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没有极限》盐司

44、梦境与现实 满语山的死

　　若是洛希只认识上一世的满语山，他大约只会觉得荒谬的是会冒出这样想法的自己。

　　但经历了这一世，洛希自认为已经看不穿满语山了。

　　或许荒谬的不是自己，而是满语山本人。

　　他被这个想法惊了一跳，几乎是瞬间，一个计划便在脑海中悄悄成型。

　　绕了几个弯，洛希又往身后看了几眼，只感觉到了视线，确实没看见任何人影。

　　佯装出一副摆脱了身后人的样子，洛希长长舒了口气，直接走入了房产中介店。

　　这家店的老板和威廉是朋友，与洛希算是认识，这也使得事情变得方便不少，等他再从店里出来时，并没有回家，而是在超市里待了近一个小时。

　　买了比往常多两倍的食材，洛希在自助收银机前结账时，收到了中介老板发来的消息。

　　洛希点开，是意料之中的一张租房合同。

　　意料之中，却还是令洛希吃惊不少。

　　满语山啊满语山，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一面。洛希轻嘲了一声，甚至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患得患失愚蠢的可笑。

　　但满语山又何尝不是？要不是他太过着急，怎么会露出这么愚蠢的马脚？

　　他快速结了账，拎着三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回了公寓。

　　按下指纹开锁，满语山还是照常站在玄关迎接，面上同今早一样冷淡。

　　他照常接过洛希递来的塑料袋，只是问了嘴：“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

　　“嗐，这不是想着你要搬走了嘛。”洛希单手扶着墙，低着头将鞋换了，“想着多买点，你也好带过去新家。”

　　“哦？”满语山脚步难以察觉地一停，“看了哪里的房子？”

　　“你别说了。”洛希一屁股坐上沙发，伸手从圆形小茶几上拿了玻璃壶倒了杯水，喝干净了这才接着说，“本来看中了一间房的，定金都交了，结果我就买个菜的功夫，那个中介就打电话告诉我房子被别人先下手了，一下子交了一年的租金……”

　　“哦，这样啊，还真是不巧。”满语山的声音远远地从厨房传来。

　　“可不是。”洛希放下杯子，看向厨房的方向，满语山正拎着把青菜往水池里送。

　　“还有更巧的，要不要听？”洛希将一条腿支起，整个身子朝后靠，白皙的脖颈长长地向后展着，将脑袋搭上靠背边沿。

　　“嗯？”

　　“租下那间房的人，护照上的名字叫做MAN YUSHAN，并且……”洛希勾起一边唇角，“他支付用的信用卡号，我很熟悉。”

　　厨房里传来的流水声不动了，过了半晌，才被人拧上。

　　满语山抽了张厨房纸，擦了擦手，又将身上的围裙解了，随手扔在餐椅上。

　　洛希就这样仰着脑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着看向满语山那张逐渐接近的、冰的刺眼的一张脸。

　　“你下的圈套？”满语山站在洛希坐着的沙发后方，低头对上那张算得上挑衅的、仰的高高的脸。

　　“彼此彼此啊，满语山，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这一招呢？好一出苦情戏啊，让我担心了好一场。”

　　满语山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接近。

　　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近，眼神却像是互相淬着火、互不相让。

　　就在快要贴上那一瞬，洛希伸出食指，挡在了二人的唇间。

　　一边坏笑，一边咬着牙开口：“说吧，装作被人追杀、又发求救短信到我这里，到底什么意思？该不会就是为了确认那毫无价值的‘真心’吧？”

　　“怎么能说它‘毫无价值’？”满语山双唇在洛希的食指上蹭了蹭，不是那种撒娇或是引诱的，而是带着强烈的不满，“真心最难得。”

　　洛希干脆利落地收回手，又立刻坐直了身子，头也不回地朝背后的满语山说：“行，你得到你想要的了，我是爱你，但是我也确实有不想和你继续的理由，也请你放过我，行不行？”

　　“什么理由？”

　　“纠缠不休的男人会被讨厌的，至少我现在还没讨厌你，乖，早点搬走，行不行？”洛希挑高的句尾音调，配合他散漫的表情，使得他整个人轻佻的不像样。

　　“让我猜猜……”满语山又绕到洛希身前，半蹲下，由下而上看过来的表情，却因深不见底的黑瞳孔而带了几分压迫感。

　　“我猜……我要是继续和你纠缠不休，就会意外身亡。对不对？”

　　厨房盥洗台上，一滴蓄谋已久的水滴从水龙头挣扎而下，在金属池面里打出响亮的一声“啪嗒”，砸进洛希的耳膜。

　　耳畔被震得嗡嗡直响，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又在说些什么……我就说你小说看多了，有那时间你不如去——”

　　还没来得及说完，满语山双臂压上了沙发扶手，将他困在其间，开口打断了洛希说了一半的话：“要说原因，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曾经用‘爱情’换回了父母的‘性命’，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这已经不是“猜”的程度了。

　　洛希压下眼眉，敛起吊儿郎当的笑意，语气头一次变得冷淡：“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的，”满语山笑的满意，像是在欣赏洛希这幅少见的表情，“我梦到的。”

