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4 年轻人谈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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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群鸟低回，迷途的大雁盘旋在陌生的天空，俯视这片破败却又壮阔的土地，心中是自由而又遥远的疏离。
不知何时，也许是飞累了，大雁终于收起了翅膀，落在这座建筑物的檐角。
雨点噼啪地落下，打湿了他蓬松的头发。水汽模糊了视野，让世界变得遥远。
睡一会儿吧。
他脱下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制服盖起来和公园里的报纸差不多。他托着下巴思考一会，还是把御主放在那儿的毯子拢在身边，靠着大门合上了眼。
“白夜叉！”在他刀下颤抖的亡魂说，“连你也成为幕府的走狗了吗！”
“啊啊，谁能想到阿银有一天真的去当看门狗了啊……”他在渐沉的睡意里含糊地嘟囔。
就睡一会儿……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该死，他还以为抑止力至少能够给他哪怕一分钟安稳的睡眠——
Berserker一睁眼，穿着制服、怒气冲冲的土方十四郎就映入眼帘。
他真好看。
Berserker迅速撤回了刚刚关于睡觉问题的抱怨。
然后他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他可真是太熟悉了。能不熟悉吗？真选组的专属病房，位于大江户医院第十层、与普通住院区隔离、仅能通过转角的一个小楼梯到达——他几乎每半年都要因为各种原因（大部分是工伤，小部分是冲田）来上一次，连这里的护士姐姐喜欢带哪种水果来摸鱼都搞得清清楚楚。
活见鬼。
“活见鬼。”土方说。
躺在病床上的银色卷毛背对着他继续削苹果，手在土方出声时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哟，土方君，早上好。”他试图用惯常的懒散语气蒙混过关。
“好什么好，蠢货。”土方十四郎一把从他连着输液管的手上抢走没削完皮的苹果，拿起来“咔嚓”咬了一大口。“把自己折腾到这里很开心是不是。”
“阿银住得确实不错，这里的床垫比万事屋的还软一些，护士小姐也……”
“——谁他妈在和你说这个！”
土方一把抓住他病号服的前襟，把他扯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直到熊熊燃烧的怒意被完全映在那人红色的眼睛里。现在，病床上的万事屋终于了停止他不合时宜的插科打诨。“你故意的，你这家伙，把两个小孩全都引走，是不是？”土方说，他的心脏因为愤怒而砰砰直跳，“十二个人、带着枪、仓库底下埋了炸弹——而你竟然觉得这不值得对你的委托人说。”
“他们是冲你来的。”坂田银时偏过头，小声说。
“我知道。”
“那个□□很大可能不会爆炸。”
“我知道，还有吗？”
坂田银时闭上嘴巴，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就好像在他眼前活生生的这个真选组副长本人，才是那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一样。
最后，他像是放弃了抵抗，说：
“……出于一些我不能告诉你的原因，我很确定我自己不会死。”
“你他妈拿什么确定！”土方十四郎使劲来回晃着他，银时身上这件可怜的病号服的衣领已经被拽得彻底变了形，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你这个混蛋，你拿什么确定！要是我晚来哪怕一分钟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啊？！”
“……”
万事屋盯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警惕，看上去像是在怀疑这个土方是冲田那个抖S小子伪装来看他出洋相的。
“……可能吧，”最后，他审慎地开口，“假设，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会死——”他的语气十分迷惑，似乎他根本不明白真选组的副长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与他关系恶劣、麻烦不断的平民的死活，而失控愤怒到这个地步。对啊——
“哦。”土方十四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双抓住银时衣领的双手松开了，他看着它们，仔细地观察那双手上因为愤怒而突出的血管和紧绷的肌肉，好像第一天真正认识了自己一样，“哦，操。”
银时也在看着他，也像刚刚认识这个头发顺直、脾气暴躁的蛋黄酱警察一样。就在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那种好像走在路上捡到了三亿的彩票的神情——并不是说他不想要这个，但很显然他根本没期待过、也没设想过能够拥有它，更别说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了。与此同时他还需要狠狠掐自己一下，龇牙咧嘴地确保这不是又一场白日做梦的幻想。
“……多串君，”
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地问：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出息。”真选组副长嗤笑一声。虽然魔力水平近乎于无，但同出一源的他还是看到了那个坂田银时白到不健康的皮肤下埋藏的扭曲纹路。魇魅的魔力盘桓在他的身躯旁，寄生进他的血管里，蚕食着他的生命力，那是一股黏腻甜腥的气息，像血一样令人作呕。
他的御主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是梦话吗？
土方十四郎看着Berserker先是微笑、又是咧着嘴、然后皱眉，反复变换的表情，感到十分不能理解。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梦？
他站在Berserker身边，微微叹了口气。没有丝毫阵地作成能力的他们，在御敌方面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在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战斗本能——白夜叉最不缺少的玩意儿。
