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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糸师冴选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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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床榻上的谈心就像是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由感官动物重新变回了人类。
我喜欢谈论自己。
“自己”这个话题是世界的起源!大概是……高专时期吧?花江奈奈跟我聊天时说起,她当时的同伴开玩笑般提醒她,说话开头用“我”起步的次数太多了,会显得非常自我主义。………我感慨了一句,你怎么没把自称改成俺(おれ)来克死那些无耻小人呢?她吭哧吭哧半天,老老实实地说风格有点太粗旷了,她有点跨越不了心理障碍。
我不意外她没那么做,但还算满意她没有替其辩解什么这只是善意的提醒……之类的话。她要是这么说我立马把她删掉。
人就应该谈论自己。活着只不过就是在探寻自身的千百种可能和千万种困境,周遭的所有事物如果跟我没有联系、无法让我产生兴趣那就毫无意义,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才重要。我关注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和心态变化,这是天大的事情,我不光自己研究,也喜欢讲述出来。
我以前会对着咒灵和尸//体聊天来着。仔细想想应该是从初中时期就延续下来的习惯,电话咒灵实在是个好拿捏的玩意,被我追着劈过几次就再也不会冒头,我喋喋不休地将絮叨碎念塞进了树洞里,但总是向非人类倒垃圾,搞不好会培养出什么不得了的倾向……于是,我转为试着跟死在自己手上、或者是在任务中遇到的人类死者聊天,我沉默又忠诚的朋友啊。刚开始只是聊上几句,后面蹲在旁边已经会聊到人家体温都变冷,我的极限是聊到肢体开始变硬的时候,肉眼不太好确认,上手按一下发现没那么容易按动,我就知道茶话会要结束了。
某次讲开心了,一边确认新树洞有没有变硬,一边听到声音回头,发现莱莱子瘫坐在血污里盯着我眼睛都发直,真是头不爱干净的小猪崽。站起来才发现,哈哈,干完那票我身上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那之后,夏油老师抓着我严肃地谈话半小时,中心思想是我聊天起码得找个活人去聊,是因为觉得很寂寞么?
管得真多,而且说得像我点头老师就会冲出去抓几个低年级生给我玩一样,已经一年多都没有小傻瓜入学了。我心里一边这样想,一边微笑着答应下来。
夏油老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这样显得比美美子更加排斥旁人……
要知道,枷场美美子几乎只跟莱莱子、夏油老师和我交流。……哈?我可是相当健谈的、想变得人见人爱大家就势必会排队爱上我的好女人。
夏油老师放出了绝杀——你好歹是姐姐吧。
………………
我渐渐开始跟床伴聊天。知道这件事时,夏油老师欲言又止,最后他释然地摆手,没事了,也是进步。
但体验感甚至还没有跟尸//体聊天来得好。
一般分为三种情况。一,对方已经被我搞得直翻白眼,是暂时不会冷掉的尸//体;二,对方看似还在附和我说的话,实则手已经长到了我身上,小头控制大头显然听不进去话;三,对方听得太投入了。
如果要面对哭得眼泪汪汪或者是眼神怜爱得要滴出水来的玩伴,我更宁愿选择前两种。
糸师冴以一己之力开辟了第四种类型:他就只是听而已,神情没什么波动,要懂不懂的,时不时问点奇怪的细节。这种比尸//体恰巧要多一点的反应,正中我的好球区,我微妙地提升了心情值,甚至想起了当初就是因为这样才喜欢跟他聊天。
“什么香水?”我突然问。
“……嗯?”糸师冴茫然了一瞬间。
我记住这个气味了。我总是在记住一个人的名字之前先记住对方的脚步声和走路的样子,气味则需要更隐私一些的记忆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然后抬起头义正言辞地说:“这也是安保的一环,注重细节。要是有人在你的香水里下毒怎么办?我得事先检查你的私人用品。”
“说些蠢话,卫生间和卧室你还没翻够………”糸师冴在我的死亡注视下,嘴唇动了动,“……止汗露而已。”
我歪嘴笑:“装货。下班还用什么止汗露。”
糸师冴:“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他眯起眼睛,这么顺口,你每天都在背地里骂我吧。
我惊讶:“说漏嘴了?相信我不是诚心的。”
糸师冴嗤之以鼻:“你有什么是诚心的?哄人都懒得哄三秒的死鬼诚心。”
我:“是,我心死了但嘴没死,还会强吻良家少男呢,可怕得很。”
糸师冴一下子闭嘴了。
我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是没憋住笑得直发抖:“——冴君,我有说我是现在要强吻么?”
