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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抉择 殿下,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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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与归扶着路边的树干,弯下腰。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来不及偏头,血已经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枯叶上。
她盯着那摊血看了很久,然后用手背擦去嘴角的痕迹,直起身。
手心里的金色裂痕已经蔓延到了后背,像一条烧红的烙铁嵌在皮肉里。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晨雾弥漫的清晨。
玄清宗离开春山谷后,秋与归站在结界后面,很久没有动。
山风从两峰之间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裙猎猎作响。她的手按在光幕上,指尖发抖。
“主上。”青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走了。”
秋与归没有回头,“海蓝呢?”
“躲在药庐里,没敢出来。”
“让她待着,别出来了。”
青伯沉默了一瞬,“主上,你打算怎么办?”
秋与归转过身,看着药庐的方向。杜鹃花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了满地,但因这场变故,还没有来得及清扫。
“他给了我们三天。”她说,“三天之后,若我不交出钥匙,他便踏平春山外围。”
青伯的眉头皱了起来,“外围的那些妖……”
“我知道。”秋与归打断他,“所以这三天,我必须找到办法。”
她走进药庐,在书架上翻找。竹简、帛书、纸页,一摞一摞地从架子上搬下来,摊在桌上、榻上、地上。
青伯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本一本地翻。
“主上,你在找什么?”
“移阵之法。”秋与归头也不抬,“能够把春山谷所有妖一次都带走的方法。”
青伯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东西只是传说。”
“传说也有源头。”秋与归翻开一本泛黄的帛书,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既然有记载,就说明有人做到过。”
她从午后翻到深夜,又从深夜翻到天明。
烛火在她手边燃了一夜,蜡油滴在桌上,她的眼睛布满了血。
青伯端来一碗粥,放在桌边,“主上,吃点东西。”
“放着吧。”
“你这样撑不下去的。”
秋与归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停在一页泛黄的竹简上,目光定在那几行字上。
“找到了。”她说。
青伯走过来,低头看去。竹简上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大意:
以灵器为引,以妖力为媒,可开启临时通道,将一地生灵转移至百里之外。
代价是施术者元气大损,非百年不能恢复。
“主上,这上面说的是‘百年不能恢复’。”青伯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秋与归将竹简收进袖中,站起身,“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青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三日清晨,秋与归站在春山谷的最高处。
晨雾从谷底漫上来,将远处的山林吞没,她闭上眼,将妖力注入脚下的土地。
妖力如涟漪般扩散,穿过杜鹃林,越过溪流,漫过结界,向春山外围的每一寸土地蔓延。
春山谷的妖兽刹那间同时抬起头,望向春山谷的方向。
“来。”她在心中说,“到我这里来。”
妖兽们一个接一个,从密林中奔出,从岩壁上跃下,从树冠间滑翔而来。
它们围在她身边,或蹲或卧,或站或伏,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海蓝从药庐里跑出来,站在青伯身边,看着那些妖兽,眼眶红红的。
秋与归看着它们,忽然笑了,“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梦之钥,举到眼前。萤火虫已经彻底暗了,躺在她掌心里。
秋与归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梦之钥上。
鲜血渗入石面,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梦之钥开始发光,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炽白。
她将梦之钥抛向空中,双手结印。
妖力从掌心涌出,注入梦之钥的光芒中。光芒开始扩散,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通道的那一头,是百里之外的一片无名山林。
“走。”秋与归说。
狼卫首领第一个站起来,她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那道光芒中。
然后是狐狸、灵猫、羽妖……一个接一个,从她身边走过,走进那道光芒中。
海蓝走过来,拉着她的衣角,“主上,你不走吗?”
