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回家 怎么心跳得 ...
-
束鹤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威胁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灵力被封,手劲只比凡人大一点,虽然勒不死你,但你一动,我手上这根东西就会收紧,然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秋与归,“她杀你,我保证你躲不开。”
屠枞僵住了。
秋与归已经停下了手。剩下的三个妖看见屠枞别制住,也不敢再动,只是围在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你……”屠枞艰难开口,声音因为被绳索勒着而有些嘶哑,“你怎么能动?缚灵索对你没用?”
“有用。”束鹤的语气很平淡,“可惜你们绑我之前,她就把我的灵力封了。”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下次绑人,记得打个死结。”
屠枞的脸色很难看,月光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满是阴毒的怨恨。
“放开他。”秋与归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束鹤没动,他看了一眼秋与归,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她站在月光下,墨色的裙摆染上了灰尘,发间的银链微微晃动,眉眼间的情绪他读不懂。
“我说,放开他。”秋与归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些。
束鹤松了手。
屠枞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缚灵索滑落在地,他捂着喉咙咳了两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束鹤。
“好,好得很。不愧是玄清宗教出来的弟子,装得一手好死。”
束鹤没理他,只是后退了两步,站到秋与归身侧。
“屠枞。”她收回盯着束鹤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今天的事,你想怎么了?”
屠枞冷笑一声:“怎么了?殿下,我死了三个兄弟,你问我怎么了?”
“是你先动的手。”
“我动的是玄清宗的人,不是你春山妖王的人!”屠枞的目光在束鹤的身上转了一圈,又挪回秋与归脸上,“怎么?难道这位玄清宗的弟子何时入赘了春山谷,此等喜事,我等弟兄们竟不知?”
见秋与归不语,屠枞又急匆匆地说道:“我倒是好奇,这位到底有什么用处,能让殿下这么上心?”
“屠枞,我知道你记恨六十年前的事,想替妖族出了这口气。”秋与归说,“但你不能动我带出来的人。”
她顿了顿。
束鹤的呼吸也顿了顿。
“哪怕他的身份是玄清宗弟子。”
屠枞后退了一步,周围的三个妖退到了他的身边。
“我会查验那个钥匙是否真的能开启什么秘境,十日后,若真如你所言,我会给你进去的机会。”秋与归转过身,看着束鹤,“走。”
月光从她的身后照下来,在她身上镶了一层银边,他跟在她身后,穿过废弃的院落,走进那条狭长的甬道。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屠枞没再追来。
甬道很长,很暗,只有前面那道身影隐约可见。束鹤走得不快不慢,刚好踩在她的影子里。
“秋与归。”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顿。
束鹤知道,她在听,“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
“查验钥匙的事,你是认真的,还是为了稳住他?”
“我为什么要‘为了稳住他’?我又不是打不赢他。”秋与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束鹤,说到底,我和他才是同类。”
束鹤的脚步骤然顿住。
秋与归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转过身来,“怎么了,真话伤人心?”
束鹤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如果钥匙真能打开秘境,屠枞从秘境出来后,人妖大战有可能会再次上演。这样,你也无所谓吗?还是你只用守着一个春山谷就行,只要战火不蔓延到那,你就不会在乎其他人的生死。”
“你想让我在乎谁的生死?”秋与归转过身,“束鹤,我只是春山谷的王,不是什么庇护万物的圣人,你是不是在春山谷待太久了,忘了外面的妖是什么样的了?”
“我以为你不一样。”
秋与归转过身,冷声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妖就是妖。”
束鹤站在原地,看着她继续向前走的背影。
“秋与归。”
她没有停。
束鹤快走几步,追上去,伸手想去拉住她的手腕,却在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袖口时,被猛地甩开。
安静的环境下,她骤然粗喘的声音格外清晰,束鹤蹙眉急问:“你怎么了?”
他没有听到回答,只见她的手猛地按住心口,指尖死死揪住衣襟,整个人踉跄两步,抵靠在墙上。
“秋与归?”束鹤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伤痕……”秋与归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发作了。”
束鹤的大脑在瞬间清醒,“我带你回春山谷!”
