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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顾明城的拜访 ...

  •   今天和平日没什么两样,晨光被云层滤得稀薄,堪堪漫过窗棂,落在客厅光洁的地板上。家里的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吴阿姨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正拿着抹布细细擦拭茶几上的水渍,指尖划过玻璃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明明是该降温的时节,空气里却透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吸进肺里都带着水汽的重量。湿度计的指针稳稳停在高位,连晾在阳台的衣服,摸起来都带着点潮乎乎的黏腻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烦躁。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节奏急促,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蛮横,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吴阿姨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门外站着个陌生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毛呢大衣,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格外挺拔。男人的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嘴角微微上翘着,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算计,让那张俊朗的脸凭空添了几分邪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利落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张扬的贵气。

      “请问你是?”吴阿姨拉开门,语气客气,却也带着几分警惕。毕竟是陌生人,又是这般气势汹汹的模样,由不得她不多留心。

      男人抬眼扫了一圈玄关的布置,目光里带着几分挑剔,声音洪亮,还带着点刻意拿捏的傲慢:“我找顾老板,顾年。”

      吴阿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礼貌:“原来是找顾先生的,那您先进来吧,我去叫他,您稍等片刻。”她说着,侧身让开了位置,示意男人进屋。

      男人也不客气,抬脚就往里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年刚好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下身是米色的休闲裤,头发随意地梳着,带着几分居家的松弛感。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指尖正压在某一页的字行间,显然是刚在书房里看书。

      “顾先生。”吴阿姨朝着顾年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年闻声抬头,目光落在玄关处的男人身上。原本松弛的眉眼,在看清男人面容的那一刻,骤然绷紧,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了,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开口:“好久不见啊,顾年。怎么,连哥哥都忘了吗?”

      顾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艰涩,几乎是咬着牙吐出那个名字:“顾明城……?”

      顾明城听见自己的名字,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甚,他迈开长腿,径直走进客厅,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从墙上挂着的字画,到角落里摆着的绿植,最后落在有些起边的木地板上,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还真念旧啊。”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板翘起的边角,摇了摇头,“就这么破的地方,要是换我,肯定住不了。你现在不是挺有钱的吗?顾年,或者说,大名鼎鼎的年似老师。”

      那声“年似老师”,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浓浓的讥讽。

      顾年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声音冷了几分:“有什么事,楼上说。”他不想在这里谈论,更不想让顾流听见这些糟心事。

      顾明城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抬脚跟上顾年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书房,顾明城走在后面,路过门口时,用脚尖勾了一下门,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门被狠狠关上,震得墙壁都似乎轻轻颤了颤。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年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顾明城,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得像冰:“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明城倒是不客气,径直走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慵懒,却又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佻,却字字诛心:“顾俊涛死了多少年了?”他伸出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随即又像是觉得麻烦,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反正现在也就一捧灰了。我记得,那遗产,我可一毛钱都没分到啊。”

      顾年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顾明城,眼神里满是厌恶,却还是强压着怒火,直截了当地问:“你要多少?”他知道,顾明城这次回来,无非就是为了钱或者……

      顾明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反问:“你给得了多少?”

      “我现在能拿出来200万,够你逍遥一阵子了吧。”顾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200万,只要能打发走顾明城这个瘟神,他认了。

      “200万?”顾明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封闭的书房里回荡,格外刺耳。他环视了一圈书房的布置,目光落在书桌上摆放着的奖杯和证书上,摇了摇头,“看来你对我的败家程度,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啊,好弟弟。”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抛出两个选择,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要1000万。或者,我搬进来住,一毛钱都不要。等我找到我妈的遗物,我立马搬走,绝不纠缠。”

      顾明城的母亲,是顾俊涛的第一任妻子。后来听说,她病逝了,至于遗物,顾年连听都没听过。

      顾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顾明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周时间,我给你准备1000万。拿到钱,你直接滚回国外去,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老板好大的口气啊。”顾明城吹了声口哨,眼神里满是讥讽,“看来这兜里的钱,确实不少。”他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脸上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笑容,“不过,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我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准备。”

      他站起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步步逼近顾年,语气阴恻恻的:“不然的话,我就去楼上,看看我那个可爱的小弟弟。顾流,是叫这个名字吧?我听说,他是个玩艺术的,长得还特别漂亮。”

      “你敢!”顾年攥紧了拳头,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戾气,“顾明城,你怎么这么无耻?”

      “无耻?”顾明城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又像是觉得有趣,他嗤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很,“顾老板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是用尽手段,只为寻找母亲在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情的可怜人啊。”他一边说,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动作熟练得很。

      接着,他又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香烟,猛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瞬间在书房里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他吐出一个烟圈,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顾年:“我住进来,不会乱说话的。你放心,我这个大哥,还是很疼弟弟的。”

      顾年看着他吞云吐雾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反胃。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将顾明城嘴里叼着的烟抽了出来,狠狠地丢在地上,又用脚碾了碾,直到烟头彻底熄灭,才冷冷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警告:“你最好做一只听话的狗。不然,丢你出家门是轻的。”

      顾年比顾明城略高一些,此刻沉下脸来,气势逼人,竟硬生生压过了顾明城身上的那股浪荡气。他盯着顾明城,一字一句道:“少把从国外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样子带回家,不然……”

      顾年的话没说完,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却让顾明城心里莫名一咯噔。

      顾明城的表情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如常。他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却又透着几分不甘:“不愧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学起人来,还真是有模有样。”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什么让步,“行啊,我可能得一两个月之后才搬。你也不用太期待我来。”

      说完,顾明城转身就往门口走,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可他刚一开门,就和门口站着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端着的水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顾明城下意识地扶住了对方的胳膊,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艺术家特有的清冷和干净。不是顾流,又是谁?

