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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惊醒 梦……只是 ...

  •   暮色从西边的山脊漫过来,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橘红色。

      束鹤站在山崖上,看着那片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如血,铺满了半边天。他想起新山谷就在这附近,或许可以忙中偷闲,停留一瞬。

      他已经找到了三株灵药,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束鹤握紧手中的秋水剑,晚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崖边,目光落在下方的山谷里。银杏叶铺满了山坡,金灿灿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开。但一丝微弱又熟悉的气息传来。

      眼前这层薄薄的光幕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但束鹤认得这种气息,这是她的妖力。

      他站在结界外,看着那片银杏林。暮色越来越深,晚霞从橘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紫灰。

      “主上!你看我捉到一条好大的鱼!”是海蓝的声音。

      束鹤错步向前,但又顿在原地,他循声望去。

      银杏林深处,几间木屋错落其间,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袅袅散开。

      海蓝蹲在溪边,手里抓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鱼,还在扑腾。

      “就那条小鱼苗?”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木屋后传来,带着笑意。

      屠枞?

      束鹤的手指微微收紧。

      木屋的阴影处,秋与归从后面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裙,墨发用一根银钗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海蓝跑过去,举着那条鱼给她看,她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

      屠枞跟在秋与归身后,肩上扛着一头刚猎到的野鹿。他走过来,动作自然,像是回了自己家,“殿下,今晚加餐。”

      海蓝冲他喊:“殿下!我捉到鱼了!”

      “塞牙缝都不够。”屠枞嗤笑一声,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漫不经心的亲近。

      束鹤站在结界外,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看着这一切。

      屠枞把野鹿放在溪边,蹲下身处理。

      秋与归接过海蓝手里的鱼,说了句什么,海蓝笑嘻嘻地跑开了。

      她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肩头,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手背上没有那道伤痕了,是找到办法压制了么?束鹤心口猛地一松。

      束鹤站在原地,看着秋与归转身走进木屋,屠枞跟在她身后,木屋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加入他们,也许他的出现,反而是一种打扰。

      暮色彻底沉下去,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月光将银杏叶照得银白一片。

      终于,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秋与归走出来,站在结界内侧,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

      “路过,来观赏夕阳。”他说,顿了顿,又开口:“你的伤好了?”

      秋与归看着满天星河,“嗯。”

      “怎么好的?”

      “与你无关。”

      束鹤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曾经,他离它们那样近。就在在月光下,在杜鹃花海里,在春山谷的溪边,在医庐的烛火旁。

      可如今,他们隔得这么远。

      屠枞的声音从木屋里传来:“殿下,鱼要糊了。”

      他走到门口,看到束鹤,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出来,站在秋与归身侧,隔着结界看着束鹤,“哟,这不是玄清宗的大师兄吗?”

      束鹤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秋与归。

      她站在屠枞身侧,没有拉开距离。屠枞比她高半个头,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结界上,交叠在一起。

      束鹤忽然明白了什么,或者说,秋与归早就明确说清楚过,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相信。

      “束鹤,你走吧。”秋与归声音冷淡,“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束鹤低下头,“没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吗?”

      她没有应。

      “你和他……”

      “我们才是同类。”她打断他,“你是人,我们是妖。”

      束鹤抬眸看着她,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他不甘心。

      “那我呢?”

      “你什么?”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束鹤,人妖殊途。”秋与归的声音很低,“你我之间,从来都只有对立,没有共边。”

      “我不信。”

      “那你信我么。”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让你走,你会走吗?”

      暮色已尽,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她的身上像一层寒霜。

      束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若我来找你,下次,你还会见我吗?”

      秋与归垂下眼,“这结界,便是为了隔开你我。束鹤,不要再让我的家,毁了。”

      束鹤看向远处的山道,月光将路照得一片清冷,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哪里,但他知道,她不会跟他走。

      他转过身,沿着山道往下走。

      “秋与归。”

      身后没有回应。

      “你的伤,我会想办法彻底解决。”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你愿不愿意等我。”

      夜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束鹤迈步,继续往下走,这一次,他没有停。

      木屋里,秋与归靠在门板上。

      海蓝端着碗,小心翼翼地问:“主上,你不吃饭吗?”

      “放着吧。”

      海蓝放下碗,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主上,他走了。”

      “嗯。”

      “他还会来吗?”

      秋与归知道答案,但她还是开口说:“不会了。”

      屠枞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鹿腿,看着她,“殿下,何必呢。区区一个凡人,实在喜欢,抓回来得了。”

      秋与归靠在门板上,听着屠枞的话,嘴角弯了弯,却没什么笑意。

      “抓回来?然后呢?又招惹来那帮人踏平新山谷?”

      屠枞咬了一口鹿腿,嚼了两下,咽下去,没有说话。

      海蓝端着碗,眼睛在秋与归和屠枞之间转了一圈,小声说:“主上,束鹤……他看起来很难过。”

      秋与归伸手揉了揉海蓝的头发,“去吃饭吧。”

      海蓝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她的脸色,乖乖拿起碗筷,重新坐会屠枞身边。

      烛火跳了一下,将满室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

      屠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若有一天,他找到了治好你的办法,可你已经撑不过去了。到那时,他会不会恨你?”

      秋与归垂下眼,“那就让他恨,恨比念容易熬。”

      银杏谷的这一夜,月光很亮,亮得像是白天。秋与归躺在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海蓝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而绵长。隔壁房间里,屠枞打呼的声音断断续续。

      秋与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全是银杏叶,金灿灿的,铺天盖地。

      她站在树下,伸手去接,叶子落在掌心,却变成了一片鲜红。

      秋与归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海蓝不在身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窗外阳光正好,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梦……只是梦。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识海中,那枚与束鹤契约相连的印记在剧烈颤动。

      秋与归猛地坐起身,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识海。

      金色的契约悬浮在虚空中,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光芒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痛楚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秋与归将妖力注入那团光芒,试图稳住它。光芒闪烁了两下,却猛地暗了下去。

      识海中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姐姐。”

      然后,秋与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像从悬崖跌落,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画面开始碎裂。

      新山谷、木屋、溪流……一切都在褪色,都在崩塌。

      她睁开眼,入目,是湛蓝的天空。清新的香甜酒气在鼻尖萦绕,周围是沉静且悠扬的青山。

      秋与归躺在竹椅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绒毯。她盯着天空发愣了很久,才慢慢坐起身。

      她回到了青山,回到了现实。

      “醒了?这一觉睡得许久。”蔺观无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秋与归闻声看去,墙上的秋水剑猝然闯入她的视线之中,“秋水剑……是你哪位朋友赠的?”

      “逍遥散人,江如漾。”蔺观无将手帕扔回水盆,从屋内走出来,“怎么,这次是关于这把剑的故事?”

      “嗯……”秋与归坐起身,“你知道它为何会流落在外吗?”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么。”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回店里了,别送。”

      了尘店的门被推开时,檐角的铜铃响了一声。

      秋与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店内的青砖地面上。

      许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进店内,只觉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那盏长明灯泛着幽幽的冷光。

      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沉静的,悠远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抬步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铜铃又响了一声,余音袅袅,散在寂静里。

      秋与归走进内室,在椅子上坐下。面前,是仍处于黑蛋状态的著之旻。

      “之旻。”她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发生了什么?”

      “束鹤遇袭身殒,意识已经在现实中醒来。”著之旻在她面前现身,虽然已经能幻出人形,但仍旧是一道虚影。

      指甲陷进掌心,秋与归恍若未觉,“谁干的?”

      “这不重要,姐姐。”著之旻走到她身边,“他的情劫只差临门一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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