“我不能……这样回去。”秋与归搭在他掌心的手猛地收紧,“……会暴露春山谷的位置。”
她的另一只手还死死按着心口,但力道明显在减弱,整个人正在一点点往下滑。
“妖市中可有能暂住的地方?”束鹤蹲下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
冰凉,湿冷,全是汗。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不。”
束鹤明白了,春山谷不能回,妖市也不能住。那些妖看着表面和善,实际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暗地里会生出什么心思。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解开我的经脉。”
秋与归的眼睛骤然睁开,盯着他,“你说什么?”
“解开我的经脉。”束鹤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你只能靠着我。妖就是妖,但人却分很多种。”
秋与归没有说话,直接解开了他的经脉。
刹那间,束鹤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口蔓延开来,灵力重新充盈了他的身体,“……你倒是放心?”
“半个时辰。”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上,“半个时辰后,它会自行恢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正在发光的金色印记,不再浪费时间,一把将秋与归打横抱起,站起身,然后朝着妖市出口的方向快步离去。
“小鹤?”
秋与归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才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
“嫂子。”束鹤闻声停下脚步,向院子里的妇人打了声招呼。
那人急匆匆地起身打开院门,见到他怀中的秋与归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快,快把她放到你房间去。”
“嗯。”束鹤跟在她身后,走进隔壁院子,将人放到床塌上。
“可要我去请郎中来?”
“不用了,嫂子。”秋与归依旧靠在束鹤肩上,听着他和嫂子说话,“她的伤,郎中看不了。”
“那我去烧点热水送过来。”
“多谢嫂子。”束鹤目送她离开后,才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醒了?需要什么药,还是……”
“只要你……”秋与归转过头,入目的恰好是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的血,压制住这些伤痕。”
束鹤下意识想要起身,“我去取刀。”
但秋与归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襟,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靠近,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道淡青色的血管上。
她没有立刻动作,束鹤也没有动。
两人僵持了一会后,他张开手,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秋与归的呼吸顿了顿,下一瞬,她张嘴咬了下去。齿尖刺破皮肤的那一刻,束鹤的手骤然抓紧了她的外袍。
她闭上眼,温热的液体涌入唇齿之间,带着一股清冽的灵气。
体内的伤痛在这道灵力的冲刷下渐渐平息,不知过了多久,痛苦终于消散。
秋与归的双眼逐渐清明,她松开牙齿,微微后撤,目光落在那道印在他白皙的脖颈间的齿痕上。
鲜血没有立刻止住,她没有多想,低头,又舔了一口。
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抬手抵住束鹤的胸口,想要拉开距离。
但她的手刚贴上,就感觉到了他胸口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半斤八两。”束鹤别过脸去,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心里还有些理不清的情绪,但目光却突然触及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方流兮,他的动作僵硬了几分,脸上猛地爆红。
方流兮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径直走进房间,将水盆搁在桌上,“热水好了,擦洗一下吧。”
束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怀里的人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秋与归一动不动,像是铁了心要装死装到底。
束鹤低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重新对上方流兮那揶揄的目光,“嫂……嫂子。”
“哎。”方流兮应得干脆,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早饭也做好了,小鹤,你来盛两份和这位姑娘一起吃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甚至贴心地将门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束鹤低头,看着还在装死的秋与归,“……她走了。”
秋与归没有动。
“真的走了。”
秋与归还是没有动。
束鹤沉默了一瞬,忽然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你耳朵红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秋与归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那双眼睛瞪着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束鹤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嗯,没有。”他说,语气一本正经,“是我看错了。”
秋与归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移开目光,从他怀中退出来,在床边坐直,“你父母呢?”
束鹤看出来她在转移话题,却只是微微垂眼,“过世了。”
秋与归顿了顿,又问:“你哥和嫂子怎么还跟你分家住的?”
“不是亲生的,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束鹤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盆架上的帕子,在热水里浸了浸,拧干,递给她,“擦把脸。”
秋与归接过帕子,低头擦了擦脸。帕子温热,带着皂角的清香,像是刚从太阳底下收进来的一样。
“他们对你还挺好的,竟还会帮你打扫屋子。”她把帕子递回束鹤手中。
“嗯。”束鹤把帕子搭在盆沿上,“贺哥父母走的早,父亲就把他带回家来一起吃饭,当半个儿子养。后来他们成婚后,娘亲还手把手教嫂子做针线,把自己的活路引给她。”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秋与归本想道歉,这会也无从开口。
束鹤见她不再问,主动说道:“我去端饭,你吃一点再休息吧。”
秋与归应了一声,目送他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