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糸师冴的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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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其实没有去晨跑吧？”糸师凛对糸师冴说。
回来之后糸师冴就感冒了，症状不严重，但保险起见还是吃了药，卧床躺了两天。
实际上，病患本人觉得，只患上小感冒已经是所有可能故事走向中最乐观的那个。当时把一整池的水凌空拍下来的场景比作银河倒流，不光是因为定格画面奇幻而宏伟，也是因为那惊人的水量。最近的屋檐距离都有将近四五十米远，水从被震到空中又噼里啪啦落下总共才花了两三秒，而五十米跑的世界记录是5.56秒，他不觉得自己或者是林能跑得过世界冠军，极短时间内做出的决策，他掀起外套罩在自己和身旁人的头上，提前蹲下低头降低重心，以免摔倒造成二次伤害，他的手臂压住林的肩膀，经受了水拍下来的第一层力，所以他甚至没觉得冷，只是觉得从指尖到肩膀都隐隐发麻。
后面走在路上，林估算游泳池的长宽深度，算出来大概池中有一千多吨的水量。糸师冴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恢复正常的手指，有些不敢置信：……怎么。他是变成钢铁侠了？脑袋被林推了一下，她干脆地叱责，笨蛋，我说总体有这么多吨水，实际要按自身受力面积、受力点和高度差来算作用力啊。
总之，只是感冒。还行。糸师冴是这样想的。
父母都认为这场生病是着凉所引起的，唯独糸师凛察觉到了破绽，他起床就看见下铺是空的，被窝里一点温度都没有，门背后的外套不见了，但拖鞋还在床底下。糸师冴说自己晨跑去了——可是之前哥哥去晨跑都会把他叫起来的！运动鞋也在鞋柜里没穿走，哥哥回来，鞋柜里多了双没见过的白色运动鞋，还比之前的鞋子小了一码，运动服也同样缩水了。……那不是哥哥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现在，糸师冴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哥哥用力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转而说：“凛，如果下次，你没等到我，就该自己往前走了。不然会被我远远甩下。”
糸师凛捂住额头，嘀咕：“……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好肉麻。”
他觉得糸师冴完全是杞人忧天，糸师凛从未想过两人会有无法站在一起的某天，或许是吧，糸师冴比他大两岁，当然会比他走得更快，比如先一步进入U15、先一步成为正选、先一步收到国内足球高校的招揽信息，但他总是紧紧追在糸师冴的后面，踩着哥哥的脚印走上同样的道路。他会成为仅次于糸师冴的世界第二前锋。
这个孩童时期立下的幼稚愿望，被糸师凛几乎执拗地铭刻在他行动的道标上。
糸师冴不会停下脚步等他，但也绝对不会抛下他。这个道理就像是苹果成熟了就一定会从树上掉落一样简单又几百年不变。所以为什么糸师凛要自己往未知的、哥哥都不会踏足的方向去走？
糸师冴摇头，没说为什么，他毕竟总不能说是因为做了一场极为荒诞的梦吧。只说凛，你记住这句话就行。
哦。好吧。糸师凛答应下来，他望着糸师冴，以为此人会说更多关于那个夜晚的事情，但非常失望地发现糸师冴就此闭上了话匣，连一点细节和前因后果都不肯说。糸师凛不大高兴——他——他在糸师冴面前是不存在什么秘密的，就算有想隐瞒的事情，被糸师冴问到或者是被晾到一旁，他也会自己说出来。但糸师冴却打算把一个天大的秘密咽进肚子里保持沉默！这不公平。
糸师凛开始故意不跟糸师冴说话。
——糸师冴没有察觉到。
他哪里知道糸师凛硬邦邦地说自己要去踢球或者是写作业的时候，不是真的要去做这些事情，而是在跟他冷战。所以他的无动于衷导致糸师凛更加生气时，他还是没感觉到，这也完全不奇怪。
几天后，糸师妈妈带回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背后垂着两条辫子的黑发女孩笑着冲兄弟俩点头，手上抱着一堆橘子，糸师妈妈颇为不好意思地招呼她先把东西放下来，然后扭头向他们解释：“从超市回来的路上我们碰到了。我当时接起电话，换做单手抱袋子……破掉了……从坡上滚了下去，这孩子刚好路过，全部捡起来了。”
光用捡起来这个形容，很难概括糸师妈妈当时的感想。她还没见过谁接橘子的动作快得像是会预判一样，这孩子单手就轻松解决了她的难题。