      顾流本来是想着下楼找点水喝,路过书房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传来顾明城的声音,心里好奇,就站在门口听了几句。没成想,刚听了没一会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他躲闪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哟,这不是小流吗?”顾明城看清来人,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模样。他松开扶着顾流胳膊的手,反而张开双臂,给了顾流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甚至还故意用脸贴了贴顾流的脸颊,语气亲昵得过分,“哥刚还说要去找你呢,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怎么样,小流,这么多年没见,想哥了没?”

      顾流被他抱得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烟草味和古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鼻得很,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顾明城,却被对方抱得更紧了。

      “顾明城!”

      书房里传来顾年的怒吼声,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那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顾明城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顾流,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样,脸上却依旧挂着戏谑的笑容。他绕开顾流,慢悠悠地朝着楼下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顾年挥了挥手,语气轻快:“走了啊,弟弟们。goodbye!”

      很快,玄关处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响,顾明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屋子里。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烟草味,还在无声地昭示着刚才那场不愉快的会面。

      顾年快步从书房里走出来,目光落在顾流身上,刚才的怒意和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和紧张。他快步走到顾流身边,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流,你听了多少?”

      顾流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顾年的眼睛,他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地说:“没多少……我也是刚来,就听见了一点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乱糟糟的。顾明城的话,还有顾年刚才愤怒的声音,都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顾年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就明白了大半。他叹了口气,伸手拉起顾流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顾流的手背,声音温柔:“我不管你听了多少,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看了一眼弥漫着烟草味的客厅,眉头微皱:“走吧,这里有点臭。”

      “好。”顾流点了点头,任由顾年拉着自己的手,朝着卧室走去。

      顾年的卧室很大,布置得简洁而大气。墙面是干净的白色,地板是浅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软软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看起来舒适又整洁。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整个卧室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那是顾年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清冽又干净,和顾明城留下的刺鼻气味截然不同。

      顾年拉着顾流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顾流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小流,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流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顾年,眼底的疑惑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

      顾年看着顾流紧张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问题。”

      顾流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那……你会如实告诉我吗?”

      顾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尽量,好吗?”

      他不敢说全部,因为有些事情,太过沉重,他舍不得让顾流背负。

      顾流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他看着顾年,轻声问道:“你们这几天一直在说的人,就是顾明城吧?他……他真的会住进来吗?”

      顾年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回答:“是。他会。”

      顾流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看着顾年,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讨厌他吗?我刚才听你们说话,好像火药味挺重的。”

      顾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顾流的手背,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算不上讨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是他太不稳定了,做事随心所欲,不计后果。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

      顾明城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而顾年,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保护好顾流。

      顾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顾年,认真地说:“好,那我以后避着他点。”他不想给顾年添麻烦,更不想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顾年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他伸手揉了揉顾流的头发,声音温柔:“嗯。”

      “好。哥我们去吃饭吧?”

      “小流没有其他的要问了吗?”

      “没有了,我现在已经饿的没有力气思考了。”顾流头一歪,靠在了顾年的肩上。

      顾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他站起身,伸手拉起顾流:“走吧,吃饭去。”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比如,顾明城口中的遗产,比如,他和顾明城之间的恩怨。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顾年突然闷哼一声,脚步猛地一顿,捂着小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身旁的顾流也跟着晃了晃,吓得他赶紧扶住顾年的胳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哥!你怎么了?”顾流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慌,他紧紧抓着顾年的手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很痛吗?”

      顾年捂着小腹,眉头紧紧地皱着。他咬着牙,声音有些无力:“痛……”

      顾流的心瞬间揪紧了,他看着顾年痛苦的模样,眼眶都红了。他刚想开口喊吴阿姨,却突然瞥见顾年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顾流愣了一下,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怀疑:“哥……你是真的痛吗?”

      顾年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眉头依旧皱着,看起来痛苦极了。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顾流心里顿时明白了,他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年的胳膊:“顾年!”

      顾年见被拆穿了,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猛地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分痛苦的模样。

      顾流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心里的惊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奈。他站起身,刚想说话,却感觉自己的手被大力地拉了一下。他重心不稳,手里端着的水杯晃了晃,水洒了大半,溅在了顾年的衣服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顾年从背后紧紧地拥住了。

      顾年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带着淡淡的雪松香,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小心点,别摔着了。”

      顾流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转头瞪着他,看着他脸上还没散去的笑意,气不打一处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杯水,又看了看顾年笑得得意的脸,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半杯水,直接泼在了顾年的脸上。

      带着点温度的水顺着顾年的头发流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贱兮兮地开口:“对伤员不能温柔一点吗?”

      顾流抬眼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对啊,但对演员,就要严厉一点。要好-好-磨-练--演技,知道吗?顾老师。”

      顾年声音里满是笑意:“好,都听顾导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像是一首温柔的歌。屋子里的空气,却温暖而甜蜜,带着雪松香和阳光的味道,让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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