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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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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时安接手的跨国知识产权侵权案,是业内出了名的硬骨头。对方律所团队庞大,证据链零散难寻,还藏着不少恶意拖延的手段,为了守住委托人的合法权益,也为了心底那份对原创的执念,他把自己扎进了无边的案卷里。
律所的灯,夜夜为他亮到凌晨。堆积如山的合同副本、跨国取证的影音资料、一页页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占满了整张办公桌。祝时安常常忘了吃饭,饿极了就随手抓一块面包垫肚子,咖啡一杯接一杯灌下去,苦涩的液体成了支撑他熬下去的燃料。林知珩来律所找他,十次有九次都能看见他埋着头,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右手微微蜷着,那是旧伤加上长时间握笔、敲键盘留下的习惯性姿势,看得林知珩心口发紧。
“先吃饭,时安,我炖了你爱吃的排骨粥。”林知珩把保温桶放在桌角,伸手想去揉他紧绷的肩,却被祝时安轻轻避开,他头也不抬,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坚定:“等我把这份质证意见改完,还有几份跨境证词要核对,耽误不得。”
林知珩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默默坐在一旁陪着他。深夜的律所格外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祝时安偶尔的咳嗽声,林知珩守在旁边,替他添着热水,把凉透的粥一遍遍重新加热,却始终等不到他停下的那一刻。
这样连轴转了半个月,取证奔波的路程占了大半,祝时安飞过三个城市,见过十几位证人,白天周旋在各方之间,夜里在酒店台灯下梳理材料,睡眠加起来不足二十个小时。返程的飞机上,机舱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祝时安靠着舷窗,只觉得浑身发冷,头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干涩发痒,咳嗽一声比一声剧烈,右手因为受凉,旧伤隐隐作痛,指尖发麻,连攥紧衣角都有些费力。
他强撑着走出机场,刚看见林知珩的身影,眼前一黑,身子便晃了晃。林知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手是滚烫的温度,惊得他心头一紧:“时安?时安!”
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含糊地呢喃一句“案卷……”,便彻底昏了过去。林知珩心都碎了,抱起他快步走向车,一路上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一遍遍地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慌乱和心疼。
医院的诊断结果是急性肺炎,加上过度劳累引发的免疫力骤降,还有右手旧伤复发,需要住院静养。祝时安醒来时,病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尾,林知珩正坐在床边,握着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按摩着指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察觉到他醒了,林知珩立刻抬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后怕:“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祝时安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案卷……放在包里了,帮我拿过来。”
“什么案卷!”林知珩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严厉,却又很快软下来,眼底满是心疼,“祝时安,你不要命了?医生说你再晚来一步,肺炎就要拖成重症了,右手神经本来就脆弱,你还这么折腾,是想再疼得彻夜难眠吗?”
这是林知珩第一次对他发脾气,祝时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下比自己更重的青黑,心里一涩,到了嘴边的辩解,终究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乖乖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珩成了专职护工,把工作全部搬到了病房。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熬软烂的粥,炖润肺的汤,一勺一勺喂到祝时安嘴边。祝时安右手不能用力,他就帮他擦脸、漱口,睡前雷打不动地帮他按摩右手,从指尖到手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缓解他旧伤的酸痛。
夜里祝时安咳嗽睡不着,林知珩就起身给他倒水,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当年祝时安写的那首生日曲,温柔的旋律在寂静的病房里流淌,像从前琴房里的月光,安稳又治愈。祝时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
律所的同事送来急需签字的文件,林知珩接过,先仔细核对一遍,再放到祝时安面前,垫好软垫让他用左手签字,全程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他累着。有人打电话来谈案件细节,林知珩会先拦下,问清情况后做好笔记,等祝时安精神好点了,再一条条清晰地告诉他,绝不让他多费一点心神。
祝时安看着林知珩忙碌的身影,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爱意,心里暖意翻涌。某天午后,林知珩正帮他削苹果,祝时安忽然轻声开口:“知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知珩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柔,语气却带着认真:“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能好好照顾你。时安,你的执念我懂,你的坚守我也支持,但你要记得,往后的路,不是你一个人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再把自己逼得太紧,好不好?”
祝时安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眼眶微微发热,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林知珩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轻声应道:“好。”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曾经断键的遗憾,奔波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身边人的温柔与守候,悄悄抚平。往后余生,有风有雨,有案牍劳形,却也有温粥暖胃,有人暖心,岁岁年年,平安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