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都是本少的过客》愿为小相焉

39、第三十九章：月盈亏正式入宫 月盈亏

　　月盈亏入宫的日子，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宣告，只有一辆素雅的青绸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王宫西侧的“听雪轩”。没有正式的诏告，但消息仍如同水银泻地，悄然渗入宫廷的每个角落。
　　栖凤殿内，琉璃正指挥宫人将一批赏赐送往听雪轩——皆是些珍稀药材、滋补之物与上好的文房用具、书籍。她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在她看来，陛下终于肯接纳一位出身高贵、才貌双全又明显倾心于陛下的男子，这无疑是回归“正途”的好兆头，也省得她总是为陛下那些过于“出格”的举动操心。
　　凤倾城（楚笑天）坐在御案后，看着琉璃忙进忙出，脸上没什么表情。
　　罗靥静立在殿门侧，身姿挺拔。她自然也得知了消息。不同于琉璃的乐观解读，罗靥心中更多是冷静的评估。她敏锐地察觉到陛下近期的某些异常，结合月无瑕的深夜来访以及这位大祭司弟弟的突然入宫，她不难推断出背后存在某种交换或协议。与其说是陛下“开窍”，不如说是一枚被摆上棋盘的重要棋子。
　　陛下此举，必有深意。或是制衡，或是安抚，或是另有布局。罗靥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量。默默调整了宫中守卫，尤其是听雪轩附近的布防，确保一切平稳，无有疏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按“协议”中隐含的约定，也为了应付可能存在的耳目，在月盈亏入宫的第一晚，凤倾城需要前往听雪轩“探望”，以示“恩宠”。是做给月无瑕看，也是做给宫里宫外无数双眼睛看的。
　　楚笑天磨蹭到戌时三刻，才在琉璃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罗靥平静无波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移驾听雪轩。他只带了琉璃和两名掌灯宫女，罗靥如影随形，在稍远处护卫。
　　听雪轩内灯火通明，却异样安静。药香混合着淡淡的冷梅熏香，萦绕在鼻尖。轩内陈设雅致，书籍字画不少，透着一股书卷气，但那份空旷与清冷，却也昭示着主人初来乍到的生疏。
　　月盈亏已换了身更为正式的月白锦袍，银发用玉冠束起部分，其余的如流水般披散在身后。他本就苍白的脸，在明亮的灯火下更显出一种瓷器般的脆弱感，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唯独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见到凤倾城踏入轩内的那一刻，骤然亮起，仿佛注入了一泓星辉。
　　他起身，欲行大礼。
　　“免了。”凤倾城摆摆手，语气尽量平和，“坐吧。在宫中可还习惯？”
　　“谢陛下关怀。”月盈亏依言坐下，姿态优雅却难掩单薄，“一切都好。只是……夜深露重，陛下政务繁忙，还亲自前来，盈亏……心中不安。”他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
　　楚笑天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摆着茶具和几卷书的小几。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琉璃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与听雪轩原本的宫人一同候着。罗靥的身影隐在门廊外的阴影里，如同沉默的守卫。
　　“大祭司……你姐姐，可曾嘱咐你什么？”楚笑天打破沉默，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月盈亏抬起眼，目光澄澈：“姐姐只嘱咐盈亏，安心静养，莫要给陛下添麻烦，要……谨守本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陛下与姐姐的约定，盈亏略知一二。”
　　他如此直接地点明，反而让楚笑天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明白人，省了不少虚与委蛇的麻烦。
　　“你明白就好。”楚笑天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听雪轩僻静，适合养病读书。需要什么，或身子有何不适，随时让人告知朕或琉璃。太医也会定期来请脉。”
　　“是。”月盈亏应着，目光却依旧落在凤倾城脸上，那眼神专注而复杂，有感激，有敬畏，有仰慕，有属于少年人的不甘与怅惘。“陛下……其实不必如此麻烦。盈亏能有一隅之地栖身，已是万幸。”
　　“你既入了宫，朕自当照拂。”楚笑天公式化地回答。他（她）觉得这场面话说的差不多了，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月盈亏却忽然开口。
　　“陛下，”他轻声唤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今夜……算是‘新婚之夜’吗？虽然……并无典礼，也无旁人知晓。”
　　楚笑天身体一僵。这小子，提这个干嘛？！
　　“咳……此事你我心知肚明即可，不必拘泥形式。”楚笑天干咳一声，试图含糊过去。
　　月盈亏却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极淡：“盈亏并无他意。只是……既然名义上已是陛下的‘人’，有些话，或许该在此刻说清，以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解或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盈亏此身，残破不堪，寿数难料。入宫，是为全姐姐一片苦心，亦是为自己搏一线生机。陛下肯予盈亏容身之所，借气运续命，此恩重于山。盈亏别无长物，唯有还算过得去的学识，与……绝对的忠诚。”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将这场交易的实质摊开得明明白白，同时也表明了自己识时务、知进退的立场。反而让楚笑天对他高看了一眼。
　　“你倒是通透。”楚笑天语气松了些，“朕既答应了你姐姐，便会保你在宫中安稳。藏书阁你可随时去，宫中其他地方，只要不违反宫规，也可适当走动。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吧。”
　　“谢陛下。”月盈亏再次垂首，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楚笑天意外的举动。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小几，走到凤倾城面前，然后，屈膝，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楚笑天蹙眉。
　　月盈亏抬起头，仰视着楚笑天：“陛下，此一拜，谢陛下接纳之恩。”
　　“起来吧。”楚笑天伸手虚扶。
　　月盈亏依言起身，退回座位。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没那么僵硬。又闲聊了几句关于青州风物、书中见闻的闲话，楚笑天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准备离开。
　　月盈亏送至轩门。夜风拂过，他单薄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仍坚持站着。
　　“陛下……”在楚笑天转身欲走时，他又轻声开口。
　　“还有事？”
　　月盈亏犹豫了一下，苍白的脸颊又泛红晕，声音几不可闻：“陛下……以后若有闲暇，可否……偶尔来听雪轩坐坐？盈亏不敢奢求其他，只是……只是想，偶尔能见到陛下，说几句话便好。”他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极了害怕被遗弃的幼兽。
　　楚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嗯，朕有空会来的。”
　　“谢陛下。”月盈亏的眼睛弯了弯。
　　楚笑天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琉璃连忙跟上，罗靥也从阴影中无声浮现，护在侧后方。
　　走出听雪轩一段距离，楚笑天才缓缓舒了口气。今夜之行，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月盈亏的清醒和识趣，让他（她）省了不少心。至少，短期内，这枚“棋子”不会给他（她）带来额外的麻烦，反而可能在某些方面有所帮助。
　　回头望了一眼听雪轩的方向，系统，月盈亏的忠诚度现在如何？
　　系统：“目标人物【月盈亏】对宿主（当前身份）忠诚度：100％。”
　　月光洒在宫道上，清冷如霜。
　　罗靥沉默地跟在陛下身后一步之遥，目光平稳地扫视着四周。她确认了：陛下与月公子达成了某种共识，局面可控。
　　凤倾城回到栖凤殿，沐浴更衣，躺在宽大的凤床上，却一时难以入眠。
　　月盈亏苍白而认真的脸，以及他跪地立誓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个少年，像一株生长在悬崖缝隙里的兰草，脆弱，却有着顽强的求生欲，并且聪明地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姿态存活。
　　或许，他真的能成为不错的盟友？至少，不会是个猪队友。
　　深宫之夜，听雪轩的灯火，久久未熄。窗边，月盈亏独立良久，望着栖凤殿的方向，手中握着一卷书，眼神在静谧中显得深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