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槐花香》川上琢青

16、Chapter16 自由，乱七

　　2024年，钟从霜高三。
　　屏山的十一月气温骤降。上周，钟从霜的父母才专门给她送了外套来。

　　高三上次周考成绩不乐观，年级组连着开了几天分析会，临近放学时间，学生们坐不住，教室渐渐闹起来。

　　钟从霜坐在最后一排，悄悄溜进了后门阳台。

　　高三比其他年级多上一节晚自习，教学楼和宿舍楼离得不远，钟从霜隐隐约约能听见宿舍楼里传来的嬉笑声，和教室里的声音融为一体。
　　秋风习习，吹动钟从霜凌乱的头发。

　　手表贴近耳朵的时候，钟从霜感觉到一丝凉意。

　　“钟从霜。”

　　钟从霜蹲在和教室相连的那扇窗下，以免被巡查的老师抓住。

　　狭小的阳台，身旁就是垃圾桶，钟从霜倒不觉得自己有多惨。
　　手表那头，许昭年说：“生日快乐。”

　　“……”
　　“祝你生日快乐。”

　　钟从霜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下，一开口，语气却是颤抖着。

　　她有些委屈：“不快乐。”

　　“学累了？”

　　“不是。”背靠着的墙面冰凉又坚硬，钟从霜仰起头，秋风吹出了她几滴眼泪，“今天下午老师拖堂了，我们小组今天值日，那群人跑了，只留我和剩余两个人打扫，我晚上都没吃上饭……”
　　钟从霜的声音很轻，平静的说着今天的糟心事。

　　发泄完了，她顿了顿，问许昭年：“你集训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顺利啊……就是忙得要死，不然才不会等到现在给你打电话。”

　　钟从霜扑哧笑了下：“现在可是晚自习诶，你居然现在给我打电话——还好池迟今天要借手表打电话，不然我都不会带到教室来。”

　　“证明天助我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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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从霜不爱学习，但向来是好学生。
　　义务教育九年，今天是她最叛逆的一次了。

　　起初她还有些紧张，可和许昭年说着说着，渐渐就忘了自己的危险处境。

　　还好老师们没有提前结束会议。

　　下课铃声响了，钟从霜却还有些意犹未尽，直到有人来找她，她才挂了电话。

　　从阳台走出，钟从霜一眼看见堵在后门的池迟和关含。
　　两个人连声催促，等到钟从霜走近，关含一把抓住钟从霜的手臂跑走。

　　下午下了雨，楼梯还很滑，关含和池迟却没有减慢速度。

　　路上，钟从霜喘着粗气问：“我们去操场干什么？”

　　“给你点了黄焖鸡！”池迟说。

　　“你怎么不早说？我宿舍有泡面的……”
　　不等钟从霜说完，身后的关含推了她一把：“别说了跑快点呀！还有十分钟宿舍快关门了——”

　　学校不允许点外卖，但学生们总有办法。

　　学校的操场外是一片荒地，店家一般在那里隔着栏杆把外卖交到学生手里。

　　姐妹三个身体素质堪忧，平时跑八百米都不见得有这么拼命。
　　钟从霜本来就饥肠辘辘，短短一段路，跑到一半就头晕眼花。

　　终于跑到了槐花林，钟从霜刚想问关含她们店家在栏杆那边等着，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两人却拉着她径直往靠近宿舍那边的方向跑。

　　栏杆外果然站着一个人。

　　还没靠近，钟从霜就已经觉得这个人眼熟。

　　池迟最先跑到他面前，催促说：“快点快点！快点蜡烛，宿舍要关门了!”

　　许昭年拆起了蛋糕包装，池迟嫌慢，把手伸出栏杆和他一起拆。

　　钟从霜看着三个人忙乱地动作，不可思议问许昭年：“你怎么回来了？！”

　　许昭年趁乱抬头看她，“你生日，我怎么能缺席呢？”
　　“我还说这蛋糕买大了，没想到刚好赶上你没吃晚饭。”

　　许昭年把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后把蛋糕端起来。

　　“18”样式的蜡烛上，火焰随风飘荡。

　　背景是一片杂草地，天看起来还要下雨。

　　三个人齐齐站起来，一边拍手，一边连停顿都没有地给钟从霜唱生日歌。
　　歌唱完，三人又赶紧催着她吹蜡烛。

　　钟从霜的十八岁生日仪式结束了。

　　蛋糕是从围栏上送进来的，围栏很高，钟从霜被关含和池迟抱起来接的，过程很狼狈。

　　钟从霜落地后，池迟又立刻拉着钟从霜往回跑。
　　钟从霜跑了两步，挣脱开她的手。

　　“许昭年！”

　　许昭年转过身。

　　钟从霜双手抓着栏杆，几乎把脸贴在这面把她关住的墙上：“要下雨了，你有伞吗？”

　　“我跑快点就是了。你快回去，蛋糕我买得大，给你舍友分没问题，吃完赶紧睡！”