寒暄几句，早就知道她是留学生，又得知新年期间她不会回国，而是独自在异国他乡度过年关，邀请她到家中来吃顿饭，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糸师妈妈知道这个叫做林的女孩子跟糸师冴的关系很好，两个人聊天的感觉很不一样，约出去过好几次，甚至还来过家里举办学习小组——天啊,她家孩子的名字有一天居然能跟学习连在一句话里提起。她的全名叫什么来着？黑发女孩又自我介绍了一次……糸师妈妈完全没听清姓氏后面的两个字，这似乎已经是第二次了，这孩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抿唇笑道，叫我『林』就好。冴君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太体贴了！这就是女孩子么！生了两个男孩的糸师妈妈震惊了。
十分钟后，两人再次踏进超市。起因经过是被震惊得一塌糊涂的糸师妈妈决心要好好招待客人，问她想吃什么，然后林无视这句话中的客套成分，毫不客气地点单。糸师妈妈回忆家中并没有足以制作的食材……
怎么说呢。就这股劲，确实很像是会跟小冴一起玩的朋友。
糸师妈妈从袋子里掏出汽水瓶塞给林，嘱咐糸师冴照顾好客人，不要——两个孩子的目光正直得令她咽回了想说的话，她叹息般地妥协：“……回房间没问题。但是不要关门。”
走进卧室，林轻车熟路地坐到了桌前，踏着地板转了半圈面向糸师冴：“我的衣服呢？”
糸师冴从衣橱里提出一个纸袋：“洗过了。你的鞋在玄关的柜子里，出门前我会收回来。”
林吐槽：“便宜你了，那双鞋我买来自己还没穿过呢。”
糸师冴：“看着都不是你的码数……但我穿起来还是小了。”
林：“因为多买一双有活动价，按我科学的计算，半年内我必然会再换一次鞋。人开始长高，鞋码也会变化，我故意买大了两码……毕竟，我长高了三厘米哦。”
糸师冴很诚实：“没什么感觉。”
林冲他翻出了完美的白眼，她交叠的腿上下换了位置：“听说你感冒了？”
糸师冴嗯了声：“不严重。你没感冒？”
她当时甚至穿得比他还少。
林摇头：“睡一觉起来就好了。”糸师冴离开后她睡到了下午，错过了早饭和午饭，爬起来简单做了两个快手菜，电饭煲里有她早就定时煮好的米饭，充足的睡眠和饮食保证她没留下任何夜游后遗症。
她又往门口看看：“你弟没在家？”
平常在路上遇见和到他家来的这两次，糸师凛如果看到林跟糸师冴熟稔地对话，总会略显在意地挤过来，偏偏也接不上话，看得林谈性大发免不了多跟他哥聊一会。今天居然连泡都没冒。
糸师冴：“他在隔壁房间写作业。”
站在他的视角来看，糸师凛的表现与往日无差，只是最近有些困扰于寒假作业。小学五年级有这么多作业？糸师冴都回忆不起来了，毕竟那个时候他也没好好完成过。这略微的停顿在对话中非常明显，林望了他一眼：“喔。我去看看？”
糸师冴：“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虚眼：“你没有这个意思，但如果我去看看呢？”
糸师冴慎重斟酌：“……可能会更好。”
那不就得了。林溜溜达达踱去隔壁看凛小弟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正面无表情且苦大仇深地捏着笔杆坐在桌前。
糸师家的二楼有三个房间，一间卧室，一间杂物间，一个卫生间。卧室和卫生间都是兄弟俩共用，杂物间既是半个储物间也是半个书房，幼儿园和小学的前半段时间兄弟两人还可以共用一张书桌，糸师冴上四年级的时候就很勉强了，所以才清出了隔壁的房间。
林好奇过为什么不干脆整理出一整间卧室，两人分开住，在踏足糸师家之前她都不知道除了夫妻以外的关系还能同住一间卧室。糸师冴想了想说，习惯了。哦。好吧。如果是她……没有如果。在六岁前，她都是自己住一整层楼。
那时父母忙得够呛，大哥常年在外，二哥住她楼下，是平日照料她最多的人，但因为总是被她捉弄，又说不过她，很少踏足她住的地方。年幼的妹妹刚出生不久就搬了进来，老宅修缮，只能暂借她的房间居住半年，父母答应了一系列的不公平条款，换她出借了最靠近楼梯、也是离自己最远的那间。奶妈每天小心翼翼地哄着婴儿尽力不打扰她，但偶尔，在晚上，即使关着门林也会听见婴儿的哭啼声。
她推开门，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羸弱的婴孩。只是一团还没发育完全的肉而已。她心想，真可怜，毫无选择地出生了。她把手指放在了婴儿能被称为脖子的肉褶处，还未成功阻止噪音的源头，婴儿就本能地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噫噫呜呜地继续哭。
哎呀，要选择我么？林戳了戳她的脸蛋。
奶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却发现林已经学着平时女人抱着婴儿的姿势把妹妹抱了起来——她真的很擅长学习。不管是什么。她冲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笑了笑：“你出了好多汗。”
对方使劲摇头，想要伸手把妹妹接过去。
林躲开了，看着女人的眼睛问：“她是我的东西吧？”
奶妈：“………她是您的妹妹。”
哦。那不就是她的东西么？林不置可否，在半年后宅邸修缮完毕也没让妹妹搬出去，一直住到了她出国。
糸师冴一开始就愿意跟糸师凛分享他的房间，在她看来，这两人已经是亲密得不得了的兄弟了！
而且这两人都还挺好玩的。