“我最后走。”秋与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
海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转身跑进光芒里。
就在这时,结界外传来一声巨响。
秋与归猛地转过身。
山道上,数道白色身影正在疾掠而来。为首那人穿着藏青色道袍,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穿过结界,落在秋与归身上,又落在她身后那道正在吞噬妖兽的光芒上。
“春山妖王。”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冰冷的刀,“这点把戏,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白衣修士们拔剑出鞘,剑光如雪,劈向结界。
结界剧烈地震动,裂痕在光幕上蔓延,像蛛网,像树根。
“快走!”秋与归厉声喊道,妖力从掌心涌出,注入结界,修补那些裂痕。
妖兽们加快了速度,奔跑、跳跃、飞翔,一个接一个地冲进光芒中。
结界又震动了一下,裂痕从一道变成十道,从十道变成百道。
秋与归的嘴角溢出血来,金色裂痕从她的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心口。
妖力如决堤的洪水,从她体内涌出,注入结界,注入通道,注入每一只正在奔跑的妖兽身上。
青伯站在通道入口,一只一只地数着经过的妖兽,声音沙哑,却一刻不停。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像一盏灯,为那些奔跑的妖兽指引方向。
最后一只羽妖冲进通道里。
青伯转过身,看着秋与归,“主上!”
秋与归没有动。
她站在结界后面,双手按在光幕上,看着结界外的师尊。
他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她的眉心。
“春山妖王,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秋与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山道上。
那里,还有更多的白衣修士正在赶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青伯,“带他们走。”
“主上!”
“走!”
青伯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光芒里。
通道开始合拢。
秋与归松开按在结界上的手,踉跄了一步。血从她的嘴角、鼻腔、耳际渗出,滴落在泥土上。
秋与归松开按在结界上的手,踉跄了一步。血从她的嘴角、鼻腔、耳际渗出,滴落在泥土上。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山道、白衣、剑光,一切都在旋转。她的膝盖撞上地面,碎石硌进皮肉里,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师尊的剑尖直指秋与归,剑气冰冷如霜。
“拿下。”他说。
白衣修士们越过结界碎裂的边缘,朝她围拢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她身后的密林中掠出。
黑红色的妖气如怒潮翻涌,将最前排的两名修士震飞出去。那人在她身边落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殿下,你可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屠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喘息。
秋与归勉强睁开眼,看见他布满疤痕的侧脸,和那双正在褪去赤红的眼睛。
“你怎么……”她的声音轻浮,没有一丝气力。
“路过。”屠枞咬牙,将她甩上自己的后背,“你信吗?”
话音未落,妖气在他脚下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密林深处掠去。
身后传来追兵的怒喝,剑光从耳畔擦过。屠枞闷哼一声,将秋与归托了托,加快了速度。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屠枞踉跄着冲进一处隐蔽的山洞,将秋与归从背上放下来,靠在石壁上。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秋与归闭着眼,胸膛起伏微弱。
他侧过头,看见她脸上、衣领上全是血,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殿下。”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在,“你可别死在这。”
秋与归没有回应,手指蜷缩了一下。
屠枞在她身边坐下来,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洞顶,“你可别让我赶了这么久的路,只来得及收尸啊。”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血腥气。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我再救你,便是你欠我的了。”
秋与归睁开眼,扶着树干站起身。
屠枞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老松,双手抱胸,正看着她。
“道了别了?”他的语气依旧随意,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赞同。
秋与归点了点头,朝他走过去,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屠枞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南边走去,“走吧,你那新家建好了,但你得自己打扫。”
秋与归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落下。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无一人的山道上。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一处静谧的山谷出现在眼前,满山坡都是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
溪流从山涧里淌下来,水声潺潺。谷中有几间简陋的木屋,屋顶上落满了银杏叶。
屠枞在谷口停下脚步,“就这里了,你先恢复妖力,其它的不用管。你那群小妖,我已经找到了,统统安置在山阴山。”
秋与归看着那片山谷,“多谢。”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屠枞转过身,朝来路走去,“走了。”
“屠枞。”她在身后喊住他,“真的,谢谢。”
“说再多次,你都欠我一命,记得以后只要我有请求,你就得随叫随到。”
秋与归失笑道:“好,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