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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物空照影成单 ...


  •   午后的书院格外安静,只听得见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墨小鱼正在整理书架,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的书页时,忽然触到一个熟悉的纹路——那是她昨日发现的紫檀木盒。
      她的手指在盒盖上流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再次打开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谢兄可在?"
      她透过窗棂望去,只见三五个书生走进院子,为首的正是县太爷的公子李修远。谢云止从书斋迎出去,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一瞬间,墨小鱼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站在瑶池边的白衣神君。
      "李兄今日怎么得空前来?"
      "特意来邀谢兄参加明日的诗会。"李修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次可不许推脱了。听说林小姐也会到场,她可是特意问起你呢。"
      墨小鱼擦拭书架的手微微一顿。"林小姐"这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这些日子,她已经不止一次听见这个名字。镇守千金林婉儿,才貌双全,是这清水镇多少书生倾慕的对象。
      "李兄说笑了。"谢云止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怎是说笑?"李修远压低声音,却恰好能让院内的人听见,"林大人对你颇为赏识,若是能结成这门亲事......"
      这时,李修远的目光落在墨小鱼身上:"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墨姑娘,暂居寒舍。"谢云止侧身让开一步,"墨姑娘,这位是李公子。"
      墨小鱼福身行礼,李修远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原来这位就是镇上近日传言的那位姑娘。"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带着明显的好奇与审视,"果然气质不凡。"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几个书生交换着眼神,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墨小鱼低着头,感觉脸颊发烫。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听过那些风言风语,说谢云止收留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甚至有人猜测他们的关系。
      "李兄若是无事,我们不如去书房说话。"谢云止适时打断,语气依然平和,但墨小鱼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收拢——那是云羲克制情绪时的小动作。
      "且慢。"李修远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谢兄请看,这是我新得的和田玉。"
      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精致的蟠龙纹样。就在墨小鱼目光触及那枚玉佩的瞬间,怀中的真品玉佩突然发烫,一股熟悉的悸动传遍全身。这感觉比昨日更加强烈,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记忆正在苏醒。
      "确是上品。"谢云止淡淡评价,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片刻。
      "比谢兄家传的那枚如何?"李修远故意问道,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听说谢家那枚玉佩可是前朝御赐之物,价值连城啊。"
      墨小鱼的心猛地一跳。她看见谢云止的手指再次收拢,那个熟悉的小动作让她想起千年前——每当她做错了事,云羲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克制着情绪,然后轻声教导她。
      "家传之物,不敢与李兄的新玉相比。"谢云止微微一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谢兄何必谦虚。"李修远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故意提高了音量,"谁不知道谢家祖上出过翰林,那枚玉佩可是御赐之物。说起来,怎么从未见谢兄佩戴过?莫非是......舍不得?"
      这时,一个书生插话道:"我倒是听说,谢兄那枚玉佩是要留给未来夫人的。"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墨小鱼一眼。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有人打趣道:"这么说,谢兄是在等有缘人了?不知这有缘人,是林小姐那样的大家闺秀,还是......"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墨小鱼。
      墨小鱼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她想起千年前,云羲总是贴身佩戴着那枚玉佩。有一次她好奇想去触碰,他却轻轻挡开,指尖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瞬:"此物与我神魂相连,不可轻易触碰。"那时他的眼神温柔而复杂,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心事。
      而今,这枚玉佩的仿品被束之高阁,成了可以随意谈论的"家传之物",甚至成了别人打趣他的谈资。
      "诸位说笑了。"谢云止语气依然平静,但墨小鱼看见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不过是件寻常旧物,不值一提。"
      李修远却不肯罢休:"既然谢兄不看重,不如转让给我?家父最是喜爱收藏古玉,定能出个好价钱。"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若是谢兄愿意,我在林大人面前也好为美言几句......"
      墨小鱼的心揪紧了。她看见谢云止的手指收紧成拳,那个隐忍的动作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可以,那是云羲最重要的东西!是她千年来看见他贴身佩戴的信物!
