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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幻梦 毕竟我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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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与归没有再看秋时月,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束鹤身上。他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哪些是旧的,哪些是新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还算清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你怎么来的?”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半走半爬。”束鹤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逗她开心,却牵动了伤口,眉头蹙了一下。
秋与归没再说话,伸手探向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灵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经脉里有好几处阻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玄清宗对你做了什么?”
“锁灵钉,无碍,拔掉即可。”束鹤的语气随意,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秋与归的指尖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他唇边,“吃了。”
束鹤低头张嘴含住,没有多问什么。
秋时月不再和季知遥纠缠,“春山君,你的丹药只能缓解疼痛,却治不好他的伤。他的经脉已经裂了,若不及时修复,就算活着,也是个废人。”
秋与归没有搭理她,而是将灵力送入束鹤体内,“你不该来的。”
束鹤看着她,“不是你让我随意吗?”
“我是妖,你是人,这不是你随意能来的地方。”
“嗯,毕竟我是个废人了,帮不上你什么。”
秋与归被他的话一噎,嘴里一时没转出反驳的话来。
湖面上,秋时月轻轻拍了拍手,“我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们叙旧。”
她一步步靠近,雾气再次翻涌,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梦之钥,你交是不交?”
秋与归松开束鹤的手腕,将他往身后挡了挡,“你从哪里得知梦之钥能帮你?我从不知它还拥有改变过去的力量。”
秋时月轻笑一声,“当然,只有它还远远不够。”
季知遥落在湖边,声音发紧,“你看到了。”
“是,你带回来的那本古书,我已经看完了。”秋时月低下头,湖面倒映出她二十几岁的容颜,“上古神兽,梦貘。以梦为食,吞噬执念,亦能编织梦境,扭转生死。书里说,梦貘之乡藏在九重梦境之下,唯有集齐四把钥匙,才能开启通往那里的门。”
秋与归的指尖微微收紧。
“时月,上面写的是‘或可扭转生死’,不是必然。那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证实过。”
“那不是传说,那是我能够再次见到他的机会。”秋时月抬起手,掌心朝上,重新面对秋与归,“春山君,我再说一次,把梦之钥给我。”
“若我不给呢?”秋与归问。
“那便只能抢了。”
话音落下,湖面炸开,屠枞逃出了控制。
他单膝跪在湖岸的浅水里,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从他发梢滴落,混着额角渗出的血,在碎石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秋时月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去。
“哦?”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竟然自己走出来了。”
屠枞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肩膀剧烈起伏,周身的妖气像被搅动的漩涡,时聚时散,紊乱得几乎没有章法。
他的双眼猩红,但正在一点点褪去,露出那带着怒意的脸庞。
“你……”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看到了什么,你知道吗?”
秋时月垂眸看他,神色淡淡,“不过是你心里最怕的东西罢了。怎么,六十年过去了,还这么害怕呀?”
屠枞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瞬,他动了。
整个人从水面上弹起,像一支被拉满的弓突然松弦。黑红色的妖气在他拳面凝聚,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直轰向秋时月的面门。
秋时月侧身避开,拳风擦过她的脸颊,她反手一掌拍在屠枞的肩头,将他震退两步,但屠枞没有倒下。他踉跄了一下,站稳,然后再次扑上来。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在拳风中炸开,“区区一个堕魔者!”
秋时月没有再刺激他,她的身法极快,在屠枞狂暴的攻势中穿梭如鱼。
但屠枞的每一拳都带着不计代价的狠劲,即使被击中,也不退,不躲,只是更狠地还击。
秋与归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你不去帮他?”束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还算平稳。
秋与归没有回头,“他不需要。”
“这么信他?”