　　第一道雷声惊天动地。

　　许昭年已经跑走，声音远远传来，却无比清晰。

　　那是钟从霜十八岁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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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的一声——
　　雷光照亮了钟从霜低垂的眉眼。

　　嘉和难得有这么惊人的雨夜。

　　许昭年注视着钟从霜，没有看出这张脸与曾经有什么不同。

　　钟从霜嘴角轻轻扬起，自嘲说：“自由，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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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大雨，天亮之后雨势渐渐减小。

　　钟从霜下楼的时候，其他人还没起床。

　　钟从霜在阳光房，伴着雨声吃完了早饭。
　　细雨拍打着玻璃，细碎的声音让钟从霜反而在椅子上有了睡意。

　　“小霜？”

　　钟从霜睁开眼，看见沈春燕蹲在自己身前：“怎么跑到这里睡了？会着凉的。”她用手背贴上钟从霜的手，“手这么冰，别在这里呆着了。”

　　钟从霜还有些大梦初醒的懵懂。

　　走出阳光房，钟从霜看见坐在客厅喝茶的孙少群。

　　她问：“许昭年和许愿呢？”

　　“还没醒。”沈春燕递来一杯热水，“所以呀，要是觉得困，你也不用这么早起来的。”

　　钟从霜把水杯捧在手心，摇了摇头说：“初来乍到，有些紧张。”

　　“我们没那么可怕吧？下午还有任务呢，你要不要回屋睡个回笼觉？”沈春燕轻声问。

　　“任务？”

　　沈春燕愣一下：“今天下午要去一家咖啡馆帮忙，下楼的时候没有工作人员跟你说吗？”

　　钟从霜了然。
　　看来自己今天起得确实太早。

　　在回房间的路上，钟从霜碰见了勾肩搭背走下楼的许愿和许昭年。

　　许昭年不爱和别人这么亲热的相处，在让许愿这位大学舍友蹭热度这件事上，许昭年已经做出了自己应做的努力。

　　遇见钟从霜后，许昭年下意识推开了许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许愿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脸上仿佛写满了问好般看着许昭年。

　　许昭年反应过来，咳了两声，对钟从霜说：“早上好。”

　　“早上好。”钟从霜看向许愿，“昨晚打雷，睡得还好吗？”
　　许愿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挺好的。你……”
　　“不太好，有点吓人。”

　　钟从霜从两人中间走过。

　　许愿看着她离开，随后看向许昭年，问：“你和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她都没找你说话。”

　　“……”
　　昨天晚上聊天的聊天，在聊到钟从霜十八岁的那场生日，聊到许昭年逃课送蛋糕后就终止了。
　　当然不会是许昭年主动离开的，他很愿意多和钟从霜说话。

　　想起昨晚钟从霜道别时的表情，许昭年心情不错。

　　分明是自己提起来的，偏偏也是她最先落荒而逃。

　　为什么呢？

　　许昭年耸了耸肩：“看来她被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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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艺节目其乐融融很好，但节目组终究是要顾及看点的。
　　每个客人到来之后，节目组都会安排大家一起去镇上做一些帮忙的任务，这次他们要去一家咖啡厅帮忙。

　　咖啡厅在山脚下，和拍摄的小屋一首一尾在小镇两边。

　　节目组没有配车，大家需要徒步走过去。

　　沈春燕和孙少群跟年轻人聊不到一起，总是习惯性的走在一起。钟从霜被迫分到了许姓两兄弟的组织里。

　　对于今早上短暂的聊天，许愿给予了一定关心。
　　末了，许愿忽然想起什么：“你生日要到了吧？”

　　钟从霜回：“还早呢。”

　　许愿却不赞同：“十一月二十三？也就两三天了。”

　　“这几年我都没过过生日。”

　　许昭年问许愿：“你怎么知道她生日的？”

　　“我不仅知道，我还陪她过过生日呢！”许愿用一种“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许昭年。

　　许愿还真的吃过钟从霜的生日蛋糕。
　　不过是隔空过的生日。

　　大一刚开学那年，许昭年用外卖给钟从霜买了蛋糕，又在首都买了个一摸一样的，和钟从霜打着视频过生日。
　　那时候许愿还问许昭年对面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后来几年许昭年没做过这样的事了，大概是因为许愿的问题，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太妥当。
　　但每年十一月二十三，都能听见许昭年说起今天是钟从霜的生日。

　　这些事显然只有许昭年忘记了，或者说他那几年根本没注意过自己把钟从霜念叨了多少次。

　　三人走在一起，钟从霜站在中间，正好方便了许愿跟钟从霜吐槽许昭年。

　　大学毕业后几年的陈年旧账被他拉出来一一列举。
　　许愿叹气，说：“你出国之后，都没人管得了他。”

　　“哪有这么夸张……”钟从霜无奈摇头。

　　就算要管，也是许昭年管着自己还差不多。

　　下午两点半，一群人终于走到了咖啡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