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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静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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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最终修订版)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凉意,但阳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洒满了操场。
运动会第二天。
气氛比第一天更加紧绷,也更加热烈。最后几个集体项目和个人重头戏都集中在今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决赛日的、孤注一掷的味道。
江延到得比平时稍晚。走进班级区域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谭茉荀正举着个用硬纸板做的、歪歪扭扭写着“二班加油”的牌子,和几个女生兴奋地讨论着等下的4x100米接力。
“江延!这儿!”谭茉荀眼尖地看到他,挥手。
江延走过去,在她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
莫言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和人群保持着一点距离。她穿着长袖校服,拉链依然拉得很高,脸色比昨天好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安静地看着操场,对周围的嘈杂置若罔闻。李砚不在她旁边,他身为学生会会长,此刻应该在主席台附近负责协调。
段旭的位置是空的。
江延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从画袋里拿出速写本。
上午的项目进行得很快。接力赛的呐喊声几乎掀翻看台,谭茉荀跑女子Beta组第四棒,冲过终点时因为惯性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同学七手八脚扶住,她一边大喘气一边还在笑,耳朵上的向日葵耳钉在阳光下晃眼。
江延在速写本上勾了几笔,捕捉那个冲刺瞬间的动态。
午饭时间,人群散开。
江延没什么胃口,去小卖部买了面包和水,又走回看台,想找个清净角落。
却在通往后面器材室的僻静楼梯拐角,听到了压低的对话声。
“……你不用这样。”是莫言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清晰的疏离。
“顺路。”李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医务室老师说你需要按时补充水分和电解质。这个比运动饮料好。”
短暂的沉默。
“李砚。”莫言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和……无奈?“昨天的事,谢谢。但……就到此为止。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改变。我还是Beta,你依然是学生会会长。就这样,可以吗?”
江延停下了脚步,隐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楼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砚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可以。你是Beta,我是学生会会长。这瓶电解质水,是学生会对昨天身体不适弃权同学的关心。拿着。”
又是沉默。
悉索声,大概是莫言接过了东西。
“另外,”李砚的声音低了些,“温知上午在裁判组那边,以学生会干部核实情况的名义,打听过Beta组女子八百米弃权选手的具体原因。她好像对你昨天突然‘身体不适’很感兴趣。”
莫言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谢谢提醒。”
“小心点。”李砚说完,脚步声响起,是朝另一个方向离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莫言的脚步声也轻轻响起,下了几级台阶,然后停住。
江延屏住呼吸。
但莫言没有继续往下走,也没有发现他。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站了片刻。江延几乎能想象出她垂着眼,握着那瓶电解质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一片羽毛,却沉甸甸的,落在这安静的楼梯间里。
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上,慢慢远去了。
江延又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来,走上楼梯。
拐角处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光斑里,尘埃缓缓浮动。
下午,重头戏接连上演。
Alpha组男子三千米,是压轴项目之一,也是关注度最高的比赛。力量、耐力、意志的比拼,Alpha天性中的竞争与征服欲,在这个项目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参赛选手在起跑线后做最后准备。段旭站在靠外的跑道,正在低头调整护腕。他脱掉了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和清晰的锁骨。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热身或说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跑道,侧脸在阳光下绷出冷硬的线条。
看台上的喧哗声似乎都小了一些,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Omega压低声音的兴奋议论。
江延坐在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纸张。
发令枪响。
十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段旭起跑不疾不徐,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中后位置。他的跑姿很稳,步幅大,节奏清晰,像一头锁定目标的豹子,冷静地控制着体力。
第一圈,第二圈……
队伍逐渐拉开距离。有人一开始冲得太猛,速度慢慢掉下来。段旭依然维持着同样的节奏,超过了一个,又超了一个,稳稳进入前五。
阳光越来越烈,晒在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运动员们汗如雨下,呼吸粗重。
看台上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各班都在为自己班的选手呐喊。
“段旭!加油!”体育委员声嘶力竭地吼着,脸涨得通红。
谭茉荀也跳起来,挥舞着那个破纸牌子。
江延没有喊。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一圈又一圈,稳定地掠过弯道,踏上直道。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贴在紧实的背肌上,随着奔跑的节奏起伏。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紧抿的唇和偶尔滑过下颌的汗珠,显示出体力的消耗。
第五圈,第六圈……
进入最后阶段。前三名已经和后面拉开了明显的距离,竞争进入白热化。第一名的体育生速度极快,第二名紧紧咬住。
段旭在第四位,距离第三名大约十几米。
他的呼吸明显加重,胸膛剧烈起伏,但步伐依然没有乱。眼神盯着前方,像两点燃烧的墨。
最后两百米。
第三名似乎体力不支,速度陡然一降。
段旭猛然提速!
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双腿肌肉绷紧,步频猛地加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直道上刮起一阵风,瞬间逼近,然后,在震耳欲聋的惊呼和加油声中,悍然超过了第三名!