　　“我做了很多的梦，一开始我刚睡醒就忘了，后来越来越真实，甚至会混淆梦境与现实的地步。

　　“梦里的我们谈了很久的恋爱，直到我被那辆货车撞死。”

　　被满语山这样亲口一字一字地说出来，洛希像是将那段回忆又经历了一番似的，他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冒着冷汗，直到满语山的指尖从自己的额角蹭过，洛希这才发觉。

　　“怎么？害怕？”

　　“不，”洛希眯了眯眼，将满语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只是难以置信。”

　　“嗯？”

　　“难以置信，你居然都猜对……哦不，是梦对了。”

　　满语山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洛希握住他的两只手腕，一使巧劲，便将困住自己的胳膊拿开了，他站起身，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满语山，面上的表情是许久未有的认真和冷静：“你还梦到了多少，全说出来听听？”

　　满语山没有隐瞒，将自己这半年来的梦境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洛希听，越听洛希的脸色越僵。

　　因为他说的完完全全是上一世发生的真真正正的实情。

　　甚至包括上一世满语山不应该知道的、关于自己与当铺掌柜的约定，以及满语山死后自己与掌柜的对话，满语山都描述的清清楚楚。

　　就像是亲身经历一般。

　　洛希没心思考虑满语山为何会梦见这些，因为他意识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知道所有真相、拥有上一世记忆的满语山，是不可能不爱自己的。

　　换句话说，满语山的死已成定局。

　　想到这儿，洛希跳动的心脏宛如连击的鼓点，鼓声刺破耳膜，脑海中空白一片。

　　“你叫我怎么办呢？”掩饰与隐瞒已经失去了全部意义，洛希抚上满语山的侧脸，重重揉搓着，“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满语山偏了偏头，任洛希用充满爱意的掌心抚摸着自己：“即使没有这些梦，即使我一直误会你的心意，洛希，你以为我就能不爱你？”

　　“你花了一年走进我的心，从来没有人这样为我做过，我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你？”贪婪的眼神毫不避讳地侵略着洛希的眉眼，要是换成其他人，洛希也许会想逃，但满语山越是这样，洛希越是心疼。

　　揪心的疼痛化为将对方揉入骨髓的力度，洛希将人揽入怀中，感受着满语山瘦到明显凸起的骨骼。

　　“怎么这么瘦，最近没吃饭？”洛希的手在满语山的脊背上下游走，似乎想通过这个动作来弥补这段时日对他的亏欠。

　　“嗯。”满语山抵在洛希胸口，闷闷的一声，“我难受。”

　　向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缺点的冰山，在这一刻尽情释放出自己的脆弱与不安，卸下一切伪装向爱人撒娇，洛希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是他将满语山推到这般境地的。

　　“我会守在你身边的。”他无法保证满语山一生平安，只能做出最微不足道的承诺。

　　“好，”满语山从洛希的胸膛前抬起头，贴上他的侧脸，微微颤动的气息带着小心翼翼的欣悦，“这样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谁也没有提及关于“死亡”的话题，就像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样，明明知道人寿之短暂，却依旧在庆祝新生。

　　或许人就是会下意识忽略掉房间里的大象。

　　洛希照常去上课，满语山则是找汤灵又延长了一个星期的假。

　　“你荒废事业。”

　　清晨，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打在洛希的眼睑，他比闹钟早醒，夏日的阳光炎炎，即使被纱帘滤过一道，依旧晒的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一边在满语山的眼睑上浅浅一吻，一边这样说：“我可还有几个月才能回去。”

　　“那你提前回去，陪我。”满语山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洛希一吻他，他便回吻上来，探出的舌尖就要往里探，又被洛希躲了开去：“还没刷牙。”

　　满语山只好在洛希唇上细细啄吻，不满道：“不是可以把课程安排的紧凑一点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

　　洛希坏笑起来：“那我得从早上到晚，等我回家估计都十一二点了，你就只能待一周了，确定要这样？”

　　满语山沉默了片刻，又伸出手去掐洛希的腰：“好吧，那随便你了。”

　　其实满语山说之前，洛希就已经跟几个课程老师那边商量好了调整课时的事，早上去早一些、午休时间压缩到20分钟、再少一点中途休息的时间。

　　再加上每周休息的两天时间也排满，这样算下来，等满语山回国，自己不过一个月也能回去了。

　　但他没打算告诉满语山，毕竟最近这人颇有些得寸进尺的倾向。

　　“我得走了。”洛希一把抓住满语山搭在自己腰间不安分的手，“上课要来不及了。”

　　伸手在满语山脑袋上胡乱抓了几把，洛希这才起身出了门。

　　这天回家，他去超市买菜时，顺路在隔壁花店买了捧玫瑰，只是在捧着玫瑰回公寓的路上，他又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后。

　　远远地保持着一点距离，笨拙的视线如影随形。

　　满语山不是已经让自己的人撤了么？洛希心底涌起不安，掌柜的当年说的话又一次回荡在耳侧：

　　“只要他不爱你，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