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103、梦境（续）

　　夜半的寂静被一声急促的喘息划破，祝时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洇透了棉质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他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还卡着梦里刹车声的余响，右手不受控地微微颤抖，指尖那阵熟悉的、骨头碎裂般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神经里，连带着心脏都揪得生疼。

　　他僵坐着，视线在黑暗里涣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货车冲来的瞬间，散落在地的曲谱，滚进裂缝的手链，还有地板上那片刺目的红。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泛白，连牙齿都在无意识地打颤，整个人像被拽在溺水的边缘，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一只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林知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温柔得能裹住人心，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时安？又做噩梦了？”

　　他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先覆上祝时安汗湿的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另一只手稳稳扣住祝时安颤抖的右手，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让他感受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别怕，我在呢。”林知珩微微用力，将祝时安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遍遍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又坚定，像安抚受惊的小鹿，“都过去了，那些不好的，都过去了。”

　　祝时安紧绷的脊背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点点卸下防备，鼻尖骤然发酸，积攒的恐惧和委屈翻涌上来，他攥着林知珩睡衣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声音沙哑破碎：“我又梦到……那辆车，我的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知珩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发旋，吻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睑上，拭去那滴来不及滑落的泪，掌心依旧紧紧握着他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关节处的浅疤，动作虔诚又珍视，“手没事，时安，你的手好好的，现在在我手里，很安全。”

　　他扶着祝时安的肩，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林知珩的眼眸亮得惊人，盛满了疼惜，也藏着十几年如一日的坚定。他抬手，拇指轻轻擦去祝时安脸颊的泪痕，指腹的温度烫得祝时安眼眶更红。

　　“我带你去喝点温水，好不好？”林知珩的声音依旧温柔，没有半分催促，见祝时安轻轻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下床，生怕碰着他哪里。他端来温水，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扶着祝时安的手腕，喂他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回到床上时，林知珩从身后环住他，让祝时安整个人都窝在自己怀里，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窝。他握着祝时安的右手，放在唇边，一个个吻落在他的指尖，从指根到指尖，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以后再做噩梦，就叫醒我，”林知珩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低沉又笃定，带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了。从前没能守在你身边，往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祝时安左手手腕的疤痕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去，驱散了那道疤痕带来的黑暗记忆。祝时安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指尖的吻，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弛。

　　他反手攥住林知珩的手，将脸埋进他的臂弯，鼻尖萦绕着林知珩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那是独属于他的、安稳的味道。黑暗里，祝时安轻声呢喃，带着一丝依赖：“林知珩……”

　　“我在。”林知珩立刻应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吻再次落在他的发顶，“睡吧，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这一次，祝时安枕着他的心跳，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缓缓沉入安稳的梦乡，梦里没有刺耳的刹车声，没有断落的琴键，只有少年递来的橘子糖，和洒满阳光的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