“他不是在帮我。”秋与归看着屠枞又一次被震退,又一次扑上去,“每一个妖王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湖面上,屠枞的妖气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他的衣衫被水浸透,被风撕裂,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我是打不过你。”他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但你也别想轻轻松松从我这儿过去。”
秋时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何必呢。”
她抬手,湖面再次震动。但这一次,屠枞没有给她凝聚攻势的机会。他猛地向前一窜,双手抓住秋时月抬起的那只手臂,将她整个人拖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
两人沉入湖面之下,只留下一圈又一圈扩大的涟漪。
湖面翻涌,水花四溅。
屠枞与秋时月在水下缠斗,黑红色的妖气与幽蓝的灵力搅在一起,将整片湖水搅得浑浊不堪。岸边的碎石被气浪推得滚落,砸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秋与归站在岸上,目光紧盯着水面,手心里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
束鹤坐在一旁,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望着她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湖对岸掠出。
季知遥踏水而行,靴尖点在水面上,他的剑没有出鞘,但左手已经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枚冰凉的符印。
从她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时,他就在等一个能把她带回去的机会。
水下的打斗声忽然加剧,湖面裂开一道口子,屠枞从水中跃出,浑身湿透,肩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落在岸上,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紧接着,秋时月从水中浮起。
她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发丝散乱,但神色依旧冷静。她踩着水面,一步步朝岸边走来,目光锁在秋与归身上。
“春山君,考虑好了吗?”
秋与归没有回答。
就在秋时月即将踏上岸的瞬间,季知遥动了。
他像一道无声的闪电,从秋时月的身后掠至。左手一翻,那枚符印贴上了她的后颈。
秋时月的身体骤然僵住。
“知遥……”她的声音一颤,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
季知遥站在她身后,手还悬在她后颈上方,指尖微微发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时月,够了。”
秋时月没法回头,也无力挣扎。她只能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湖水从自己脚边退去。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口发紧。
“我知道。”季知遥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但这条路,你走不通,他也不希望你走。”
秋时月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湿透的衣裙上。
“你不懂。”她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季知遥没有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递到她面前,“把钥匙的事放下,跟我回去。若不你不想再待在宗门里,我和微微陪你一起回玉京。”
秋时月看着那枚丹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只是想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闭上了眼,“……好。”
秋与归收回落在湖面的目光,转身走向屠枞。
他半跪在岸边碎石上,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红色的妖气缠绕在伤口边缘,像一层烧焦的痂。
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秋与归在他面前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他面前,“吃了。”
屠枞抬起眼,赤红的瞳色已经褪去大半,露出底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盯着那枚丹药看了两息,没有接,也没有动,“殿下这是可怜我?”
“你要这么想,随你。”秋与归将丹药塞进他手里。
秋时月已经被季知遥带上了岸,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刚刚大战了一番,有些疲累。季知遥跟在她身侧,手按着她的肩,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
屠枞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丹药,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宝物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反正,这里什么都没有。”
屠枞的手指猛地收紧。
秋与归没有看他,“你被骗了。没有什么秘境,没有什么宝物。那把钥匙打开的不是宝库,只是一条通往一场幻梦的路。”
“不可能。”屠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明明说……”
“谁说的?”秋与归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个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现在在哪?”
屠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被利用了。”她说,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屠枞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的赤红彻底褪去,露出底下那双疲倦的、苍老的眼睛。
六十年前那一战,他在前线卖命,妖族败了,他躲进山阴山舔了几十年的伤口。
如今有人告诉他,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东山再起,他信了。
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太想翻盘了。
屠枞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暗红色的丹药。药丸很小,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把它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苦味从舌根蔓延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气息,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殿下。”
“嗯。”
“你说的那个梦,会不会是妖族大胜?”
秋与归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湖中央那棵巨树上。藤蔓缠绕,白花低垂,树冠遮住了大半个湖面,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
“或许吧。”
屠枞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棵树安安静静地立在水中央,枝叶婆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站起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屠枞,这里什么都没有。走吧,跟我一起离开,然后回你的山阴山去。”
屠枞坐在碎石上,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湖面上的雾气已经散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裙摆上。
很久之后,他慢慢站起身,肩头的伤口还在疼,但丹药的药力正在体内化开,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湖中央的巨树,然后转身,跟上秋与归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