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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假 重要到你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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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传来窸窣声响,半晌,一个身影缓缓爬出。
那是个女子模样的妖,身着破旧的红裙,长发凌乱,面容苍白如纸。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
“……仙……师。”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饶命……”
“你伤人性命,吸食精血,还有脸求饶?”束鹤剑锋一振,清光流转。
花妖瑟缩了一下,却忽然笑了,“伤人?他们来庙里偷情,恬不知耻……我太饿了,我……阳气旺盛,我一时没忍住……”
“妖言惑众!”束鹤不再多言,剑光一闪,直刺花妖心口。
然而剑至半途,异变陡生。
一道银光斜刺飞来,精准地撞在剑身上。
铛!
束鹤手腕一震,剑势偏了三寸,从花妖的肩头掠过,只削下几缕头发。
他疾退三步,警惕环视。
太阳不知何时已彻底落下,月光将院子照得一片清冷。枯井旁的老树上,坐着一个人。
一袭黑衣,长发未束,随风轻扬。她翘着腿,手中把玩着一朵蔷薇,姿态闲适,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玄清宗的弟子?”那人开口,声音婉转,带着几分慵懒,“第一次下山?”
束鹤心中一凛,他凝神看去,月光下,那人面容姣好,眉眼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是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流光。
是妖。
“你是她的同党?”束鹤剑锋一转,指向树上之人。
“同党?”黑衣人笑了,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谈不上。只是路过,看不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动不动就是斩妖除魔。”
她走到花妖身边,随手丢过去一个小布袋,“吃了吧,够你维持形神不散了。”
花妖接过布袋,连连叩首,化作一团红雾,消散在夜色中。
“站住!”束鹤想要阻拦,却被黑衣人挡在身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束鹤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女子,年岁看起来与自己相仿,她身上妖气内敛,若非刚才出手,他几乎感应不到。
“让开。”束鹤沉声道。
“不让。”她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玄清宗这一代的弟子就这点本事?连只刚化形的小妖都抓不住?”
这话说得轻佻,束鹤少年心性,哪里受得了这种讥讽,当下剑光再起,直取那人面门。
但她不闪不躲,直到剑尖离她眉心只有三寸时,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剑势骤停。
束鹤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他想要抽剑回撤,却发现剑如同铸在了对方指间,纹丝不动。
“剑是好剑。”她淡淡道,“可惜用剑的人,还差得远。”
她手指一弹。
束鹤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差距太大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修为上的天堑。对方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只是随手一击,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你……究竟是谁?”束鹤扶着墙站起,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我?”她笑了,“一个你看不起的妖而已。”
她走到束鹤面前,俯身看他,“记住了,不是所有的妖,都该杀。”
“回去好好练练吧,等你能接住我三招,再来谈斩妖除魔。”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束鹤咬牙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回头,身影一晃,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一句:“你还不配知道。”
她的名字,直到一年后,他才知晓。
那是他们第五次交手,从最初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后来能接下她全力三招。
束鹤心里早没了除了她的心思,反而是雀跃,关于自己知道了她的名字,像是一种奖章。
但他们的关系没有更近一步,每一次见面,仍是刀光剑影。
束鹤收回眼,看那蓝瞳小女孩依旧好奇地打量着他,歪着头,竖瞳里映出他苍白的脸。
其他几个身影也渐渐围拢过来,有人形也有半妖形态,但无一例外都收敛着妖气,眼神清澈,与寻常妖怪截然不同。
“主上说你是谜题。”小女孩眨眨眼,“谜题是什么?能吃吗?”
束鹤低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青年轻咳了一声,拍了拍小女孩的头,“海蓝,给主上送些吃食过去。”
“嗯!”海蓝得了令,不再缠着束鹤。
“这位公子,请随我来。”青年侧身指引,带着束鹤穿过杜鹃林,来到一处建在坡地上的竹舍。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杜鹃水墨画,笔触稚嫩,像是儿童习作。
“每日晨昏,会有人送来饮食,你虽是主上带回在此暂住,但请勿破坏一草一木。”
束鹤沉默点头。
竹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在桌子前坐下,尝试运转灵力。
秋与归注入他体内的那股力量,依旧盘踞在经脉上,若强行冲击,极有可能伤及根本。
天色渐暗,山谷陷入一片静谧。虫鸣渐起,混着潺潺流水,偶尔还有夜鸟啼叫。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开了一条缝,海蓝的小脑袋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样吃食,底下还垫着一层衣服。
“这些吃食是我阿娘做的。”她把篮子放在桌上,“主上说你的衣服破了,你换这个新的。还有这个药膏,涂在伤口上,好得快。”
海蓝从衣襟里取出药罐,一并摆在桌上。
“多谢。”束鹤看着她,“你主上还好吗?”
