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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共鸣 她现在在干 ...

  •   执事堂不大,光线有些暗,正中的供桌上摆着几排灵牌,香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

      师尊坐在供桌旁的圈椅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道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似乎这次闭关并没有得到好的成果。

      方斯游站在一旁,见他进来,微微侧身让了让。

      “回来了。”师尊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束鹤走到堂中,躬身行礼,“弟子束鹤,拜见师尊。”

      “起来吧。”师尊抬了抬手,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可有受伤?”

      “没有。”

      “可受了委屈?”

      束鹤顿了顿:“……没有。”

      师尊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就好,坐下说话。”

      方斯游搬了把椅子过来,但束鹤没有坐,仍旧站在原地。

      “这些日子,可是在春山妖王的老巢?”师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束鹤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苍老的面容,突然察觉到了这关心背后的冷漠,“师尊,弟子有一事想问。”

      方斯游看了一眼反常的束鹤,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大师兄,先回答师尊的问话。”

      “无妨。”师尊抬手,“你问。”

      “开启镇妖塔底层的钥匙,是什么?”

      执事堂里安静了下来。

      方斯游站在一旁,目光在束鹤和师尊之间转了一圈,退回了原位。

      “你知道了。”师尊端着茶盏的手慢慢放下,“她的伤很重吧?”

      束鹤握紧垂在身侧的手,继续追问:“被关在那里的东西,能打开什么?”

      “那不是你该知道的。”师尊靠在圈椅里,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灵牌上,“束鹤,把春山谷的位置说出来。”

      “若我不说呢,师尊打算如何处置弟子?”

      束鹤的话听得方斯游一惊,他看了一眼师尊的脸色,赶忙出声:“大师兄!”

      师尊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站起身,走到束鹤面前,“斯游,传令下去。弟子束鹤,道心不稳,特罚于后山静修一月。无事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师尊,大师兄他……”

      “斯游,你也想去静修?”师尊瞥了他一眼。

      方斯游爱上了嘴。

      师尊收回目光,从束鹤身侧走过,脚步不疾不徐,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瞬,“束鹤,这一个月好好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可别真被妖言惑了心。”

      师尊离开执事堂后,立马便有两名执事堂的弟子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束鹤身后,客气地说了一句:“大师兄,请。”

      束鹤没有反抗,他跟着他们走出执事堂,沿着山道往后山走。

      方斯游跟在后面,几次张嘴想问为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山道两旁的竹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从竹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束鹤走在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上,忽然想起初到玄清宗的时候。

      那时,还是师尊亲自带他认路,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受他悉心教导的弟子,他曾以为真是自己天赋异禀。

      可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大师兄。”方斯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到了。”

      后山的静修之地是一间石室,嵌在半山腰的崖壁里,只有一扇小窗,正对着山涧。

      束鹤盘腿坐在石床上,看着窗外那颗老松。松枝探出崖壁,被山风吹得微微摇晃,针叶在日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

      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蹲在春山谷那颗最大的杜鹃树下,看秋与归坐在溪边饮茶。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裙,发间插着银钗,钗头的银链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她的嘴巴在动,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可落在束鹤耳中,却变成了一声猫叫。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石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小窗外透进来一线月光。

      束鹤坐起身,摸到怀里那张纸,展开,借着月光看那五个字。

      【走了,你随意。】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笑声在寂静的石室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了。

      束鹤把纸重新叠好,塞进衣襟最里层,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躺回石床上,闭上眼。

      山涧的水声还在响,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松针的清气。

      束鹤长长地呼了口气,秋与归的脸再次从眼前浮现,他忍不住想: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静修的日子比束鹤预想中过得要慢。

      石室里没有刻漏,他只能靠着那篇小窗判断时辰。清晨,正午,黄昏,黑夜,山涧的水声日夜不息,听久了,便分不清是水在流,还是时间在走。

      他把秋与归留下的那张纸取出来看过好多次,纸张的边缘起了毛,折叠处开始发白。

      他每次只看一眼,便重新叠好,放回衣襟里。

      第五天的时候,送饭的弟子变成了方斯游,他把食盒放在石室门口,隔着门看了束鹤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束鹤问。

      方斯游犹豫了一下,在石室门槛上坐下来,“大师兄,你把春山谷的位置说出来吧。你是师尊一手带大的,孰亲孰疏,这还分不清吗?”