“超了!段旭超了!”
“第三!第三了!”
“加油!冲刺啊!”
江延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手指攥紧了速写本。
最后一百米。
段旭和第二名的距离在缩短,但前面的人也在拼命加速。
终点线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段旭咬紧牙关,额上青筋微凸,眼神凶狠得吓人,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每一步都像要把跑道踏穿!
他几乎和第二名并驾齐驱!
看台上的声浪达到了顶峰,无数人站起来,呐喊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十米。
五米。
冲线!
段旭和第二名,几乎同时压过了终点线!
巨大的惯性让他又冲出去十几米才踉跄着停下,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像雨一样砸在跑道上,背心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腰腹轮廓。
裁判和计时员围了上去。
看台上的人都屏息等待着最终结果。
几秒钟后,广播里传来激动的声音:“Alpha组男子三千米决赛成绩公布!第一名,高三七班,周子轩!第二名——”
短暂的停顿。
“——高一、二班,段旭!”
“哇——!!”
二班区域瞬间炸了。体育委员狂喜地蹦起来,谭茉荀尖叫着和旁边的女生抱在一起。
第二名。
段旭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成绩公告板。确认了名次后,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无所谓。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班级区域的方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夹杂着惊叹和议论。
他走到看台下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走到旁边的供水点,拧开一瓶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流过他汗湿的脖颈和滚动的喉结,湿透的背心贴在皮肤上,蒸腾着灼人的热气。
江延站在看台边,低头看着他。
段旭喝完水,用剩下的半瓶水从头上浇下去,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找到了看台上的江延。
隔着一段距离,和喧闹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段旭的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眼神因为疲惫和未散的亢奋而显得格外亮,像烧着的炭。他看着江延,什么也没说,只是很随意地,抬手指了指他,然后拇指朝上,比了个很短的、近乎挑衅的手势。
做完这个动作,他就收回视线,弯腰拿起地上的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转身朝体育馆后面的淋浴间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带着一种酣畅淋漓后的、独属于胜利者的疲惫与放松。
江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场馆入口。
耳边是震天的欢呼和议论,谭茉荀兴奋地摇着他的胳膊在说什么,但他好像都没听清。
他只记得段旭最后看过来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个突兀又自然的、向上的拇指。
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傍晚,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江延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走到操场出口时,没看到段旭。
他顿了顿,朝体育馆后面的淋浴间方向走去。
刚转过墙角,就听到压抑的争吵声。
“……我警告过你,别多事。”是段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散的火气。
“我只是好奇。”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笑意,是江延没听过的男声,有些流里流气。“听说你为了个Omega,跟孟篪杠上了?还跑了三千米第二?行啊旭哥,转性了?开始玩真的了?”
“跟你没关系。”段旭的声音很冷。
“怎么没关系?咱们好歹也算‘朋友’吧?你查孟篪他们家那点破事,不还找我帮过忙?”那人笑得意味深长,“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看上的居然是那种类型的……清清冷冷的Omega小画家?听说家里还挺麻烦?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闭嘴。”段旭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清晰的威胁。
“得,我不说了。”那人似乎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不过旭哥,提醒你一句。孟篪他们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老子当年跟人结的仇,可不小。你查下去,小心引火烧身。还有,你看上的那个小Omega,说不定也……”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段旭猛地动了。
江延只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什么柔软东西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
“我再说最后一遍,”段旭的声音贴着对方,低得骇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我的事,你少打听。他的人,你更别碰。听懂了就滚。”
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踉跄的脚步声,和那人含糊不清的、带着痛楚和惧意的声音:“……行,行……旭哥,你狠……我走,我走……”
脚步声仓皇远去。
墙角后,只剩下段旭粗重未平的呼吸声。
江延站在拐角另一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微微发凉。
他听到了。
那些关于“查孟篪”、“家里麻烦”、“引火烧身”的话,还有段旭最后那毫不掩饰的、带着血腥味的警告。
原来段旭真的在查,而且查到了更深的东西,牵扯到更复杂的旧怨。
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个“麻烦”。
原来段旭的“保护”,不仅仅是挡住孟篪的威胁,还可能意味着要面对更危险的、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东西。
江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听够了?”
段旭的声音突然从拐角后传来,平静,带着刚运动完和发过火后的微哑。
江延脚步顿住。
几秒后,段旭从拐角后走了出来。他已经冲过澡,换了干净的黑色T恤和长裤,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戾气。
他走到江延面前,低头看着他。
“听到多少?”他问。
“该听到的。”江延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
段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怕了?”
江延摇头。“不怕。”
“那是什么表情?”段旭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在半空中又停住,转而烦躁地抓了把湿发。“觉得我多管闲事?还是觉得……我是个只会用拳头的暴力分子?”