海蓝瞪了他一眼,“你打伤了她。”
“因为她骗了我。”
“主上,他说的是真的吗?”海蓝将篮子里的草药倒进温泉。
“假的。”秋与归就着茶水,艰难咽下药丸,“是他自己太笨。”
海蓝闻言,笑出了声。她来到她身后,将她的墨发散开,拿起篦子细细梳开,“主上这次出去,找到要寻的东西了吗?”
“嗯。”秋与归站起身,“海蓝,你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海蓝应了一声,放下篦子,起身离开。
秋与归呼了口气,这才将身上的衣物尽数褪下,走进温泉里。
温泉水汽氤氲,她低头便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那道从手心向身体蔓延的金色裂痕。
束鹤被掳,玄清宗上下皆动。她正好趁此机会进入镇妖塔,拿回她的梦之钥。
秋与归抬手拿起药膏厚涂在上面,药汤渐渐起效,她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下,只留上半张脸在外呼吸,试图驱散身上的灼痛。
然而,就在她舒缓下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你……你闯了镇妖塔?”
秋与归倏然睁眼,破水而出,墨发紧贴脊背,水珠滚落。
她转过头,看到束鹤的眼神直直盯着她身上的伤痕。
“他们没有告诉你,这里不准踏入?”她的声音很冷,带着毫无掩饰的驱逐之意。
“我感知到了灵力的波动。”束鹤没有被唬住,解释了他为何在此的缘由后,抬眼和她四目相对,继续追问:“你和那些人做这出戏,是为了哪只妖?”
秋与归抬手裹上外袍,一步步逼近,“怎么?难道你想帮我把它救出来?”
束鹤没有后退,“你闯到了第几层?”
秋与归扯了扯嘴角,“你很清楚,能在我身上留下这种印记的,只有底层。”
“你救到了吗?”
“当然。”
“那为什么还不放了我?”束鹤追问,温泉水汽浸湿了他的鞋尖,“难道是怕我泄漏了你的藏身之所?”
秋与归沉默了片刻,“你当真不知道?那个禁制开启的钥匙,是你。”
束鹤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他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这不可能,我从未进过镇妖塔,更没有接触过那道禁制。”
“那你可得好好问问你的好师父们了。”秋与归嗤笑了一声,“装了这么久的宠物,也不算白费。告诉你吧,只有你不在玄清宗的时候,我才有机会把它救出来,不过……还是受了伤。”
他后撤了一小步,闷声道:“师父们养护我,教导我,就是因为这个?”
“你难道就没有感受到爱吗?”秋与归蹙眉看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一件事,否定其它。”
束鹤垂下头,不再看她,“你把我关在这,是想解除你身上的伤吧。”
秋与归没有回答。
“你救出来的是谁?值得你冒死闯塔,值得他们用这种禁制囚禁的……”
“是一把钥匙。”
著之旻给了她属于春山妖王的记忆,秋与归方才知晓,这位被自己借用身份的妖王,职责是守护一把她自己也不知道开启什么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在六十年前的人妖大战后就下落不明了。
若不是此次被设计化为灵猫,在玄清宗住下,她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把钥匙的下落。
想必,那背后之人也是为了梦之钥。只是玄清宗他们进不去,可她春山谷,也未必就能随意出入。属于她的东西,她绝不会放手。
“什么东西的钥匙,这么重要?”束鹤眉头紧拧。
秋与归拢紧外袍,赤足踩过温润的卵石,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道狰狞的金痕。药膏的效果正在消退,灼痛再次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
“我不知道。”半晌,她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但它非常重要,守护它是我的职责。”
“重要到你连命都可以舍弃?”束鹤的眼神从她的手上划过,他垂眸看向温泉里的草药,“我要怎么做,才能解除你身上的伤?”
“只要你平安,禁制便不会解除,这些伤痕也就不会发作。然后,一切交给时间。”
束鹤抬头看她,“我和钥匙接连失踪,师父们会想方设法找到你。”
山风穿过杜鹃林,吹淡了秋与归身上的药气,带来一丝凉意,她笑了笑,笃定说道:“不会的,他们永远也找不到这里。除非……”
这时,海蓝的声音从格挡的竹林外传来,“主上,药熬好了。”
她站起身,头发尾端还在滴水,“回房间再喝吧。”
“好。”海蓝的声音再次传来。
秋与归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快步向外走去,将束鹤丢在此地。