      束鹤没有回答。

      方斯游继续说:“大师兄,她是妖,是春山妖王。妖性本恶,最擅蛊惑人心,你别被猫的外表迷惑了,处处护着她,却忘了师尊这十几年来的教导。”

      “师弟,你可曾想过,妖和人也没什么分别。人性……便一定是善的吗?”束鹤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方斯游偏过头,“你跟她才认识多久,你怎么知道她的本性就一定是好的,眼见便一定为实吗?”

      他越说,越是恨铁不成钢,“人妖殊途,自古如此。大师兄,我可以理解你一时被妖迷了心,但也该清醒了吧。你和她,没有好结果的。”

      束鹤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说的。”

      方斯游见他这副模样,猛地站起身,“你是为了那妖女,不要师尊,不要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也不要玄清宗了?”

      “斯游,在师尊眼里,我先是禁制开启的钥匙,然后才是他的弟子。”

      “那你怎么保证,在妖女眼里,你只是束鹤,而不是压制伤痕的药剂?”方斯游的语气逐渐冰冷,“若这件事落在我身上……”

      束鹤抬头看他,“怎样?”

      “那是我的荣幸。”方斯游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束鹤坐在石床上,很久没有动。

      第八天,师尊来了。

      他听到石室外突然传来多道脚步声,然后是锁链被打开的声音。石门推开,日光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眼。

      师尊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名执事堂弟子。

      “束鹤。”师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为师在问你一次,春山谷,在何处?”

      束鹤没有起身,仍旧盘腿坐在石床上,“弟子不知。”

      “你是玄清宗的大师兄,是为师一手带大的。”师尊走进石室,脚步不疾不徐,“你可还记得玄清宗的宗训?”

      束鹤低着头,“一曰守心正己,不为外物所惑。二曰明辨善恶,妖邪不两立。三曰护持正道,虽死不改其志。”

      “正心明性,斩妖除魔。”师尊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他,“你现在做到了哪一条?”

      束鹤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师尊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声音放软了些,“为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委屈,觉得为师瞒了你许多事,觉得那妖女对你是真心的,觉得玄清宗对你不公。”

      束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师为何瞒着你?”师尊继续说道:“你若早早知晓,如何还能心无旁骛的修炼,如何能在斩妖除魔的时候坚决果断?你若早知道,可还能做自己?”

      束鹤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清瘦苍老的面容,这次的闭关似乎并没有让他恢复多少精神。

      “师尊,你可愿告知弟子,秋与归拿走的那把钥匙,究竟能开启什么?又为什么这么重要?”

      石室内安静了下来,师尊看着他,眼窝深处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若你愿意说出春山谷的位置,那你想知道的,为师定会悉数告诉明白。”

      “你会对他们出手的,是吗,师尊?”

      “为师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师尊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半张脸陷在阴影里,“束鹤,你也知道,春山妖王受了伤,她需要你。若你不愿说,为师便让她自己过来。”

      石门合上,锁链重新挂了回去。

      束鹤坐在石床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那颗老松依旧在山风中摇晃,山涧的水声从崖壁上摔下来,一声又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手伸进衣襟,摸到了那张纸。

      一天后,那扇石门再次被打开。

      日光再次涌进房间,照亮了石室里漂浮的灰尘。多道脚步声在石室里回荡,束鹤睁开眼,却不见师尊的身影。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人群,透过小窗,看见了外面一望无际的群山。他扯了扯嘴角,偏过头对上了他们的眼睛。

      春山谷中。

      “主上,你的脸色好差。”海蓝远远瞧见秋与归坐在杜鹃花下,手机端着茶盏发愣,她跑过去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秋与归回过神,把茶杯放下,“没事。”

      海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主上,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手在抖。”

      秋与归低头看了一眼,茶杯在碟子上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把手收进袖子里,“有点冷。”

      “那我给你拿件衣裳……”海蓝的话还没说完,秋与归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道剧烈的刺痛从心口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搅动。她的手猛地抓住衣襟,指甲陷进布料里,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主上!”海蓝惊叫一声,扑过去扶住她。

      秋与归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痛楚从心口蔓延到脊柱,又沿着经脉向四肢扩散,痛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青伯!青伯快来!”海蓝转头冲着山谷里喊。

      秋与归咬着牙,想要宽慰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痛楚一波接着一波,她感觉到那些本被愈合压下的金色伤痕正在重新裂开。

      海蓝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主上,你流血了……”

      秋与归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已经淡去的伤痕重新亮起来,像一道烧红的烙铁,正在一寸寸地撕裂她的皮肤。

      她忽然明白了。

      束鹤。

      他们对束鹤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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