“都不是。”江延说。他看着段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警惕,疲惫,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更深处的、固执的什么。“我在想,你查到的‘不简单’,到底是什么。孟篪他爸,当年到底结了什么仇。还有……这跟我,到底有多大关系。”
段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江延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最后离校学生的笑闹声,衬得这里格外安静。
“……现在知道的不多。”最终,段旭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烦躁和不确定。“只知道我爸以前……好像也做过生意。具体做什么,跟谁,怎么结的仇,我妈没细说,我也不清楚。但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他后来欠债,出事……可能都跟这些有关。”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孟篪他爸,可能……是当年那些事里的人之一。具体怎么回事,我还在查,很模糊,像隔了层雾。但如果真是这样……”
他转回头,看向江延,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那他找你麻烦,可能不只是因为一幅画。可能还因为……你是我同桌。或者,因为他知道我在查。他想警告我,或者,通过动你来警告我。”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嫉妒和报复,更让人心底发寒。
这意味着,江延被卷入了更深、更久的恩怨里。而他甚至不知道这恩怨的全貌。
“所以,”江延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你觉得这是你的责任。是你连累了我。”
“是。”段旭毫不犹豫地承认,下颌线绷紧。“所以我会处理。在我查清楚,解决掉之前……”
“你又要一个人扛?”江延打断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段旭身上刚沐浴过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威士忌味道。“像以前一样,瞒着我,替我做决定,把我排除在你的‘麻烦’之外,然后自己跑去跟人动手,放狠话?”
段旭的呼吸滞了一下。
“段旭,”江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重,却带着某种力量,“在器材室后面,你说我们是同伴。同伴是什么意思?是并肩,是知情,是共担。不是你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然后告诉我世界很安全。”
“可这不一样!”段旭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焦躁,“这不是学校里的小打小闹!这可能是……是些很脏、很危险的事!你一个Omega,你……”
“Omega怎么了?”江延也提高了声音,眼神锐利起来,“Omega就该被蒙在鼓里,被保护得好好的,然后等哪天麻烦真的找上门了,连为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都不清楚?段旭,你看不起谁?”
“我没有看不起你!”段旭低吼,额角青筋跳了跳,“我只是……不想你沾上这些!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安安心心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等着你段旭大英雄把一切妖魔鬼怪都扫清了,再来施舍给我一个‘安全’的世界?”江延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带着自嘲,“可我这个世界,从来就没安全过。家里的事,我妈的事,我的事……哪一件是能躲掉的?”
他喘了口气,看着段旭骤然晦暗下去的眼神,继续道:“我不需要你替我创造一个无菌的温室。我需要的是,当暴风雨来的时候,我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为什么来,然后,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是躲,是扛,还是……一起把它掀回去。”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给两人的轮廓镀上暗淡的金边。
段旭死死地盯着江延,胸口起伏,眼神里翻腾着激烈挣扎的情绪。愤怒,恐惧,无奈,还有一丝被彻底戳破伪装的无措。
过了很久,久到远处的路灯“啪”地一声亮起,昏黄的光晕蔓延过来。
段旭肩膀垮塌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了。他低下头,抬手用力搓了把脸,再抬头时,眼底的猩红和暴戾褪去不少,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妥协。
“……你真麻烦。”他哑声说,语气听起来像抱怨,却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力。
“彼此彼此。”江延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抗,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平静。像暴风雨后,海浪暂时平息,只剩潮湿的沙滩和散落的贝壳。
“那温知呢?”他想起楼梯间听到的对话,“她跟这些有关系吗?”
段旭的眉头皱得更紧。“温知家是做实体连锁酒店的,表面上跟这些不沾边。但她爸好像早年投资过孟家的公司,有利益往来。而且,温知这个人……”他眼神闪过一丝厌恶,“心思很深。她对莫言有敌意,现在可能也盯上你了。小心点。”
江延点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继续查。但要更小心。”段旭说,“你也是。平时别落单,尤其是晚上。离温知和孟篪那边的人都远点。还有……”他看了江延一眼,语气生硬地补充,“你那画,自己收好。别真让你妈给卖了。”
提到何蕾,江延的眼神黯了黯。“我知道。”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
“走了。”段旭率先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江延跟在他身后半步。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偶尔重叠。
走到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段旭停下,没回头。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江延说。
段旭朝左,走向他打工的便利店方向。
江延朝右,走向那个有破碎玻璃和沉默母亲的家。
走出一段,江延回头看了一眼。
段旭的背影在夜色和路灯下,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孤独。但他脚步很稳,一步步踏在地上,像是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这样走下去。
江延转回头,也继续往前走。
腿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口袋里的抑制贴盒子安静地贴着身体,传递着微凉的触感。
心里那片被海啸席卷过的废墟上,似乎有新的、更加坚韧的东西,在黑暗中悄然生长。
他知道,暴风雨也许并未远离,只是暂时积蓄力量。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风向,也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这就够了。
夜色,温柔地吞没了所有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