不说这里本就没什么外来游客，最近报失踪的也只有满语山一人。

　　再者说，没有人比洛希更熟悉满语山的身体了。

　　即使那张照片如此模糊，衣服皮肉都被咬的破烂不堪，洛希依旧可以一眼认出，照片上的人确是满语山无疑。

　　“满语山死了。”挣扎了这么多天，或者说挣扎了两世，洛希终于开始准备接受这个结局。

　　未来的难以改变，或许不在于命运指定的规则太过残忍，而是在于人性本就难移。

　　人们总会重复做出类似的选择，不管再来多少次也一样。

　　洛希直愣愣地走了出去，招下一辆出租车，像来时那样匆匆一般，走的时候也一样匆匆：“去机场。”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洛希随便挑了个最早的机票，甚至都没注意到是廉航。

　　来时无行李，走时无牵挂。

　　就像上一世一样，洛希也没打算参加那所谓的“葬礼”。满语山只要活在自己的记忆里就行了。

　　不过这次，他还有个地方要去。

　　刚下飞机，洛希就赶去了当铺。已经是深夜，四周黑漆漆、静悄悄的，被城市化进程甩在之外的郊区，连一盏路灯也没有。

　　洛希在一片黑暗中敲门的声音就十分明显了。

　　“我知道你在。”连敲了十多分钟无果后，洛希靠坐在门外，肘弯抵在膝盖上，嗓音像是被许久未刮过的胡子摩出的低沉，“他死了，比上一世还早。”

　　“不是车祸，是狼，饿了几天后被活生生咬死……这个结局我不接受。”

　　门内无人应答，洛希却依旧说个不停，像是对自己说的：“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去赌什么概率，也不该去奢求未来几年相伴的时光，还以为能防住那一天的车祸就万事大吉，真是可笑。”

　　絮絮叨叨不知说了多久，门内的人却始终一声不吭，像是冷漠而高高在上的神明，始终冷静地视察着这一切。

　　洛希只能听见里面发出的若有似无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星星的光影被渐渐泛白的天空掩盖，远处的树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虫鸣，洛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我还会过来。”

　　就在这时，一根银色的小钥匙从洛希的裤子口袋滑落，脆响一声，令洛希脚步一顿。

　　顺着声音，洛希半跪下身，拾起了那枚钥匙。

　　“怕你想我。”——满语山临走前的嘱咐忽然被洛希记起，那些违和至极的表情语气像是终于被一根隐形的丝线串联起，洛希瞳孔不自觉睁大，拼了命地朝宿舍的方向跑去。

　　他难道提前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这件事诡异的令人难以置信。

　　可结合满语山之前频频梦见上一世的事件细节，预见自己死亡的可能性也不是为零。

　　但……

　　若是有人明明预知了自己的死亡，还若无其事地前去赴险，这道理又怎么说得通？

　　洛希跑了很久，早上4点，整座城市都还未来得及苏醒，他打不到车，不知跑了多久，才终于赶到了宿舍。

　　推开宿舍一楼大门的那一瞬，向书焕几人正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餐饭，也不知是不是得知了满语山遇险的消息，几人脸上都挂着沉重的泪痕。

　　看见洛希时，也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出声。

　　没人可以安慰的了谁。

　　这几天的网上舆论已经愈演愈烈，洛希并没有点开过微博，却早已在手机弹窗上窥见一二。

　　满语山的死亡、原因、追责、悼念，包括洛希的一言一行、对洛希的安慰，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这种浮于表面的、毫无作用反而要洛希花费更多精力去处理的怜悯，洛希并没有兴趣。

　　方才自己从当铺一路跑回来，估计过不了几分钟就要上热搜了吧。

　　洛希没多看几人一眼，径直上了二楼。

　　进了满语山的房门、反锁、再坐在书桌前，洛希盯着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枚银色小钥匙，这才发现掌心湿津津的全是汗。

　　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尝试了七八次、洛希这才将钥匙插进了那个小孔。

　　旋转、拉开，抽屉里除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和一支笔，什么也没有。

　　就是这本了。

　　洛希拿起笔记本翻开，看见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的那一瞬，泪水便倾盆而出，模糊了面前的字迹。

　　透过模糊的视线，洛希一点点辨认着满语山给他留下的最后的遗言。

　　【洛希，我亲爱的爱人，你看到这里时，我应该已经去世了。不是我瞒着不告诉你，而是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自从上次从当铺回来，我便开始每晚都做着同一个梦，梦见我在拍戏途中摩托失灵，我迷失在沙漠，最后死亡。

　　在梦里，我尝试过许多种办法，可结果并没有比最初更好，甚至后来一次次地将你、将无关人员卷入其中。

　　或许是违背命运这件事实在过于自不量力，又或许是上天对于我们妄图改变未来轨迹的惩罚，这一世的死亡来的更快、又更惨烈些。

　　所有的事让我一人承担就好，于是我选择了接受这个结果，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是想着去当铺找那个掌柜的，问他有什么办法吧，如果他也没办法，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你将要做出的、令我不愿看见的结局。】

　　洛希看到这儿，泪痕遍布的脸竟轻笑了起来。

　　满语山还真是了解自己，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洛希的选择始终如一——救下满语山，如果不行，那就殉情。

　　翻过一面，洛希继续看下去。

　　【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你的抉择，就像我的抉择也没同你商量一样残忍，但在赶来与我重逢之前，我想向你讨要几个伴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