又出了一身汗,我洗完澡后严肃地跟他拉开了距离,玩够了!两个人隔着一拳距离规规矩矩地睡觉,因为已经闹得比较晚了,放空大脑之后居然意外睡着得很快。
开始恢复随队训练之后,糸师冴显然节制了起来。他早起的动作再轻我也有所察觉,最多是给点面子没睁眼装睡而已,醒得早,白天就像是把小孩送进学校的父母那样轻松自在,阳台上堆积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而晚上糸师冴才不管我到底有没有睡意,说关灯就关灯,被他抓回去也是常有的事,也有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直到睡着的时候,单人沙发太小了,手臂和腿都纠缠到一起,很是当了回枕头公主。综合下来,强行被矫正生活作息中……
……这不对吧。
站在镜子前,我一边漱口一边单手挽起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糸师冴让我把定型喷雾递过来,我叼住牙刷,空出手抓住罐子,习惯性地甩了甩,哐当哐当的动静,感觉已经分量轻了不少,而这还是我刚到马德里时两人逛超市的时候他新买的。我盯着他用水打湿手掌,把额发抓上去之后局部降霜那样一阵喷,全程没弄脏手,没忍住吐槽:“用得着每天都固定发型么?少用点发胶吧,你的发际线都往后退了三厘米。”
其实是造谣。我哪见过他初中时期把刘海撩上去的样子,可能见过也记不得,但总之刘海放下来更能提醒我此男比我岁数略小这件事。
“……”他斜眼瞥我,“你现在的发量都分不出两条辫子了。”
我:“…………………………”
我深吸了口气,没跟他一般见识,自顾自地洗漱,他杵在门口没出去。我从镜子里看他:“今天我要出去办事。”
去哪?他问。
我眨眨眼睛,只是微笑。
“……”糸师冴没问了,“等会跟我一起去俱乐部。把我送到之后助理把车钥匙给你,或者是他送你。”
我看了他两眼。
糸师冴:“你还愿意挤公交车?”
有车不坐王八蛋。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不打算自己考驾照吗?把自己的出行计划交到别人手里,太不可控。要是丧尸围城没人来接你,你岂不是就被困死了。”
糸师冴:“………”
糸师冴:“你是笨蛋吗,真是好日常的担忧。”
我:“这个世界连咒灵和神明都存在,有可能出现丧尸有什么好奇怪的?”
糸师冴一想,也是:“我这周多买几提饮用水。”
聊胜于无。我认可地、矜持地点点头。话题终于回到了驾照上,他说之前一直没去考虑这件事,毕竟他很早就有司机接送,考驾照从来都不是优先级。
我懂他的意思,再多说下去,反正是一样的结尾——有那个时间去学这些,不如花在足球上。之类的。
有时候,我会嫉妒他对于足球那种心无旁骛的狂热。
想着心里就不舒服,所以,我冷不丁咬了他一口。
他捂着手腕直皱眉头:“你感染丧尸病毒了?”
第一个就把你转化了,感恩戴德吧,就算变成丧尸,你上交保护费,我也会继续保护你死到世界毁灭。我敷衍地回了话,从他旁边费劲地挤出去,脱掉睡衣,从衣柜里取下一件衣服套进去,卧室里没镜子,又要转到卫生间,我再次挤过他,对着镜子里的打扮不太满意,边走边单手脱掉,把上衣拿在手里,张口就是抱怨:“卧室里该有面全身镜吧?……”
他就嗯。
我慢条斯理地扣着胸前的纽扣,瞥他:“你真的听进去了么?镜子不要对着床和门哦。”
知道了。糸师冴移开视线,看了眼手机信息,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收拾完正好可以下楼出发。
我穿完鞋,糸师冴单肩挎着我的包站在门口等我,手腕上还留着我的咬痕。又没用力!我搓了搓手指,把包甩在肩后,假装没注意到,戴个护腕很方便就遮住了,他非要招摇过市丢的也是他自己的脸,无所谓。
等电梯的时候他说:“你把车开走,下午多久回来?”
我听懂了言外之意,但压根没想到还有这环节,睁大了眼睛:“……吉洛兰不是也可以开车来接你。他只有你一个客户啊,不培养一下感情多舔舔下金蛋的大鹅么?”