这就是Berserker强撑着供魔不足的身体也要为他守夜的原因，也是土方现在不敢背对着窗户的原因。他的身躯微微侧着，以便村麻纱可以随时出鞘。深色风衣的布料擦在掉皮的墙面上，沾上斑斑点点的、可笑的白。
他又叹了口气——他该拿这个全身由灵子构成的从者怎么办呢？舍不得叫醒，又不能把搬回床上去。
最后，御主脱下自己的外套，来回折叠，垫在从者的腰后，希望这能让他第二天醒来身体不要那么酸痛。聊胜于无吧。
他躺在狭小的行军床上，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识坠进深沉的记忆里。
是啊，是啊。坂田这家伙有点本事，他从不和大家一起晨练，就算在伤养好以后也是如此，即便这样他的身手依旧是真选组最顶尖的那个，总悟、阿终，其实还有土方自己，尽管他从不承认，都喜爱和他切磋剑术；坂田不知怎么地格外适应上京后的生活，在一帮大老粗浪士还在对着西式制服东拉拉西扯扯的时候，他已经无缝融入了江户这座庞大而喧嚣的都市，尤其是在歌舞伎町这一带混得特别开——花花公子，啧。
他和坂田正开着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当然，是坂田开。作为全真选组最快考到驾照的人，躺在近藤桑办公室里的车钥匙自然只能归那个混蛋，真是的，这家伙的手也特别灵巧。土方好奇地想把头探出去看看，结果忘记自己刚刚为靠着椅背取下的发绳，一摇下车窗就被铺面而来的风糊了一脸头发。“呸呸呸！”他吐出嘴巴里的黑色发丝，在兜里摸到自己的发绳，艰难地想要重新束起高马尾。
“坂田——该死的，快把车窗关上！”在第三次被头发扎到眼睛以后，他不得不向身边的恶劣家伙求助。
“没那么先进！”那个讨厌的卷毛顶着他的瞪视冲他吼回来，“战场上淘汰下来的老东西——能跑起来已经是松平叔的奇迹了！”
“啧。”土方狠狠咂嘴，狼狈地把头发往后耙，同时尝试空出一只手去把车窗重新关上——失败了。
可以想见，等他们下车以后，本来就蓬乱的天然卷和齐藤终的爆炸头看起来估计也没什么两样，而那个头发一向顺直的家伙，肯定也不得不顶着松鼠尾巴的样子去巡逻。想到那样的场面，对自己外表有些讲究的土方此刻连耳垂都染上了红晕。
偏偏坂田这家伙还在火上浇油：“‘真选组的制服必须整洁，头发必须束好，仪容代表纪律——’”
“现在背得这么熟练，平时也没见你遵守啊！”
“我只是没学会打领结而已，阿银的头发已经不用束起来了。当然啦，如果土方君能帮我打领结的话……”
“想得美！我是你妈吗？”
“好，不是不是，不过——”坂田没看他，转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语气敷衍，“嗯，不过话说回来，土方君，你头发放下来其实也不是不能看啦。”
土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褒是贬，就听见这家伙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就是有点像那种……嗯，晚上会从野外的井里爬出来、问你‘我美吗’的那种。”
“坂田银时——！”
土方几乎要扑过去掐他脖子，车却在这时轧过一个深坑，猛地颠簸了一下，他上半身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脖子却因惯性猛地向后一折，后脑勺毫无缓冲地撞上坚硬的椅背，撞得他眼前一黑。他揉着被撞到的后脑，眯起眼，用余光瞟了一眼坂田的状况，似乎还行，大概是手肘撞到了哪里，表情有些吃痛。
“滋——”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忽然自己缓缓升了上去。
风声戛然而止。
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土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一脸无辜吹着口哨的天然卷。
“你刚才不是说……这车没这功能？”
“啊，这个嘛，”坂田眼珠四处乱转，“大概是汽车大人看到土方君扎头发的过程太艰难了，临时决定给自己升一下级……？真是体贴呢汽车大人。”
“……”
土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汽车大人你个鬼啊！分明就是你想看我出丑的样子吧！”
还没养出“鬼之副长”性子的少年憋红了脸，狠狠吐槽了两句，最后决定放弃和坂田这个幼稚的家伙计较。他扭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晨光铺洒在逐渐苏醒的街道上，街道上有抹平西装褶皱、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有提着菜篮的、交谈的老人和主妇，有排成一行的孩童，笑闹着过了红绿灯——他正试图把这些生活的人们和自己背下来的的城市规划图对应起来，却意外地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因为刚才一通折腾显得毛躁的头发，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个混蛋。
他在心里又给坂田记了一笔——从这家伙第一次给自己的头槌，到他联合冲田无数次往他午饭里加辣椒酱，桩桩件件，土方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该说服他留下来！
他没有再把车窗打开，就静静听着坂田哼着荒腔走板的蓝色机器猫的主题曲，不知为何感觉心情很愉快。
“这件事情真好啊～能够做到的话就好啦～”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轻轻掀起他额前几缕没束好的碎发。
有点痒。
这一切都印在一双噙着笑的石榴色眼睛里。
土方十四郎是个迟钝的笨蛋。他不知道需要多久才会意识到，和坂田银时亲近已经变得如此容易了；才意识到不同于近藤的另外一条健壮臂膀是那么自然地搂住他肩头，把他向自己拉近，那些不经意间的推搡冲撞，他勾着坂田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睛里笑出泪花；他甩落佩刀上的鲜血，目光却在第一时间寻找坂田的身影，因为他的存在能够让他安心。
他们的家，他们的同伴，他们并肩而立的身躯。
土方站得是多么近啊。
他还不知道：土方副长眼里冒着火光时有一种悍然直白的美，能让人□□焚身——能让坂田□□焚身——这也许是他乐此不疲地激怒土方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的恶作剧成功了，坂田感觉心情很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