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天河：溯梦》林墨鱼儿

14、诗会风波惊旧梦 翌日清

　　翌日清晨，墨小鱼早早起身，为谢云止准备出门的行装。她将昨日洗净的青衫仔细熨平，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准备参加诗会的衣裳，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墨姑娘不必如此费心。"谢云止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她抬起头，晨光中他的面容清俊依旧，只是今日的装束格外讲究，青衫玉带，更显风姿特秀。这一刹那，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立于云端的神君。
　　"公子今日定能拔得头筹。"她轻声说道，将最后一道衣褶抚平。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今日若觉得闷，可以出去走走。"
　　她明白他的意思。诗会上达官贵人云集，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确实不该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送走谢云止后，院子里突然安静得让人心慌。墨小鱼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庭院。每一下挥动都带着说不清的落寞，仿佛在扫除那些不该存在的念想。
　　午后，她正在井边打水，忽然听见墙外传来几个妇人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今日诗会上，林小姐特意为谢公子抚琴一曲呢！"
　　"可不是嘛，我侄儿刚从诗会回来，说林大人对谢公子赞赏有加，怕是要成就一段佳话了。"
　　"要说这谢公子也确实一表人才，就是家里住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嘘——小声些，听说就在这院里......"
　　议论声渐渐远去，墨小鱼手中的水桶"咚"的一声落回井中。她扶着井沿，指尖微微发白。明明早有准备，可亲耳听见这些话，心还是疼得发颤。
　　她想起昨夜谢云止说起"不必在意"时的神情，那样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就在她失神之际，怀中的玉佩突然开始发烫。这一次的灼热比以往都要强烈，伴随着一阵头晕目眩。她急忙扶住井沿，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瑶池畔的桃花开得正盛，她刚化形不久，正追着一只蝴蝶嬉戏。云羲坐在亭中批阅命簿，时不时抬眼看她，目光温柔。
　　"神君神君！"她蹦跳着跑到他面前，手中捧着一把刚落下的桃花，"你看这花多美！"
　　他放下玉笔，轻轻为她拂去发间的花瓣："不及你美。"
　　那时她不懂他眼中的深情，只当是句玩笑话，笑嘻嘻地跑开了。现在想来，他那时欲言又止的神情里，藏着多少她不曾读懂的心事。
　　画面一转：
　　九重天上，仙乐飘飘。她躲在廊柱后，看着云羲与月老对弈。
　　"司命星君这是动了凡心？"月老捋着长须笑道。
　　云羲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月老说笑了。"
　　"老夫掌管姻缘千年，岂会看错？"月老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只是神妖殊途，星君还是要三思啊。"
　　那时的她听不懂这些话中的深意，只觉得月老多管闲事。现在才明白，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们的结局。
　　记忆再次流转：
　　那是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她喝醉了酒，靠在他怀里数星星。
　　"神君，你会永远陪着小鱼吗？"
　　他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苦涩："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神君怎么会不在呢？"她醉眼朦胧地笑道，"你是司命星君啊，与天地同寿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那时她听见他的心跳得很快，却不知那里面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痛楚。
　　画面突然变得支离破碎：
　　凌渊带着蛊惑的笑容向她走来："小鱼，想不想知道神君的秘密？"
　　轮回钥在她手中发出幽光，云羲震惊而痛心的眼神，最后是神魂碎裂时那声轻轻的"对不起"......
　　"啊！"墨小鱼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跌坐在井边，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这些记忆来得太突然，太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痛。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们的结局，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守护着她。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偶然相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必然。
　　怀中的玉佩依然滚烫，仿佛在回应着她翻涌的心绪。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枚玉佩会对那些记忆产生共鸣——这里面封印的不止是他的一缕神魂，还有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
　　夕阳西下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墨小鱼急忙擦干眼泪，起身相迎。
　　谢云止回来了，依旧是那身青衫，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让她意外的是，他手中还捧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这是......"她迟疑地开口。
　　"诗会上的一些点心，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他将食盒递给她，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多问。
　　她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这一次，怀中的玉佩没有发烫，反而传来一阵温和的暖意，仿佛在安慰她。
　　"多谢公子。"她低声说道。
　　他点点头，向书房走去。在转身的刹那，她看见他衣襟上沾着一片桃花瓣——那是诗会所在地桃园特有的印记。
　　这一刻，墨小鱼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手中的食盒，又望向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记得给她带点心，记得关心她是否烦闷，却记不得他们千年的相伴。他会在诗会上与林小姐吟诗作对，会接受林大人的赏识，却不会知道，有个女子正在院子里，守着那些只有她记得的回忆。
　　夜色渐深，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都是她从前最爱吃的。她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让她尝出了满嘴的苦涩。
　　这些点心是他随手带的善意，还是潜意识的记忆使然？她分不清，也不愿去分清。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她取出两枚玉佩，在月光下细细端详。真品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不尽的往事；仿品玉佩精致却冰冷，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这一夜，墨小鱼无眠。那些突然苏醒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而翌日清晨，当她在厨房准备早膳时，听见了几个书童的对话，让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听说明日林大人要设宴款待谢公子呢！"
　　"看来这门亲事是十拿九稳了。"
　　"那可是镇守千金啊，谢公子真是好福气......"
　　她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滚烫的粥溅了她一手，却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