跟吉洛兰一起当烟民时我就打听过,他自己已经成立了工作室,手底下有其他经纪人,也签了一些球员。一个经纪人跟几个球员签约都是正常的,但他把杂务甩出去,自己只专注于跟糸师冴的合作……我想就是这一点,糸师冴对他比较满意吧。
先不说我跟他到底是不是正统的保镖与老板的关系,就当我在上班——我是真的干过保镖这份工作的。大部分还未遭遇生命危险的雇主都不会要求雇员在日常生活中还紧随其后,只需要做到随时待命和提前排除风险就行。糸师冴虽然是个名人,但体育城附近居住的球员也不算少,路人都很习惯偶遇,很少围过来阻碍其正常行动,我最多只用注意一下他们有没有异常举动。但,没有。最接近凶器的东西是玫瑰上没剪干净的刺,花店老板热情地用玫瑰换走了糸师冴的签名,他想了想,接住,递给我,我也接住,心想这臭小子现在让我帮忙拿东西的动作倒是很熟练,下一步不会就是不知死活地让我给他拿外套了吧。
糸师冴站在原地:“……是送给你的。”
我:“……啊?哦。”
我紧急调整了一番神态动作,装得非常惊喜:“我~好喜欢!”
“……………………”
“……………………”
“有点恶心。”
“我知道。”
糸师冴:“你不喜欢玫瑰?”
我:“还好吧。如果下次你送的时候能铺垫一下意图、多夸我两句,我的反应估计会更自然。”
糸师冴斟酌一番,开口:“怎么想我都不会用漂亮这种词来形容,太轻浮了。”
我微笑,这不还是在骂我吗?我确实在滥用这个词,漂亮眼睛漂亮脸蛋漂亮屁//股……嗯。不会是我说胡话说漏嘴了吧?好声好气地问他那什么词才不轻浮。
綺麗。糸师冴说。
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今夜月色真美)的綺麗(美)啊……我感慨,有点不像是你的风格,是否太过于书面化了呢?就像是问路时对面却突然开始背诵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在电影里或许放点BGM会显得有几分文绉绉的浪漫,现实里只会掉头就跑吧。
糸师冴:“那是英国人。”
我:“是英国人就该坐下开始喝茶了。”
总而言之,工作量约等于无。去俱乐部的路上我也跟他走过两回,咒灵都没几个,他戴到现在的红绳也足够驱赶蝇头,我专门来接下班完全就是大材小用。除非他亲口承认他是没用且黏人的弟弟,需要我来迁就他——
糸师冴:“今天有比赛,要晚点结束。六点左右。”
糸师冴:“门卫认得我的车牌,正常登记领通行证进车库,别理那些烦人的家伙。觉得无聊就来场边等我,别猫到奇怪的地方,这里没有吸烟区。”
糸师冴:“要是喝了酒,你估计也没蠢到会去碰方向盘……打车过来……然后打电话给我……”
好烦。我绷不住了:“师傅,别念了!我保证来幼儿园接你放学。”
糸师冴:“你的保证很有用么?”
我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六点前解决的话……是足够的。
上车时,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糸师冴立马横过来一眼:“想说什么就说,摆出这副不情愿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你的意思。”
我:“也不是不情愿吧。”
我由衷地说:“这种出门后还知道自己要回哪的感觉好奇怪………”
糸师冴嘴唇蠕动了一下,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介于“你这家伙平时都是睡桥洞么”、“又扯些没边际的话”与“算了”之间,最后竟是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递过了一串钥匙。他,公寓,的,钥匙。
有没有钥匙都不影响我进出,我既会开锁也会翻窗。之前我跟他从未聊过这件事,就像他默认这段时间我们会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一样,突然给备用钥匙,在我已经把他私人空间碾得稀巴烂,试图激发他的边界意识之后,释放出这种更上一阶的信号……我不动声色地快要贴到车窗上:“…………什么意思。这么大年纪了还怕弄丢钥匙回不了家让别人帮你保管么?”
开车的生活助理专心致志地望着前方,像是耳朵被蜡封住了一样。
糸师冴:“吉洛兰也有备用钥匙。”
哦。我立刻恢复正常,把钥匙收下,等送完他,自己换到驾驶座的时候还对他闪了下近光灯以表示欢送。
糸师冴敲了敲车窗。
我把车窗降下去,看他还打算说什么——演唱会都只安可一次,糸师冴这副架势实在是摆得有点太足了。
“我怎么可能会把钥匙留给吉洛兰?太蠢了。”糸师冴理直气壮,“六点半来接我。”
我:“…………………”
我对着他说完就走的背影愤怒地砸了下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