      就在这时,怀中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一段清晰的记忆涌入脑海——
      云羲独自站在瑶池边,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辉。他手中握着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哀伤。"若能重来......"他轻声低语,声音破碎在风里,"我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画面中的云羲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直直望向她的心底。那一刻,墨小鱼清楚地看见他眼角闪烁的泪光。
      "抱歉,毕竟是祖上所传,不便转让。"谢云止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个回答让李修远脸色一沉,他转了转手中的玉佩,忽然看向墨小鱼:"墨姑娘觉得这玉如何?"
      她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愣了一下才道:"奴婢不懂玉。"
      "何必谦虚。"李修远步步紧逼,"我瞧墨姑娘气质不凡,定是见过世面的。不如说说,是我的这块玉好,还是谢兄家传的那块好?"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墨小鱼感到一阵窒息,怀中的玉佩越来越烫,仿佛在灼烧她的心口。她该如何回答?说这世间最美的玉,是那个白衣神君胸前永远温润的那一枚?说那枚玉佩见证过他们的千年相伴,承载着他最后的微笑?
      "李兄何必为难一个姑娘。"谢云止适时开口解围,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墨姑娘,去沏茶来。"
      她如蒙大赦,匆匆退下。在厨房准备茶点时,还能听见院中的谈笑声。
      "谢兄真是怜香惜玉啊......"
      "不过这姑娘确实生得标致,难怪谢兄......"
      "听说她无亲无故,谢兄若是收作妾室倒也未尝不可......"
      她端着茶盘回到院中时,正好听见李修远说:"......林大人那边,谢兄还是要早做打算。若是能让林小姐满意,明年的乡试......我父亲也能在学政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谢云止接过她递上的茶盏,指尖不经意相触。这一次,他的手指比往常要凉一些,但就在触碰的瞬间,怀中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又一段记忆涌现——
      云羲跪在天帝面前,双手捧着那枚玉佩:"臣愿以此玉为契,换她一世平安。"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即便她永远不知......臣亦无悔。"
      "科举之事,还是要凭真才实学。"谢云止淡淡说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异样。但墨小鱼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谢兄这就迂腐了。"李修远摇头,"有人提携和自己苦读,那可是天壤之别。何况林小姐才貌双全,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
      另一个书生笑道:"我瞧墨姑娘也不错,温柔贤淑,与谢兄很是相配。若是谢兄有意,纳为妾室也未尝不可......"
      这话一出,院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在谢云止和墨小鱼之间来回打量。
      墨小鱼低着头,感觉脸颊发烫。她能感受到谢云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复杂难辨,然后听见他平静却坚定的声音:
      "墨姑娘是客,莫要胡言坏了姑娘清誉。"
      他的维护让她心头一暖,可那声"客"字,又让她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个暂住的客人,与那些前来借宿的旅人并无不同。
      送走客人后,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云止站在院中的梧桐树下,望着天边的晚霞出神。墨小鱼默默收拾着茶具,怀中的玉佩依然散发着余温,那温度提醒着她刚才涌现的记忆碎片——云羲的泪光,他的誓言,他的无悔......
      "墨姑娘。"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明日我要去参加诗会,书房不必打扫了。"
      她轻轻点头:"是。"
      一阵微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他转身看向她,目光深邃:"李公子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关于林小姐的传言也是。"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再次点头。这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些突然涌现的记忆碎片,那些只有她能感受到的玉佩的悸动,那些关于婚事的议论,都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形屏障。
      夜色渐深,她回到厢房,取出那枚玉佩仿品。冰凉的触感与怀中真品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一个满怀炽热的记忆,一个只剩冰凉的遗忘。
      她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距离,不是靠执着就能跨越的。就像这枚玉佩,即便形貌再像,也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一枚。而明日的那场诗会,那个才貌双全的林小姐,将会让这个距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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