她从背后绕着糸师凛走了半圈，他硬是装作没看到。林用指尖点了点某道题：“这个做对了。”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糸师凛忍了一会，扭头看着她，也没说话。两人僵持了起码三分钟，糸师凛才挤出一句：“然后？”
林用看小笨蛋的眼神望着他：“当然是其他的全错了。”
糸师凛：“…………”
糸师凛用力地擦掉刚写下的答案。林随便扯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凛君，需要我跟你讲题么？吃饭前我可以看一会。”
糸师凛更想问她到底是怎么三言两语从妈妈那里骗到一顿饭的，但又不愿意跟这个极其恶劣的眼镜女说话，最后化作三个字，不需要。
林托腮：“哦。跟你哥吵架了？”
她怎么知道的！糸师凛握紧了笔杆，觉得大概是哥哥跟她说了……是想跟他和好么？为什么要让第三个人在中间传话？
还真的吵架了啊。林表情不变。她也就是看糸师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想说不想说的别扭劲，随口套话，没想到居然一击即中。
糸师凛慢慢地说：“哥哥半夜偷溜出去……没告诉我。”
因为是偷溜。林心想……嗯？等下？莫非是那天发生的事？
糸师凛：“被我发现了，也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鞋子和衣服都换掉……什么情况会半夜换不合适的衣服？他肯定是跟其他人见面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了嫌疑最大的那个对象，狐疑地望着哥哥的女友。
这阵承认就听不到后面他还想说什么了。林瞪大了眼睛装傻：“冴君居然还干了这种事情！”
……啊。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跟女友见面，说出来好像就很糟糕了。糸师凛立刻闭上了嘴，他的确不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女朋友，但他不应该插手他们之间的事。……虽然，得知哥哥见面的对象不是她之后，糸师凛心中非常复杂地冒出了些许高兴……还有同情。
没事的。林温柔地摸了摸糸师凛的脑袋，我不会告诉你哥哥你跟我说了什么，这是我们的秘密。现在比较重要的是解决你们之间的矛盾。
说这话的时候，她身上几乎冒着天使的白光。
…………好恶心。糸师凛心想。
但那种终于有地方可以抱怨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撬开了他的嘴：“只有我发现了这件事，爸爸妈妈暂时都不知道。……他居然都不说让我替他保密！…………哥哥。不信任我。”
按照糸师凛的语义和语气来推断，这段话是存在前后联系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他一个人知道了，他哥不说让他保密就是不信任他了，而且这小孩是货真价实地感觉到伤心——哇。她发出无意义地感叹词：“那如果你哥不说让你替他保密，你会去告状么？”
糸师凛摇头，当然不会。我不会出卖哥哥的。
“那我现在跟你聊的是什么？”林吐槽道，她摆摆手不想继续发散话题，事情差不多弄明白了，“其实就是因为他知道不用说多余的话，你也会替他保密吧。”
“…………”
……那也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糸师凛说。
林又拍了拍糸师凛的脑袋：“还写作业么？应该快吃饭了。”
几分钟后，糸师冴看着糸师凛跟在林后面从房间里出来，她向他比了个手势：解决了。
糸师冴眨眼：……这么快就做完了作业？
林边翻白眼边摇头：哪里是作业的问题？你俩吵架居然还需要我出来当知心姐姐，要不要脸。
糸师冴脸一板：我跟凛没有吵架。
林眯起眼睛：什么意思？你认为我会出错？
糸师凛踌躇片刻，看向糸师冴，觉得因为小事这段时间跟哥哥闹别扭确实有些奇怪，他马上也是初中生的年纪，正想主动破冰——下一秒。黑发女孩子扭过头来，轻描淡写：“还有，凛君，别担心。你哥那天晚上出来，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当时跟他在一起。”
糸师凛：“……？”
糸师冴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糸师凛：“……”
他冲进房间猛地甩上门，砰的一声巨响连门夹缝的灰都震下来。
林耸了耸肩：“看吧？明显你们就是吵架了。”
糸师冴被这奇怪的事情走向搞得莫名其妙，突然碰一鼻子灰非常恼火，拍了拍卧室门：“……少胡说！凛，快出来。”
过了一会，门缝里递出来一张纸。林捡起来，向他展示，白纸黑字加三个感叹号：我讨厌你们！！！
糸师冴：“……………”
她双手举着那张纸，深沉地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少质疑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糸师冴的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